第15章 怪人 天知道他是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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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轶循着白日的記憶一路來到沈易忱院中。
裏面極安靜,似是睡了。
略微猶豫後,程轶還是翻窗而入。
他身手極好,是以房裏的人并未聽到任何動靜。
待到适應屋內黑暗之後,借着窗口照進來的月光,程轶才發現床上那道單薄的身影。
他下意識走近。
只見沈易忱側身朝裏蜷縮着,蜷曲的姿勢讓他大半背部都露在被子外面。
一頭青絲淩亂的散落在身後,卻也遮不住他單薄的脊背。
程轶下意識彎腰,想将他的被子提起來。
卻在這時,床上之人猛然一個轉身,緊接着一抹冷光夾雜着強烈的殺意直直朝着程轶刺來。
得虧程轶反應迅速。
躲開的同時他迅速逼近,在對方開口叫人之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嗚嗚~”
沈易忱大驚失色,可所有聲音都被一只大手捂住,他只能拼命将匕首再一次狠狠刺過去。
程轶看着朝自己刺來的熟悉匕首,心情複雜。
一擡手便輕易握住了他的手腕。
“嗚嗚!”
沈易忱瞪大雙眼,只覺腕上仿佛攥了一只鐵手。
動作間身上的傷已疼得他陣陣眩暈,此人力道之大更是叫他絕望。
真是躲過一劫又一劫,他今日是非死不可嗎?
卻在這時,一道夾雜着溫熱氣息的低語在耳邊響起。
“是我,別出聲。”
這聲音……
即便只是那 日簡短的幾句話,卻也莫名印在了沈易忱腦子裏。
怔愣間他定睛一看,果然便對上一張模糊卻一眼認出的臉。
程轶?
怎會是他?
沈易忱呆住,外間卻突然傳來初六的聲音。
“公子?是您醒了嗎,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需要我進來伺候嗎?”
程轶不由得手上用力,同時眼神示意他別讓人進來。
這一動程轶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大掌覆在沈易忱唇上,掌心處竟是一片柔軟溫熱。
他一路從夜色中而來,本就一身寒氣,手心冰涼,此刻那片溫熱便格外明顯。
燙得他手心發癢。
心底莫名蕩起一絲異樣。
殊不知被他捂住唇的人已然爆紅了一張臉。
若非黑暗中看不清,程轶必能瞧見沈易程通紅的耳尖。
意識到眼前之人竟是程轶時,本就驚魂未定的沈易忱只覺心髒跳得更快。
昏暗中四目相對,他只覺男人眉眼越發深沉,模糊的輪廓更是讓這張本就出衆的臉多了幾分令人沉迷的神秘之色。
他急忙嗚嗚了兩聲,示意程轶放開。
程轶快速抽回手。
沈易忱不自覺抿了抿唇,而後才揚聲對外間的初六道:
“不用進來,有事我再叫你。”
初六本就睡得迷迷糊糊,聞言哦了一聲,倒頭又睡下了。
直至聽到初六綿長的呼吸,程轶這才松開他的手腕。
匕首已掉落。
沈易忱龇牙咧嘴的甩着被捏疼的手,還下意識往裏挪了挪,甚至不動聲色的扯過被子蓋住腿。
“我竟是不知,小戰神有半夜爬人床頭的習慣呢。”
程轶當即鄭重道:
“抱歉,方才多有冒犯。”
沈易忱一噎。
本想陰陽怪氣嘲弄一番,卻再次對上如此真誠的程轶,準備好的一番措辭愣是卡在喉嚨不上不下。
沈易忱乾脆咬着唇不言語。
“你的傷如何了?”
沈易忱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想到自己醒來時,初六說自己差點被大火燒死,是這個人及時趕到将自己救出,并一路抱回院中。
不僅如此,這人還當場怒怼王殊辭,冷眼嗆聲沈尚書,甚至衆目睽睽之下用殘忍手段震懾全場,扭轉局面。
總之,又瘋、又狂,連沈雲鶴都拿他沒辦法。
初六說得唾沫橫飛,眼裏有畏懼也有驚喜。
他竟天真的以為自家主子遇上了良人,從此有了靠山。
沈易忱滿心複雜。
他不會自戀到以為此人大鬧尚書府,甚至不惜與位高權重的吏部尚書翻臉,是為了給自己這個聲名狼藉的未婚夫郎主持公道。
但無論這人是何目的,總歸他救了自己是事實,為自己證明清白也是事實。
念及此,以往那些僞裝的尖刺頓時不知如何安放。
沈易忱整個人都顯得別扭異常。
“死不了。”
他口氣僵硬,出口便覺後悔,可他總是習慣了這般與人說話,于是又懊惱的擰唇。
忽然瞥見掉落的匕首,複又想起初六所言。
自己被他抱回來時竟死死拽着人家衣襟不放,那麽多人看着,府醫沒辦法,甚至連初六也扯不開。
初六說當時程二公子臉色黑得吓人,當他掏出匕首的時候,初六差點吓暈過去,生怕程轶把他手砍下來。
卻不想他割的是自己的衣襟,且還把匕首當定親信物留下了。
沈易忱一想到當時的畫面就止不住的一陣眩暈,整個人被尴尬淹沒,恨不得現在立馬疼得暈死過去。
程轶瞧他神色不自然,遂從懷中掏出幾個瓷瓶遞過去。
“這是上好的金瘡藥,可止血,亦可消腫止痛,還能防止傷口潰爛。”
今日之事沈易忱并未解釋,但程轶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而他手臂上那條劃痕多半是沈易忱自己弄的。
那般深度,想來當時是疼極了的。
“這是秘制燙傷膏,這瓶是祛疤膏……”
說着說着,程轶自己都愣住了。
離開鎮國公府時他并沒有來尚書府的打算,可他卻鬼使神差向爺爺讨了這些藥。
可真是……
而沈易忱則是再次被他的真誠所怔。
他當真看不懂他,明明百害無一利的事,他卻應下了。
今日更是機會難得,他完全可以憑此鬧到皇上面前,不僅能完美脫身,還能将一切推到尚書府與自己身上。
可他不僅沒有借此退婚,反而不顧一切為自己證明了清白。
世人皆知,程轶是因為皇上賜婚,加上醉京樓輸了賭約才不得不娶自己,沈易忱原本也是這般認為。
可經過今日一事,他細想之後倒是咂摸出些別的意思。
也正是因此,他才越發迷惑。
當真是個怪人。
一番掙紮,沈易忱終是別扭的開了口:
“謝謝。”
“還有今日之事,多謝。”
“本就是我該做的,你不必為此有所負擔。”
想了想程轶又補充道:
“我大哥早有婚約,年前便已定了婚期,所以你我的婚期必是在我大哥之後的。”
沈易忱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他,莫名其妙說這作甚?
“你……需得再忍些時日。”
忍?
忍什麽?
沈易忱面容逐漸呆滞,随即面紅耳赤。
是羞的!是怒的!
“你、你這是說的什麽渾話!早便跟你說過本公子不稀罕,是本公子不願意嫁!怎的你以為本公子急不可耐嗎?”
“你也以為我是那種人?”
如外人所傳那般,淫/亂?随便與男子茍且?甚至饑不擇食到連朱大壯那樣的都不放過?
氣死了!氣死了!!!
這些污名沈易忱從不在意,因為無關緊要之人的一些污言穢語對他造不成任何傷害。
可眼前之人他……
沈易忱從未這般生氣過。
還以為他白日那般維護自己,是因為相信自己,沒想到……
沈易忱氣得胸膛激烈起伏,傷處本就疼得厲害,此時更是被這混蛋氣得心肝脾肺都疼。
“你、你……”
程轶沒想到自己一句話會讓人那麽大反應,當即有些手足無措。
眼見沈易忱氣得說不出話來,他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人是誤會了什麽。
“不是……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在尚書府處境這般艱難,可我們婚期定是在兩月後,如此你需在尚書府多忍耐些時日。”
沈易忱僵住了。
霎時間面紅耳赤,這次是惱的。
他剛剛都說了些什麽啊!
簡直丢臉至極!
“我……我方才只是……”
快讓他暈死過去吧!
“無妨。”
程轶見他神色尴尬便準備離開。
可就在他轉身時,沈易忱卻忽然拽住了他的衣袖。
嗯?
程轶不明所以。
不等他開口,沈易忱便不由分說在他手裏塞了什麽東西。
程轶仔細端詳半晌才勉強看出,似是一個香囊。
香囊上還繡了什麽東西,像是兩只怪鳥一類。
只是這潦草的針腳,還有沈公子這副神情,莫不是他親手做的吧?
程轶忽的想起上一世,謝玉凜在未得勢之前也做過許多類似的東西送于他。
香囊,荷包,玉帶,甚至是衣物,靴子……
無一不是他精心縫制,也無一不被程轶當做珍寶。
可後來他逐漸掌握權勢,那些他曾親手縫制的玩意兒反倒成了他最不可觸及的黑暗過往。
想來謝玉凜恨極了他弱勢時為程轶所做的一切。
而那些恰好是程轶最珍視的。
如此,他不死誰死?
沈易忱本就難堪到極點,卻見這家夥半晌沒有言語,他當即惱羞成怒一把就要将其奪回來。
“不要算了!”
“要的,”程轶眼疾手快将其塞入懷中,“公子心意,我自是要的。”
沈易忱抓了個空,頓時羞惱又尴尬。
他對方才自己愚蠢又神經的行為懊惱極了。
天知道他是不是瘋了。
在得知提親之日需要交換定親信物時,他竟鬼使神差的想出這麽個馊主意。
初六說,京城許多貴子貴女們,都會親自做一香囊作為定親信物,寓意貼身相伴、暗香傳情。
且必須一針一線親自縫制方顯心意。
他必是中了邪,竟信了初六的鬼話。
他第一次做,偏初六這個師父也是個半吊子。
是以程轶手裏這不堪入目的醜東西,已是他最好的作品了。
“二公子自小錦衣玉食,定是什麽都不缺的,這香囊……是初六做的。”
“想來信物什麽的二公子也不在意,所以就将就着吧。”
程轶難得勾了勾唇角。
“公子一番心意,我定好好收着。”
“什麽心意?都說了是初六随便做的。”
沈易忱難得生出幾分羞恥,終是不敢再看這人一眼。
“你快些走吧,莫要被沈尚書發現了,将你當賊人亂棍打死。”
程轶失笑。
直到程轶身影消失半晌,沈易忱的臉依舊燙得厲害。
程轶也是未曾想到,本是攆人的借口,他出府時竟當真差點被沈雲鶴撞上。
堂堂吏部尚書深夜出行,程轶必是要跟上去瞧個究竟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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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