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奸生子 狠心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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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生出身于偏遠的雲州鄉野, 家中世代清貧。
好不容易出了這麽個會讀書的,于是幾乎是舉全族之力将他供養出來。
所幸江望生也不負衆望,年紀輕輕便榜上有名, 一路從雲州考到京城。
他以鄉試第一的成績來到京城, 又以會試第一的優異表現轟動一時。
本以為他再不濟也能位列一甲, 光宗耀祖, 卻不想他在殿試時發揮失常, 竟是連二甲都是最末。
不少人替他惋惜, 但更多的人則認為他受限于寒門, 眼界不夠開闊, 也無半點見識, 是以先前的成績不過是死記硬背下的巧合産物。
更何況殿試本就是群英荟萃,這一比方知他的淺薄。
據聞江望生本人也對這個結果大失所望,只覺無言面對雲州父老, 他因此拒絕入仕,也拒絕了不少世家貴族抛出的橄榄枝, 選擇三年後再戰。
而江望生滞留京城的這三年,平日裏就靠着給書肆抄書打雜, 亦或是代人書信勉強糊口。
“據書肆老板所言,江望生是個極有才華之人, 為人更是和善謙遜。”
“他租住的客棧老板也說, 江進士極其刻苦,挑燈夜讀乃是家常便飯。”
陸準甚至還搜羅了幾份江望生的詩作及策論呈上來。
程轶只覺陸準做事依舊妥帖細心, 一邊仔細看完幾篇文章。
讓程轶訝異的是, 江望生不僅對治國之道有着異于常人的想法,他在很多方面都有着自己獨到的見解。
他的詩文皆有風骨,胸中才氣渾然天成, 縱然只是一介寒門書生,風采學識也遠超不少世家子弟。
是個難得一見的人才。
按理他殿試的成績不該那麽差。
更別說未來十年程轶都從未聽聞過他。
他莫不是在被謝玉凜剽竊之後出了意外,亦或者這整件事中還藏着其他貓膩?
思及此,程轶讓陸準去尋一僻靜之所,先把江望生妥善安置起來。
就算是自己多想,這樣一個人才日後也可以收作己用。
——————
午後,程轶帶着福子去聽雨軒赴林北骁的約。
剛一到,掌櫃便笑意盈盈的迎上來,緊接着林北骁便出現在眼前。
程轶冷眼瞧着,素來一副清冷自持的人,此番姿态難免有些奉承讨好之嫌,可見他是真急了。
“阿轶,可算是等到你了。”
林北骁面上難掩欣喜,又刻意收斂情緒,語氣帶着幾分悵然。
“不過一年未見,你已然脫胎換骨,我與你相比,竟是天差地別。”
他說着露出落寞自卑之色。
以往這時候,程轶必然一番安撫,可今日程轶只是淡淡的回了兩個不痛不癢的字。
“是嗎。”
言語間甚至透着幾分譏諷。
林北骁心底戾氣翻湧,又想起這段時間三番五次被拒之門外的屈辱。
要知道,以前可都是程轶主動找他,主動邀他走進那群纨绔圈子,現在竟是換了副嘴臉。
強壓下心底的惱意,林北骁露出懷念之色。
“還記得一年前,我們經常在一起騎馬射箭,玩累了便去城北那家燒雞鋪要上幾只燒雞,一番大快朵頤,那叫一個暢快。”
林北骁一邊說着,像是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掏出兩只油紙包裹着的燒雞。
一打開,雅間裏頓時充斥着燒雞的撲鼻的香味,連福子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香。
林北骁嘴角擎着笑,本以為會在程轶眼裏看到昔日情誼,卻只見程轶黑沉的眸底一片死寂漠然。
程轶竟是半點表情都沒有。
林北骁當即面色一僵,心底的惱怒再次抑制不住的翻湧起來。
果然,這些個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世家子就沒一個好東西,表面稱兄道弟,實則轉頭就翻臉不認人。
程轶以前嘴上說的好聽,把他當做朋友,實際上根本就瞧不起他。
這般嘴臉簡直虛僞又惡心!
程轶就這麽面無表情的看着他眼底神色變幻,臉上更是精彩,雖努力隐藏、壓制,可在現在的他眼裏,這些僞裝竟顯得那麽的滑稽可笑。
可在前世十七歲的程轶眼裏,竟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虛僞與算計,反而認為他是如何的赤忱真實,以至最後一腔真心喂了狗。
上一世,程轶返回北疆時就帶上了林北骁。
他将林北骁引薦給大伯,林北骁的人生從此開始逆轉。
從程轶的副手,到能獨當一面的狠厲少将,到最終身居護國大将軍高位,可謂風光無限。
可這份由程轶一手造就的前程,換來的卻是利刃相向。
金銮殿上,他站在謝玉凜身旁,面目猙獰又扭曲,他眼底翻湧的是積壓多年的嫉恨和看到他将死時的暢快。
從前程轶始終不解,自己傾盡心力幫扶,他不感恩也就算了,為何會招來他刻骨的怨恨。
直到此刻看着他眼底的神色變幻,程轶突然就豁然明了。
因為面前之人本身就是個心胸狹隘的,越是待他好,他只會越嫉恨、越不甘。
林北骁就像那冬日裏被凍僵的蛇,他不會對救養他的農夫感恩戴德,他只會等待體力恢複,然後毫不猶豫的咬向農夫,将其吞吃入腹。
程轶眸色越發黑沉,嘴角卻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倒要看看,這輩子沒有他,林北骁還能走多遠。
恐怕是連眼下的困頓泥潭都難以掙脫。
畢竟,如今的林北骁還是個受人鄙夷的、最低賤的奸生子啊。
“阿轶,你快嘗嘗,這燒雞還是不是原來的味道。”
程轶卻沒動,只冷淡道:
“林公子今日找我,究竟所為何事?”
林北骁猝不及防,錯愕之色來不及遮掩,擡眼便撞上程轶幽深陰鸷的目光,到嘴邊的“阿轶”就這麽硬生生咽了回去。
“阿……二公子,”林北骁有些難堪的頓了頓,最終也只能忍下屈辱繼續道,“聽聞北疆戰事不斷,那大燕人更是屢犯邊境,殺我大曜百姓,企圖搶我大曜河山,當真是可惡至極。”
“我作為大曜子民,實在聽不得這些,我也想為大曜出一份力,保家衛國,驅除大燕雜碎。”
林北骁說得慷慨激昂,程轶卻始終神色淡淡。
林北骁只好硬着頭皮繼續道:
“二公子曾經說過,可以引薦我加入鎮遠軍,不知此話可還作數?”
程轶嘴角扯了扯。
“自然。”
林北骁面色當即一喜,可還不等他開口道謝,只聽程轶道:
“這幾日,兵部剛好在城門口設有招兵點,林公子直接前往報名即可。”
林北骁臉上的笑容驟然一僵。
他費盡心思攀附交好,結果就是讓他自己去報名?
況且,就算他的賤籍能被順利招錄,兵部對新兵還有一個為期三月到半年的嚴苛集訓,他要猴年馬月才能順利到達北疆?
即便被僥幸編入鎮遠軍,也只能從最底層小兵做起,別說直接進入最核心的将領層,就是想見一個千夫長都難上加上,哪怕他一身才華也無處施展,只能做個沖鋒陷陣卻随時會送命的馬前卒。
想要一路往上攀升不知道多艱辛,又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有出頭之日。
可若有程轶舉薦,便能直接接觸軍中核心圈層,憑借程家權勢被高層看重,習得領兵本事,憑借自身才乾迅速嶄露頭角,徹底擺脫卑賤出身,洗刷奸生子的屈辱名聲。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程轶竟會翻臉不認人。
林北骁心底怒火翻湧,險些連臉上的體面都難以維持。
程轶卻還故作貼心追問:“要不要我提前知會征兵處一聲?”
林北骁面色僵硬,卻只能強壓心緒咬着牙道:
“不必了,多謝二公子。”
程轶輕笑:“一句話的事。”
寥寥話語,字字誅心。
是啊,明明只是一句話便能順水推舟的事,程轶卻冷眼旁觀。
這分明就是在刻意羞辱他。
兩人相識便是在城北那家燒雞鋪。
當時程轶去買燒雞,卻被告知已經賣完,最後一只正是被身旁少年買下。
程轶一扭頭就見一個穿着寒酸卻身姿挺拔的清瘦少年,雙眼直勾勾盯着燒雞,明明滿心渴望卻遲遲不肯付銀錢。
不及程轶開口,那少年卻扭頭笑着将燒雞讓給了他。
程轶當時只覺好奇,畢竟這少年看起來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錢也是夠的,可他卻偏偏在最後把燒雞讓給了自己。
少年正是林北骁,程轶好奇一問才知:
林北骁家境貧寒,從小便沒有父親,母親還常年纏綿病榻,是以他小小年紀便擔起養家的責任。
藥鋪打雜,街頭賣藝……苦力雜活他盡數做遍。
他說每次餓得頭暈眼花時就靠着這家燒雞鋪的香味畫餅充饑,是以他攢了許久的銀錢,就為了嘗一嘗這家燒雞的味道。
可臨了他又後悔了,站在燒雞鋪前猶豫許久,只因想到這錢可以給母親多抓一副藥。
所幸程轶突然出現,這才有了讓雞那一幕。
當時的程轶聽完只覺得震撼又憐憫。
錦衣玉食長大的少年很難想象有人竟然會因為一只燒雞而窘迫到這樣的境地,同時他又對林北骁生出佩服之情,小小的身軀竟是已經能扛起一個家。
最讓程轶共鳴的是,林北骁也是從小沒有父親。
這不就跟他一樣嗎?
少年的心性就是如此單純、赤忱。
程轶當時就想,這兄弟他以後罩了。
于是從那以後程轶不管做什麽都有意帶着他,時不時還将自己不用的好東西送給他。
他還怕傷了人家的自尊,是以每一次都找各種蹩腳的借口。
現在想來真是愚蠢又可笑。
程轶是在死後才得知,原來林守城竟是他的父親。
想來他們早在北疆相認,林北骁卻刻意隐瞞了他的身世。
可笑的是,林北骁本是奸生子啊。
他的母親因遭人玷污而未婚受孕,不僅因此被退了婚,還被家人嫌惡、抛棄,而後被村鄰打罵驅逐,差點沉了塘,她最終輾轉流落至城郊流民據點,才艱難将林北骁生下來。
他的母親受盡了磨難。
而頂着奸生子污名長大的林北骁,亦是自幼便受盡冷眼欺淩。
程轶還記得,那時林北骁提起母親總是滿眼溫柔疼惜,他的孝順讓他動容,他對那位畜生父親的恨意更是讓程轶感同身受。
可諷刺的是,林北骁竟能認賊作父。
想來只因他那畜生父親,是幾十萬鎮遠軍的副統帥,是以他就可以放下仇恨,不顧母親,背棄初心,淪為背信棄義之徒。
呵,這不才是真正的白眼狼嗎。
程轶起身,“若無其他事,我便告辭了。”
林北骁心底一慌,急忙攔住。
他不知道程轶這一年發生了什麽,才使得他對自己的态度發生這般大的轉變,但若是錯過這次機會,他怕是再難見到程轶。
想要修複關系更是難上加難,是以他只能壓下心底屈辱賠笑道:
“二公子先別急着走,還有一事。”
程轶挑眉,倒有些意外他還有什麽把戲?
不想林北骁卻遞過來一物。
“二公子可識得此物?”
只見林北骁手中赫然是一塊通體碧綠的玉佩。
無論是材質和做工都極為精致名貴,一看就不是凡物。
程轶的視線在觸及玉佩的瞬間便滞了滞。
這是他曾經送給謝玉凜的玉佩,可它為何會在林北骁手裏?
“你是如何得來的?”
程轶眸色一沉,玉佩已然落入他手中。
所以這二人果然早便認識?
林北骁見程轶變了色,只道自己賭對了,那人确實與程轶有着不同尋常的關系。
他遂急忙解釋。
原來是不久前的一次偶然,他恰巧救了受人欺負的謝玉凜,兩人因此相識。
而後又意外得知程轶竟是兩人共友,二人就此認識。
事實上,那日林北骁自爆名諱時卻見謝玉凜露出驚訝之色,這才主動追問。
他沒想到眼前風姿卓絕的公子不僅知道他是程轶好友,甚至言辭之間,似是與程轶有着非比尋常的暧昧關系。
他心思微動便有了主意。
京城人盡皆知程轶是被迫接受的婚事,想來他心裏該是有惦記的人。
倘若正是眼前這人,他必能利用此人再次拉回程轶好感。
此時瞧見程轶因為一枚玉佩而變了臉色,心裏難免生出幾分得意。
他果然賭對了。
殊不知程轶心思百轉。
上一世這兩人是在三年後才認識的,還是經他介紹。
如今這二人卻提前勾搭在一起。
以他對謝玉凜的了解,應當是他蓄意接近,只因他知道林北骁是他程轶的摯友。
所以這二人指不定是誰利用誰呢。
就在程轶思索間,林北骁已然悄悄退了出去。
他自認自己識趣極了,不僅很有眼色的給兩人留足了空間,還妥帖的守在門外以免有人誤入而打擾到他們。
程轶擡眸,就見一身素衣的謝玉凜緩步走了進來。
幾日不見他瞧着愈發清瘦,寬大的衣袖完全遮不住他單薄的身形。
面上還刻意染着幾分孱弱憔悴,俨然一副飽受相思煎熬的模樣。
從進門起,他的目光就死死黏在程轶身上,眼底那點故作缱绻的情緒藏都藏不住,直走到案前,視線才緩緩偏移,落向程轶掌心裏那枚溫潤玉佩。
“這是你送我的生辰禮物,也是我此生第一次收到禮物。”
謝玉凜語聲輕柔,他似陷入了美好的回憶,實則餘光始終在悄悄打量程轶的神色,暗自盤算着說辭。
程轶居高臨下的冷眼瞧着他表演。
指尖摩挲着玉佩,只覺觸感生寒,心裏更是抑制不住的泛起一陣惡心。
上一世便是這枚玉佩,成了對方拿捏他、步步誘他入局的由頭,如今再看,只覺得無比晦氣。
謝玉凜卻猛然擡頭直直對上程轶的眼睛。
“阿轶,你當真就這般狠心嗎?”
聲音已然帶上了哭腔,眼眶更是紅得恰到好處,仿佛程轶是那負心薄情之人,将他棄之不顧。
程轶卻前所未有的平靜,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狠心嗎?
不及你萬分之一。
“阿轶,這幾天你過得好嗎?”
“尚可。”
程轶淡淡應答,語氣疏離得如同對待陌路之人。
“可我度日如年。”
程轶:“……”
謝玉凜垂眸一副不敢看他的模樣,可肩頭又忍不住微微聳動,似乎整個人都痛苦到了極點。
甚至于為了程轶,為了他們之間的感情,他寧願放下自尊,丢掉一切也要将心中愛意告知于眼前之人。
“那日你說的那些話,字字誅我的心,我不信你那般絕情,我篤定你必是有苦衷的,你身不由己,想着只要你來找我,我便什麽都不顧,當那日什麽都滅有發生。”
“可你當真那般絕情的要與我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謝玉凜說着眼淚已經滾落而下,他咬住微微顫抖的嘴唇強忍淚意,眼裏更是情愫翻湧,似是滿心滿眼都系于程轶身上。
他算準了往日的程轶心軟重情,以為憑這副模樣,定能再次牽動對方的心。
程轶卻只是冷眼瞧着,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這般惺惺作态,他在前世看了無數遍,如今再瞧,只覺對方的演技處處透着拙劣。
昔日那個故作清冷高潔、與世無争的七殿下,在自己這般冷硬的态度面前,竟這般輕易就土崩瓦解。
程轶再次為上一世的自己感到可笑。
“這般絕情的話,你是如何說得出口的?”
謝玉凜往前挪了半步,語氣陡然加重,而後又忽的軟下去,開始細數過往。
“你忘了當年禦花園,是你出手救下被惡奴欺淩的我?忘了贈我這枚玉佩時,你親口許諾,來年生辰要為我布下滿城煙花?我的生辰将近,阿轶,這些…… 你都忘了嗎?”
謝玉凜越說越激動,聲音發着顫,一副明明已痛到極致卻還是咬住嘴唇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程轶面色沉了下來,過往片段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當年宮宴偶遇,他确實在禦花園救下了被宮人刁難毆打的謝玉凜。
那時謝玉凜瘦小、孱弱,被打得鼻青臉腫也難掩他那副好皮囊,最是容易勾起旁人的憐憫之心。
年少的他心性單純,見不得人受欺負,往後入宮便時常出手相助。
一來二去的,被對方步步引導,漸漸動了心思,落入他精心編織的情網之中。
可程轶見過他執掌權勢後居高臨下的樣子,見過他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的模樣,更見過他猙獰狠絕的模樣。
眼前這張梨花帶雨的臉,再掀不起半分漣漪,只剩下徹骨的惡心。
是以程轶後退了一步,冷聲道;“七殿下,自重。”
這一句話,如同當衆給了謝玉凜一巴掌。
他腳步踉跄了一下,臉上的柔弱瞬間裂開一道縫隙,難堪、惱羞、不甘交織在一起。
他已然放下身段來示弱,極盡讨好,卻沒料到程轶竟鐵石心腸到這般地步。
“你讓我自重?”
謝玉凜有些不敢置信,眼底的委屈褪去,多了幾分陰翳。
“程轶,你當真沒有半分真心嗎?”
謝玉凜哭着質問,似是那被負心漢抛棄的可憐人。
可實際上兩人在此之前并未挑明關系,一直都是暧昧不清的情況。
況且那日程轶也已經與他說得清清楚楚。
兩世輪回,他程轶從未虧欠謝玉凜半分。
反倒是眼前這個人,欠了他血債累累。
“真心?”
程轶忽的低笑出聲,眼底盡是諷刺。
“謝玉凜,扪心自問,你又有幾分真心呢?”
謝玉凜被他眼底的狠厲與殺意吓得倒退了幾步。
心裏驟然升起一股令人發顫的寒意,不知為何,他竟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他直覺眼前的程轶跟以前那個單純的少年郎不似一人,可程轶究竟為何會變成這樣?
這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阿轶……”
“七殿下,”程轶冷聲截斷他的話,語氣沒有半分轉圜餘地,“我已有未婚夫郎,半月之後便是婚期。”
謝玉凜面色瞬間變得慘白。
程轶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無異于将他那點僞裝的體面、殘存的自尊狠狠踩在腳下。
他蓄意接近林北骁,又想方設法才站在程轶面前,本想借着舊情重新拿捏程轶,沒承想竟落得如此難堪的境地。
“往日我出手相助,不過是見不得人受欺。” 程轶語氣平淡,徹底斬斷過往所有牽絆,“換做是任何一個人,我都會施以援手,并非獨獨對你特殊。”
程轶這是完全否定了他們之間的牽絆。
謝玉凜嘴唇顫抖,他又氣又惱。
心底的算計徹底落空,慌亂無措湧上心頭。
他一遍遍在心裏自問,事情為何會偏離自己預想的軌跡?
“不、不可能,不該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程轶眼神淡漠,語氣決絕:
“往後還請七殿下不要再來叨擾我,你我之間,本就沒有半分情誼可言不是嗎?”
“還有,我不想我的夫郎因此誤會,殿下記住了嗎?”
算計盡數落空,自尊被碾得粉碎,謝玉凜再也沒臉留在這裏自取其辱。
他狼狽地踉跄轉身,快步沖出門外。
程轶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面色冷凝,心底卻并不平靜。
今日這番對峙,算是徹底和兩世糾纏不清的謝玉凜做了了斷,也親手為那段被算計、被利用的灰暗過往畫上句點。
從此往後,他與謝玉凜,山水陌路,再無半分瓜葛。
而屬于他程轶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
且說沈易忱,剛在尚書府看了一出大戲,心情極好。
卻在走至聽雨軒樓下時,忽的迎面快步走來一素衣公子,似在掩面哭泣,一時不察竟一頭撞到了沈易忱肩上。
沈易忱被撞得一個趔趄,剛想罵人卻見那麽子扭頭看了回來。
傾城的容貌讓沈易忱一怔,可那雙微紅的眼底迸發出的狠絕陰鸷卻是讓他生生打了個寒顫。
沈易忱一時怔忡,等他回神時對方早已不見了蹤影。
卻在這時,忽聽身旁衛霄發出驚喜的聲音。
“哎?那不是我家公子嗎?”
沈易忱順 着他的視線仰頭一看,剛好就對上程轶垂下來的視線。
那一刻,饒是程轶半生戎馬、見慣朝堂風雲,看到沈易忱的剎那,大腦也莫名空白了短短一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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