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父親 曾名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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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霁墨年少時曾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天之驕子。
他面如冠玉, 容姿卓絕,身姿挺拔高大,一身槍法武藝更是冠絕同輩。
他出身鎮國公府, 天資聰穎, 自幼飽覽兵家典籍, 年少時便追随程破虎遠赴邊疆沙場歷練, 一身風骨氣度卓然不凡。
彼時京中名門貴女貴子們皆傾心追逐, 芳心暗許, 世家子弟們也暗自豔羨嫉妒, 他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
據傳, 他三歲便能揮筆作詩, 五歲習武便可徒手制敵,九歲便随父奔赴北疆。
剛過十歲,便能活用兵法布陣設套, 誘敵深入,全殲敵軍數千人, 用兵謀略竟是不輸沙場老将,被傳天生将才。
十二歲, 先皇念其軍功卓絕,又謀略過人, 破格授其為昭武游擊将軍, 他因此成了大曜立國以來最年輕的游擊将軍;
十六歲,程霁墨已能獨立率軍禦敵, 且大小戰事從無敗績, 他因此得了個“北疆小戰神”之名。
先皇再下旨意,晉封他為定遠先鋒将軍。
那時的程霁墨可是貨真價實的小戰神,每逢他返京, 整個京城為之轟動,可謂萬人空巷。
所有人争相簇擁,只為一睹這位少年将軍的風采。
十七歲,風光正盛的程霁墨遵循兩家婚約,迎娶了前太傅嫡孫女溫晚寧。
婚後兩人琴瑟和鳴,同年便誕下嫡長子。
往後的五年,他坐鎮北疆、拓土守邊,殺伐果斷、屢建奇功,北疆諸國被他打得聞風喪膽。
二十二歲,他已執掌大半鎮北軍,也成了大曜最年輕的鎮國大将軍。
朝野上下皆篤定,假以時日,他必執掌整個鎮北軍,續寫一代戰神的傳世傳奇。
可誰也未曾料到,萬丈榮光,會在他二十二歲那年驟然斷裂。
昔日雲端驕子,一朝跌落泥沼,終生再難起身。
彼時先皇崩逝,新帝登基,皇權更疊之際,朝堂暗流湧動、京城局勢動蕩,恰逢北疆近年無大戰、邊境安穩,于是一紙诏書将程霁墨從北疆召回了京程。
不僅如此,新皇還以此為由,将本該執掌幾十萬鎮北軍的程霁墨留在了京城,直接命其為禁軍總指揮使,統轄皇宮禦前禁衛軍,貼身護佑帝王安危。
同年,新皇出城祭祀,卻在回京途中遭遇百餘死士圍堵截殺。
危急關頭,是程霁墨率數十貼身近衛拼死護駕,一番浴血奮戰之後終于殺出重圍。
當時随行近衛盡數戰死、無一生還,而那些都是程霁墨出生入死的兄弟。
唯有程霁墨還剩一口氣,可他身負數十刀,又中了幾箭,但憑一股忠君執念愣是拖着一口氣,硬生生将新帝安然送回京城。
事後方知,箭矢上都被塗滿了劇毒,程霁墨幾乎必死無疑。
新帝震怒,命太醫院全體禦醫輪番值守,傾盡宮中名貴藥材全力施救。
終于,經過太醫們數十日的日夜救治,總算勉強保住了他的性命。
可劇毒早已深入經脈骨髓,他那一身苦練數十年的武功盡數廢去,雙腿更是因為筋骨受劇毒侵蝕而徹底殘廢。
往後餘生,他都離不開湯藥續命了。
曾經風光無限的少年戰神,從此跌落神壇,徹底成了個殘廢之人。
新皇感念他舍命救駕之恩情,破格封他為忠勇侯。
這也正是程家一門,卻能坐擁一國公、一侯爵的原因。
除此之外更是各種賞賜,良田宅邸、奇珍白銀、或是千金難尋的珍稀藥材……接連不斷送入侯府。
可即便天大的榮寵,也換不回那個意氣風發的鎮國大将軍了。
時至今日,太多人早已不記得當年那個名震京城,威震北疆的少年天驕程霁墨。
如今的人們提起他,只知忠勇侯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龜縮在忠勇侯府裏茍延殘喘的廢人。
程轶便是出生在程霁墨出事的第二年。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的身世曾受人诟病,不少人私下編排他并非程霁墨的種。
程霁墨作為父親的角色,在程轶這裏是完全缺失的。
從他記事以來就很少見到父親。
幼時他還偶爾随母親或是兄長去靖遠堂,可随着父親越發孤僻的性子,他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直至後來連溫晚寧也不去了。
而随着程轶慢慢長大,他對父親的期待也變成了怨恨。
大概是越期待便越怨恨,是以上輩子他對父親的感情都是極為複雜的。
直到大哥出事,母親瘋癫,程轶對父親的失望與怨恨都達到了頂峰。
從此,他與父親的關系便再無轉圜。
此時再次看到父親,程轶都有些恍惚,他甚至都不記得自己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見過父親,而上一次見到父親時他又是何種模樣。
至少,不該是這般滄桑單薄的吧。
程轶就那麽靜靜的站在那裏,久久沒有言語。
而程霁墨更是宛如院中枯樹一般一動不動。
也不知他維持這個姿勢多久,也或許他每一日都是這般從天明枯坐到天暗,日複一日。
“父親。”
良久沉默之後,終究是程轶打破了靖遠堂的死寂。
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乾澀。
他分明發現父親的背影似僵了一下,可面前之人卻依舊一動不動,程轶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父親。”
這一次程霁墨終于有了反應,他控制着輪椅緩緩轉過了身。
入眼是一張瘦削到有些脫相的臉,可即便如此,依舊能看出他極俊美的五官。
他轉過頭的瞬間,程轶分明從他眼底看到了本不該看到的情緒。
遲疑,甚至是驚喜。
程轶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微微一顫。
可為何會驚喜呢?
是了,他有太久沒來看父親了,自從他開始怨恨父親,他甚至都不願別人在自己面前提起父親。
可大哥卻風雨無阻,不管父親是罵他,吼他,還是拿東西砸他要他滾,大哥都堅持不懈的來見父親。
不管他願不願意,就遠遠的站在一旁陪着他,或是絮絮叨叨的說着府中的事,說娘親如何愛哭,說弟弟如何調皮搗蛋……
程轶有時候真的格外佩服大哥,無論是對父親母親,還是對自己,或是對整個侯府大哥都盡力做到了最好。
許是如此,父親對自己才并不陌生。
但也僅限一瞬即逝的反應了,他的眼神很快變得空洞,整個人像是沒有半分生氣。
直到程轶再次開口。
“父親,明日我便要成親了。”
程霁墨再次露出詫異之色。
大哥這段時日不在,整個侯府竟是無人告知他此事。
“成親?”
他先是詫異,而後是不解。
大概是不明白為何長子還未成親,次子卻先成親了。
緊接着他似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面色驟然一變,聲音也變得急促。
“你大哥呢?為何這段時日不見他,他是不是咳咳咳……”
程霁墨似有些着急,他的身體本就虛弱,如今秋風瑟瑟,寒氣越發冷冽,這冷不丁一開口頓時灌入一口冷風,他竟是不受控制的劇烈咳嗽起來。
眨眼功夫,本就蒼白的臉色便白得吓人,單薄的身體劇烈起伏,像是随時要喘不過氣來。
程轶顧不了其他,幾個箭步就沖了過去。
可就在他即将觸碰到程霁墨的瞬間,原本還算平靜的面龐突然變得猙獰起來,他整個人痛苦的抱住了頭,聲音也變得暴躁無比。
“滾開!都給我滾——”
“不要過來……滾出去!嗚嗚……痛,該死……都給我去死……”
程轶一臉錯愕的僵在那裏。
只見父親抱着頭不管不顧的往輪椅扶手上撞,而後又胡亂的砸着自己的腿。
一拳又一拳,像是要把自己的腿砸爛。
恰在這時,一個小厮快速跑來,他臉色驚慌的看到這一幕,而後不等給程轶見禮便掉頭往外跑。
邊跑還邊喊:
“二公子千萬不要靠近侯爺!我這就去叫吳管家!”
程轶面色黑沉得可怕,他僵直着身體看着父親痛苦的模樣,看着他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的自殘,暴怒,發瘋……
“父親?”
“滾開!我叫你滾啊……”
他震驚的發現,只要自己一靠近父親就會陷入崩潰,可他若是退開些,父親的情緒就能稍微緩和。
似乎只要離他遠些,他的痛苦就能少一些。
程轶的心沉到了谷底,各種情緒交織,讓他處在既憤怒、又心疼、又不知所措的境地。
終于,吳管家飛奔而來。
程轶看到他徑直沖向父親,而後便死死抓住父親自殘的手。
他幾乎聲淚俱下。
“侯爺,我的侯爺啊,求您別再傷害自己了,是二公子來看你了,您快瞧瞧,是二公子啊……”
“侯爺您冷靜些…沒事的侯爺,一切都會過去的……”
“侯爺……”
在吳管家不厭其煩的安撫中,暴躁的程霁墨逐漸安靜下來。
吳管家一邊安撫侯爺,一邊伸手朝後不動聲色的示意程轶離開。
程轶緊咬牙關,最終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靖遠堂。
嘭的一拳。
程轶狠狠将拳頭砸到樹上。
枯黃的樹葉撲簌簌掉了一地,鮮血在乾枯的樹乾上留下一條刺目的血痕。
手上的刺痛終是讓程轶冷靜了幾分。
“吳——安——!”
他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兩個字。
他方才看得分明,吳安在背對着自己的時候往父親嘴裏塞了什麽東西。
很快父親便安靜下來。
可從程轶重生歸來那天,發現胡嬷嬷有異的第一時間他便讓人悄悄關注着靖遠堂的動向。
而在得知吳安有問題之後,程轶更是直接從老國公那裏要來幾個人,全程監視侯府的一舉一動。
母親,兄長,包括父親的衣食住行,全都暗中查了一遍。
尤其是飲食更是重中之重,只因程轶擔心吳安在飲食上做手腳。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的飲食都沒有任何問題,體內也沒有任何毒素。
包括父親。
加之上一世對父親的厭恨與失望,讓他一直以為父親那般行徑就是他不堪一擊,是他自暴自棄,是他不負責任……
總之,程轶并未往別的方向想。
直到方才,程轶方知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為何父親會在自己靠近時突然變得暴躁?吳安究竟給父親喂了什麽?
解藥?亦或是……別的什麽?
吳安的目的是什麽,他背後究竟是什麽人?
皇帝?
皇子?
或是別的什麽人。
此刻程轶只覺胸腔一股怒火壓制不住的翻騰,咆哮,這讓他整個大腦一片混亂,各種想法齊飛。
一個令人發指、讓他想瘋狂殺人的猜測躍入腦海,霎時瘋漲,程轶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在叫嚣着什麽。
但他很清楚,此時此刻他最該做的是冷靜。
他必須冷靜下來,從長計議,且他現在首先的任務是把他的小夫郎娶回家。
作者有話說:
總算把混亂的更新時間扭回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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