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宮宴 謝玉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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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開始, 觥籌交錯。
沈易忱看得眼花缭亂,生怕給程轶丢臉,他一直繃着身體, 盡量表現得得體端莊, 但又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觀察四處。
殊不知, 他也吸引來了衆多視線。
衆人皆好奇他這個聲名狼藉的哥兒婚後過得該是怎樣凄楚的日子, 卻不知他竟生得這般天姿國色。
而且, 程轶竟然帶他入宮, 這本身就已經很出人預料了。
沈易忱不是沒感受到大家的視線, 反正他早已習慣被評頭論足, 只是其中一道格外明顯, 帶着強烈的怨毒。
這一看,不是王殊辭是誰。
不過讓沈易忱意外的是,沈玉竹竟然真的來了, 此刻正規規矩矩的坐在王殊辭身旁。
但與其他花枝招展的哥兒不一樣,沈玉竹打扮得極為清雅, 是他一貫的清冷風格。
但在今日這個場合,他一身素雅反而顯得與衆不同, 加上他相貌清冷出塵,一時間吸引了不少公子甚至是皇子們的注意。
沈易忱輕輕拽了拽程轶的袖子。
程轶很自然的歪頭傾身, 沈易忱立馬跟夫君咬耳朵。
“那是沈玉竹, 沈尚書側夫生的,他比沈清蘭還要讨厭, 特別虛僞, 特別裝。”
程轶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随即收回。
“确實裝。”
得到認同的沈易忱頓時心情大好。
說實話,方才他也是藏着小心思, 他生怕程轶不贊同反而要他謹言慎行,更不要背地編排人。
萬幸,程轶沒有。
殊不知程轶重活一世更透徹。
“你以後可要離他遠些。”
“好。”
兩人互動羨煞旁人,就連高位上的皇帝都投來疑惑視線。
這瞧着也不像是不願意娶的。
皇帝越看心裏越憋屈,好在看到國公府與尚書府之間零互動,這才有些許安慰。
宮宴一如往年,美酒佳肴,才藝表演,世家公子小姐們偷偷相看,一派表面和諧,直到三皇子突然起身向皇帝獻禮。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皇帝也露出期待之色。
謝玉岚嘴角微揚,得意之色不加掩藏。
“父皇,兒臣偶然識得流雲觀的段鴻光大師,此人傾心研制丹藥多年,是位極難得的煉丹高手。”
“兒臣遂請段大師為父皇研制延年益壽之藥,段大師經過三年不懈嘗試,終于練成了此丹。”
謝玉岚說着從懷中掏出匣子,一打開,一股奇異藥香頓時散發開來,離得近的只覺得渾身一震,霎時有種精神抖擻之感。
“好香,這是什麽丹藥,竟如此神奇。”
三皇子黨更是個個出聲附和:
“三皇子真是一片孝心啊。”
“三皇子孝心可鑒。”
……
一片贊譽聲中,謝玉岚越發得意。
“此丹名為益壽丹,食之不僅能延年益壽,還能讓人青春永駐,甚至是返老還童。”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陣陣驚嘆聲,不少老家夥的眼睛也變得火熱起來,恨不得撲上去搶一般。
而皇帝,也露出幾分興趣。
不過相比于老三手中這枚益壽丹,他更感興趣的是他口中那位會煉丹的段大師。
畢竟這意味着源源不斷的丹藥。
一直陰沉着臉的二皇子卻突然開口。
“老三說它可以延年益壽就一定能延年益壽嗎?呵呵,還返老還童呢,誰知道你說的是真還是假,反正也無從驗證。”
“說不定就是顆普通藥丸,亦或者根本就是一枚毒藥,返老還童,老三可真敢說,若世間真有這等神藥豈不是天下盡知?那道士又豈能籍籍無名?”
該說不說,二皇子的話還是在理的。
五皇子也适時開口,不過他就顯得虛僞許多。
“二哥的擔憂不無道理,父皇的安危大于天,一個來歷不明的道士,若是在丹藥上動了什麽手腳,豈不是讓父皇陷于危險之中。”
他倒是誰也不得罪,還順便提醒一下皇帝丹藥可能有問題。
兩人的黨羽又是一番附和,皇帝熱切的眼神果然冷了幾分。
謝玉岚卻是有備而來,他冷笑一聲:
“益壽丹有沒有問題,太醫們一驗便知。”
入皇帝口的東西,自然需要反複查驗之後方可,太醫院那些老太醫也不是吃素的。
皇帝一個眼神,立馬有幾個太醫上前查驗。
而謝玉岚,竟當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一顆就塞到了自己嘴裏。
三顆益壽丹便只剩下一顆。
四周頓時又是一片議論聲,三皇子的母妃宸妃更是掩面一副傷心模樣。
“皇上,岚兒對你一片孝心,他是什麽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嗎。”
謝玉岚吃下丹藥只覺得渾身清爽,說不出的舒坦,他的神情變化都寫在臉上。
“再說了,送給父皇的東西,兒臣自然是十二萬分的小心,即便是如此神藥自然也要經過反複驗證,确保萬無一失方才獻給父皇。”
他說完一拍手,護衛便帶着一個貌美女子走了上來。
衆人只見此人皮膚白嫩,看起來約摸三十出頭的模樣。
但衆人都有些摸不着頭腦,并不識得此人是誰,也不知三皇子帶她上來意圖是何。
可很快,皇後就微微變了臉色,上首好幾人都覺得此人有些眼熟。
然不等她開口,就聽宸妃詫異道:
“這……這不是劉嬷嬷嗎?你怎的變得這般年輕了?”
衆人詫異,皇上卻是疑惑的看向宸妃,等她解釋。
“皇上您忘了嗎,這是常年跟在臣妾身邊的劉嬷嬷啊,幾年前岚兒出宮建府,臣妾便讓她跟着岚兒,幫他管理皇子府,只是……”
“臣妾沒想到,幾年沒見,她竟然變得這般年輕了,臣妾方才差點沒認出來呢。”
經宸妃這麽一解釋,不少人才恍然想起,面上頓時露出震驚之色。
尤其是宮裏的宮妃貴君們,他們可都是見過此人的。
劉嬷嬷是宸妃的貼身丫鬟,當年随她一同入宮,也就這幾年不見,變化竟如此之大。
這時候,三皇子适時的站出來解釋,此人正是段大師的驗藥人。
她服用益壽丹不過短短半年時間便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劉嬷嬷四十有餘,說是返老還童也不為過。
衆人聽罷不由得心中震驚,那丹藥竟這般神奇嗎。
此刻不僅年近五十的皇上意動,在場不少人都動了心思,尤其是宮妃貴君們,各家貴夫貴婦們。
正如五皇子預料的那樣,沒有人拒絕得了這種東西。
三皇子只要牢牢握着那個段大師,就能輕而易舉的收買人心,拿捏不少人。
他們不知道的是,上一 世确實如此。
皇上收到益壽丹之後龍顏大悅,當場對三皇子一番嘉獎,而後便開始依賴丹藥,對三皇子也越來越器重。
皇上後來對丹藥已經到了癡迷的程度,直到程轶三年後回來查明真相後暗中殺了段鴻光,方才有所緩和。
這三年期間,皇上幾次差點立三皇子為太子。
而五皇子與二皇子,因為措手不及根本來不及阻止,事後已經無力回天。
所幸謝玉凜憑着程轶的支持異軍突起,這才給了他們緩和的機會,也無形中遏制了三皇子當太子的可能。
今生,自然是不同的。
眼見三皇子越發得意,太醫們也很快驗出丹藥沒有任何問題,且丹藥裏不少成分都是難尋的珍寶,是以可稱之為神藥。
一時間,皇上龍顏大悅,不僅對三皇子大賞特賞,連宸妃也跟着得了不少賞賜。
三皇子黨頓時喜氣洋洋,仿佛一切早在他們預料之中。
可就在一派和諧之際,方才還紅光滿面的劉嬷嬷突然毫無征兆的噴出一口鮮血,緊接着,在衆人驚愕的神情下直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保護皇上!”
“護駕,護駕!”
現場一片驚慌,幾個禁衛軍急忙沖過去,皇上被禁衛軍團團護住,所有人慌作一團。
衆人只見劉嬷嬷躺在地上還一口接一口的吐着鮮血,身體一突一突的,場面吓人。
直到全無動靜。
禁衛軍一探鼻息,頓時又是一驚。
已經死了。
“死了?”
現場又是一陣擾亂。
見再無其他動靜,皇帝這才讓太醫上前檢查。
此時三皇子黨驚疑不定,謝玉岚更是整個人懵在那裏。
這一出完全在他預料之外。
直到幾個太醫驚慌的宣布劉嬷嬷乃中毒身亡。
現場又是一片驚愕,皇帝面色陰沉得可怕。
二皇子噗通跪在地上,“父皇,一定是方才那丹藥有問題,老三這是圖謀不軌。”
“父皇,謝玉岚要害您!”
“不,不是,謝玉璋你休要污蔑。”
卻見五皇子也跪了下去。
“父皇,請務必嚴查,兒臣聽聞一些毒藥無色無味,根本查不出來,需得長期服用,日積月累才能達到劇毒的效果。”
“二哥必是被那道士蒙蔽了。”
五皇子明着在為三皇子開脫,實則将劉嬷嬷的死直接扣死在那益壽丹上。
三皇子頓時氣得面目猙獰,恨不得沖上去撕碎了這兩個趁火打劫的雜碎。
然而皇帝終是怒了,一個茶杯狠狠砸到三皇子頭上。
他指着謝玉岚氣得渾身發抖:
“謝玉岚,你這是要弑君嗎?”
三皇子當即面色大變,慌忙跪倒在地。
“兒臣不敢,兒臣冤枉啊!”
太醫大臣也跪倒一片,尤其是三皇子黨,此刻更是個個慌張無比。
“父皇,一定是有人知道兒臣要給您獻丹,故意陷害兒臣,一定是有人對劉嬷嬷下了毒,兒臣真的冤枉啊。”
宸妃也吓得跪在地上不斷為兒子開脫,連三皇子的外祖,工部尚書也慌忙跪下求情。
方才他還一副矜持的模樣。
卻在這時,一直未開口的鎮國公來了一句:
“皇上,老臣在北疆多年,确實曾聽聞過有一種慢性毒藥,需要長期服用,日積月累才會變成劇毒,那藥起初就是連神醫也查不出來,可一旦日積月累在體內變成劇毒,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無力回天。”
鎮國公何許人也,那可是曾經的大曜戰神,他的話多大分量自不用說。
關鍵是他提到了北疆,慢性毒藥……
衆人一聯想,難不成那段鴻光是敵國奸細?
甚至,三皇子有可能是……通敵叛國?
霎時,全場一片寂靜。
緊接着,二皇子黨,五皇子黨像是找到了什麽靈感,開始瘋狂抓重點。
什麽奸細論,通敵論,謀反弑君論……
每一樣都是足以置三皇子于死地的推斷,吓得三皇子面如死灰,三皇子黨們更是慌到無從應對。
所有人要求嚴查三皇子,以及他口中的段鴻光。
也就是在這時候,無人注意的角落裏,程轶不動聲色的給了大理寺卿肖泉一個眼神。
而後,衆人只見大理寺卿突然高聲道:
“皇上,臣有事要奏。”
皇帝本就不耐,不知道這人非在這時候湊什麽熱鬧,就聽肖泉高聲道:
“事關三皇子口中的那位段大師,以及三皇子所獻之丹,事關重大,請皇上容臣禀報。”
衆人不由得好奇,難不成這肖大人知道內情?
三皇子是驚疑不定,其他兩位則是充滿戒備,因為他們不知道肖泉是敵是友,不過可以肯定,肖泉絕不會偏袒任何人。
此人的耿直是出了名的,且他從不站隊,皇子的面子也不給。
皇帝也好奇,畢竟肖泉從不參合皇子争鬥。
“準奏。”
他倒要看看,今日這一出唱的究竟是什麽大戲。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事情的發展竟會是這樣。
肖泉直接從兩月前京城的孩童失蹤案講起,此事京中不少人都是有所耳聞的,甚至其中兩位失蹤孩童的家人就在現場。
然而,直到肖泉将整個案件牽涉到的失蹤孩童數量爆出來,衆人才知此案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從京城到州縣,涉及範圍之廣令人咋舌,而其中,靖州是重災區。
經大理寺多方調查統計,最終,近兩年神秘失蹤的孩童竟多達三百餘人。
這些孩子,全都是三到九歲之間,有的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有的是乞讨的乞丐,有的甚至是富商宦官之家的孩子。
如今全都失蹤了,至今不見蹤影。
似乎只要年齡符合,不管是什麽身份的孩子都難逃魔爪。
現場大多都是有孩子的貴夫貴婦們,聽到肖泉的話早已紅了眼眶,不少公子小姐們也是聽得心驚膽戰。
“太可惡了,這到底是什麽惡魔要對那麽小的孩子下手。”
“他們的父母得多心痛多着急啊。”
“天殺的兇手,這種人就該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大多數人義憤填膺,不少人卻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這大理寺卿雖然耿直,但卻不是無腦,若非有關聯,他不可能選在這樣的場合禀報此事。
果不其然,肖泉話鋒一轉說到了大理寺的調查結果。
“皇上,經過大理寺多方調查,所有證據都指向了一個人。”
“正是廖州流雲觀的道士——段鴻光!”
衆人震驚,三皇子卻是直接氣血翻湧,腦中嗡鳴。
該死的,今日為何所有人都要針對他。
陰謀!一定是老二老五聯合對付他的陰謀。
肖泉的話卻還沒完。
他痛心疾首的将大理寺所查證據呈上。
“大家可知那妖道如何煉的丹?又為何要抓走那麽多孩童?”
他這麽問,便是給了衆人猜測的方向。
果不其然,只聽他忍着滔天怒火道:
“那些消失的孩童,正是被這妖道拿來煉丹。”
什麽!
這……這也太喪心病狂了!
這還是人嗎?
畜生都不如啊!
……
衆人一片驚愕,咒罵聲一片,尤其是那些家裏孩童剛好不滿十歲的,一聯想到自己的孩子更是個個義憤填膺,又後怕又氣憤。
無法想象這世上竟然有如此十惡不赦的行徑。
肖泉還說,段鴻光煉的益壽丹,正是用這三百多個孩子的心髒,心頭血,還有五髒六腑,經過無數次反複試驗最終才煉出來的。
無法想象那些孩子遭受了怎樣的痛苦和折磨。
此刻再看那枚散發濃烈藥香的益壽丹,衆人只覺它好像冒着邪氣,散發出來的也不是藥香,而是令人渾身顫栗的血腥氣。
不少膽小的公子小姐們已被吓哭,貴婦們個個面如白紙,尤其那幾個丢了孩子的官員及家眷更是直接痛苦的暈了過去。
衆人紛紛跪地求皇上對惡徒嚴懲。
皇上面色陰郁的盯着肖泉。
肖泉卻道,他們本已追查到流雲觀,可有人卻在他們先一步捷足先登接走了段鴻光。
衆人不約而同将視線轉向面目扭曲的三皇子。
果不其然,肖泉恨聲道:
“大理寺在京城多方尋找一直沒找到那妖道,但就在方才我收到信息,那妖道段鴻光,就在三皇子府上。”
此言一出,所有人看向三皇子的視線都變了。
與惡魔為伍的人能是什麽好人?
再者一個道士哪有本事偷走幾百個孩童還安然無恙,說不得抓走那些孩童的就是三皇子。
不得不說,他們真相了。
一時間,衆人的憤怒達到了頂點,肖泉順勢跪地請求搜查三皇子府,勢要将那罪惡滔天的妖道找出來。
二皇子和五皇子見狀更是連聲要求徹查,明裏暗裏說三皇子圖謀不軌,又是奸細又是通敵的,如今又加了一條十惡不赦,草菅人命。
再者,用這般傷天害理的邪術煉出來的丹能是什麽神丹?
只會是害人的邪丹啊!
“父皇明鑒!”
兩人的黨羽更是紛紛附和。
一時間,全場都是對三皇子及妖道的聲讨。
皇帝騎虎難下,他黑着臉最終下旨,讓大理寺徹查此案,搜查三皇子府。
而三皇子則是直接被打入天牢,在此案水落石出之前,不得任何人探視。
二皇子與五皇子對視一眼,眼底的意味不言而喻。
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不把老三徹底摁死都對不起他們自己。
至于三皇子黨則是一片死灰,宸妃哭紅了眼也無濟于事,工部尚書一張老臉也沒了血色。
而程轶,他全程只是個看客,老國公卻只是不經意的随口一提。
無人知曉,今晚整場風波,程轶才是那個真正的主導者。
作者有話說:
程轶:獵殺時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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