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出事 不要讓他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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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忱過年好。”
“大嫂過年好。”
“小文, 小忱過年好,這是娘親給你們的壓歲錢,快收着。”
“謝謝娘親。”
“這是大哥給你的, 小轶不在, 遇到任何事都可以來找大哥。”
“謝謝大哥。”
……
過年了。
今年的忠勇侯府比任何一年都要熱鬧, 不僅兩個兒子都娶了如意夫郎, 就連她的夫君都好了。
溫晚寧望着眼前的景象不自覺濕了眼眶, 可一想到缺了一個人胸口就又堵得難受。
也不知她的轶兒在北疆如何, 有沒有傷着凍着, 有沒有吃上一口熱飯。
沈易忱更是抑制不住的心緒翻湧。
這是他從記事以來過的最熱鬧的一個年, 以往這個時候他都是孤零零縮在小祠堂裏, 陪伴他的永遠只有爹爹和兄長的牌位。
即便是除夕他也只能與初六報團取暖,沈雲鶴一家三口阖家歡樂,他們自然不會讓他攪了他們的興。
後來沈雲鶴成了沈尚書, 他們一家三口又幾乎每年都去參加除夕宮宴,所以沈易忱的除夕永遠是冰冷的, 孤獨的。
不過除了幼時有過幾分羨慕,沈易忱倒也并未多在乎, 反倒是一個人自在,不帶他更是方便他在除夕大展拳腳, 帶着初六大吃特吃。
只是, 如眼前這般和諧溫馨的場面依舊讓他忍不住眼眶濕潤,陌生但溫暖, 心底深處大抵還是渴望的, 因此才這般抑制不住的動容。
冰冷的心底仿佛被一層層暖意包裹,直到他由內而外的被溫暖籠罩。
他分明該是開心的,可心裏卻是空的。
越是熱鬧溫馨, 他心裏越是空唠唠的難受。
只因心裏惦記的人不在。
溫晚寧瞧見他神色,不由得嘆了口氣。
“真是苦了你這孩子,新婚燕爾就與轶兒分開,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你要慢慢習慣。”
“我明白的娘親。”
沈易忱有些抱歉,該是開開心心的時刻,他偏是怎麽努力都開心不起來,乾脆找了個借口回毓秀軒。
程琅有心想要安慰幾句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更怕不小說漏嘴影響弟弟的大計。
按計劃,弟弟該是快回來了,只是……
程琅最終什麽也沒說,只囑咐周文瑾多抽些時間陪陪沈易忱,畢竟自家弟弟離開前可是再三囑咐過要他照顧的。
除夕夜,宮牆內一片熱鬧景象。
皇帝宴請百官,各種珍馐美味一一陳列,一旁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舞姬們長袖翩翩,殿內歡聲笑語不斷。
入眼皆是歌舞升平的繁榮景象。
文武百官輪番上前稱頌皇帝仁厚明德,吹捧陛下千秋功績,溢美之詞不絕于耳;
同僚之間亦是各種寒暄奉承,笑意之下又暗流湧動,一個個掌權者顯得虛僞至極。
然而,全場卻無一人提起遠戍邊疆的邊關将士。
皇帝舉杯,敬天地社稷,敬滿朝文武,敬殿中在座衆人,卻獨獨忘了那些駐守在苦寒之地,日複一日,不計生死護國安民之人。
沈易忱望着眼前景象,心中只覺諷刺。
曾經以為能入宮門是如何天大的恩寵,此刻卻只覺得惡心反胃,想起自家夫君此刻不知道在哪裏受凍受累,他心中就越發不忿。
于是低頭大逆不道的想着,夫君早些造反成功才好,早點将上面那位虛僞、不知感恩的東西踹下來。
期間,已經長出頭發的沈清蘭無數次投來挑釁目光,沈易忱一概不理。
與夫君的大業相比,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簡直不值一提,自然,那樣的蠢人也不配他費一丁點心神,他還不如想想怎麽多賺點錢。
就連沈尚書也幾次與他眼神交錯,似是有意與他說些什麽。
可惜,沈易忱同樣視而不見,氣得沈雲鶴差點當衆失态。
“這個逆子!”
太不像話了。
這逆子竟像是不認識他一般,一旁王殊辭趁機挑撥離間,沈雲鶴就氣得更厲害。
沈易忱直接就是一個大白眼。
他本就不願搭理他,更何況夫君可是要造反的,沈尚書是五皇子的走狗,而五皇子是夫君造反路上的絆腳石,豈不就是說,父親就是夫君的絆腳石。
是以他如何能搭理他?
“那是什麽眼神,真是反了天了,嫁了人竟是連父親都不認了,逆子啊。”
沈雲鶴氣得吹胡子瞪眼。
沈易忱只希望早點結束早點離開,他還要回家給夫君寫信呢。
瞧着這些人他只覺得煩躁,不知為何,還有些莫名的不安。
卻見上首皇帝被百官吹捧得已不知天地為何物,只見他面色紅潤,眼神微醺,搖搖晃晃的起身對着衆人再一次舉杯。
“諸位愛卿,我大曜如今四海清寧,農商興旺,百姓們更是安居樂業,這絕非朕一人之功。”
“是諸位愛卿之功啊,是滿朝文武之功。
朕要代大曜,代天下萬民,謝過諸位勤勉操勞。”
“來,朕與諸位同飲此杯!”
百官們頓時感激涕零,跪地謝恩,直呼皇帝聖明,千古仁君雲雲。
恰在這時,一份八百裏加急的北疆急報被送至殿前。
滿堂喧嚣霎時陷入靜默,沈易忱及溫晚寧等人更是一下子提起了心,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皇帝身上。
只見他面色越來越難看,直到看完全部內容,忽的怒喝着将案上美酒佳肴散落一地。
“該死的混賬!膽大包天!”
所有人噤若寒蟬,只見皇帝怒到極點,雙眼血紅,身體晃蕩了好幾下才勉強撐住。
太監總管李德明連忙上前攙扶。
“陛下息怒啊。”
皇帝卻反手一巴掌甩他臉上。
“滾開狗東西,都是廢物!”
李明德頓時被打翻在地,捂着臉不敢言語。
殿內所有人吓得跪在地上齊喊“皇上息怒”,心中卻是個個驚疑不定。
要知道,皇上向來以仁厚示人,哪怕私下心狠手辣也絕不會把如此暴戾的一面展露在人前。
更何況,這李明德可是皇帝身邊最受寵之人,雖是個閹人,但他深受皇帝信賴,又在皇帝身邊伺候多年,是以就算是高官貴族亦或是後宮妃嫔們都得給他幾分薄面。
可是方才,皇帝竟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就狠狠一巴掌甩過去,可見是氣到了極點。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才讓皇帝如此震怒。
衆人只是好奇,而鎮國公一家則是憂心忡忡。
忠勇侯程霁墨依舊沒有赴宴,此刻蒼老的鎮國公成了一家的主心骨。
方才只聽到“北疆急報”幾個字,又見皇帝這般動靜,沈易忱方才那點不安一下子被放大了數倍,此刻他整個心神都亂做了一團。
可看到溫晚寧搖搖欲墜的模樣,他只能強自鎮定下來安撫她。
“娘親莫急,夫君定會沒事的。”
沈易忱何嘗不是在安撫自己。
喧嚣的熱鬧因為一封急報戛然而止,皇帝欽點了一些人留下之後,其餘人全部散場出宮。
大家心思各異,沈清蘭有意在沈易忱面前耀武揚威一番,可惜沈易忱頭都沒回便與溫晚寧離開,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們。
當即氣得沈清蘭一陣臉色鐵青,父子倆只能一路咒罵着回去。
“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哼,得意什麽呢,真以為自己找到了靠山,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當了寡夫!”
另一邊。
鎮國公及一衆重臣被留在了宮裏,同時被留下的還有五皇子與二皇子。
大家同樣心思各異。
皇帝鐵青着臉讓李明德念出方才急報內容,衆人這才知曉皇帝為何會氣成這般模樣。
北疆急報,就在不久前,林守城通敵賣國,竟與大燕将領拓拔銘勾結,企圖設計謀害鎮國大将軍程霁遠。
那逆賊為了一己私欲,勾結敵軍謀害主帥不說,甚至不惜以精良和鹽作為交易。
程大将軍出于對他的信任,不幸落入其圈套,僅帶兩千精兵,卻被三萬餘敵軍困于橫風谷。
兩千對三萬,且還是毫無防備進入敵軍埋伏圈,這豈不是必死無疑?
所以程大将軍這是陣亡了?
衆人聞言皆是變了臉色,鎮國公更是踉跄幾步直接跌坐在地上,眼看就要厥過去,是刑部尚書愣是掐人中給他掐了回來。
王國公及五皇子、二皇子等人則在心中快速謀劃起來。
程霁遠一死鎮北軍不就群龍無首了?
老國公早已年邁,程霁墨又是個沒用的廢物,程家年輕一代還撐不起二十幾萬鎮北軍,這不就意味着——鎮北軍無主了。
現在只要誰能搶到這個位置誰就能掌控鎮北軍,尤其對兩個皇子而言,只要拿下鎮北軍,就等同于拿下整個大曜。
是以兩人一下變得眼熱起來,雙方眼神交彙都是火光四濺。
然而,若真是如此皇帝又如何會怒成這樣。
鎮國公看着這群人虛僞算計的嘴臉只覺得可笑,不過一想到他們待會兒失望的嘴臉,又忍不住暢快無比。
一群人在想屁吃呢。
有他的好孫兒在,這種事怎麽可能發生。
果不其然,很快,他們算計的嘴臉就僵在了臉上。
萬幸,少将軍程轶及時識破兩人的陰謀算計,第一時間趕去營救。
最終,敵軍死傷慘重,大敗而逃。
程大将軍也只是受了幾處劍傷,但那兩千将士依舊死傷慘重。
而程轶,因為情況緊急,只帶了幾百精銳前去營救,他拼死殺出一條血路,以身誘敵,親自深入敵營,最終親手砍下拓拔銘頭顱,至敵軍方寸大亂,這才扭轉局面,為程大将軍等人贏得生機。
然而,程大将軍獲救了,程轶卻身受重傷,生命垂危。
如今北疆正是最寒冷的時候,醫療條件有限,程大将軍不得不冒險将程轶送回京城救治,程大将軍懇求皇帝保住程轶的命。
同時,叛賊林守城及其同黨已被當場誅殺。
程大将軍懇求皇帝下旨讨伐大燕,為死去的将士和他的侄兒報仇雪恨。
謝承安臉黑如墨,氣得口不擇言。
“好個程霁遠,好個鎮北軍,好個鎮國公!”
皇帝指着面如死灰的鎮國公破口大罵:
“鎮北軍不是一向治軍嚴格嗎,為何會出了那樣的叛賊,與敵軍将領勾結謀害統帥?你竟将那樣的叛賊當做心腹留在軍中,程破虎你當真有眼無珠,瞎了狗眼!”
“你還好意思哭,朕告訴你,此事你有一半的責任!”
謝承安氣死了,他怎麽能不氣呢?
林守城這顆棋子他放在程破虎身邊已十幾年之久,此人花了那麽長時間才爬到那樣高的位置,又得程霁遠信任,在鎮北軍中更是有着舉足輕重的作用。
将來他一旦啓用這枚棋子,必是将鎮國公一脈徹底解決之日。
結果呢,棋子就這麽廢了,還連帶将他這些年所做努力一并作廢,偏偏程霁遠還沒死。
“廢物!一群廢物!”
謝承安罵的根本就是林守城那個蠢貨。
他原本打算将鎮北軍交到他手中的,結果這蠢貨不僅自作主張先斬後奏,還失敗了?
十幾年的心血毀于一旦,這叫他如何不氣?
程破虎自然知曉皇帝氣的是什麽。
他心中冷笑連連,面上卻死灰一片,仿佛整個人随時要暈死過去。
王國公本想趁機落井下石,至少也要治這老匹夫一個用人不當之罪。
結果不等他們兩家發力,鎮國公自己就先哭嚎起來,一下一下捶着胸膛。
“怪我,臣有罪啊,臣有眼無珠害了我兒,害了我的寶貝孫兒,我對不起那些死去的将士們啊……”
王國公嘴角抽搐,這老匹夫怎麽越來越無賴了,按他那臭脾氣不該是抵死不認,還要為他那兒子讨個說法嗎?
“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你……”
王國公剛想陰陽怪氣幾句,忽見程破虎掙紮着起身,弓着腰就朝皇帝禦案沖了過去。
“我這就去地下向将士們贖罪……”
鎮國公說着就要一頭撞死在皇帝的禦桌上。
“哎你……你個老匹夫怎的這般不講理!”
王國公氣得跺腳,這操作他是做夢也沒想到。
這一下連皇帝都沒想到。
倘若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戰神當真因為這點事一頭撞死在皇宮,傳出去豈不是在場皆成了罪人?
所幸工部尚書周博謙一個眼疾手快沖了過去,死死抱住老國公的腰這才避免一場悲劇。
“國公爺冷靜,您是大曜戰神,你若真有個好歹将士們豈能安心啊?”
“再說了,您就是大曜的定海神針,是一家老小的主心骨,還有程小将軍正在回來的路上,你若有個三長兩短他們怎麽辦?您老為他們想想啊。”
提到程轶,程破虎終是放棄了撞死,但卻哭得更大聲。
“我可憐的孫兒啊,也不知是生是死,你怎麽那麽命苦,立下如此汗馬功勞有什麽用,還不是丢了命嗚嗚嗚……”
謝承安嘴角微抽,這老東西真是……
不過他方才怒火中燒确實有些口不擇言,加上周博謙所言,面上終是不得不收斂。
他心裏清楚,此事頂多治程霁遠一個治軍不嚴之罪。
若真因此而遷怒老國公,甚至老國公一頭撞死,那他非得被大曜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落得一個昏君的罵名。
是以滿腔怒火他只能往肚子裏咽,他還得憋屈的安撫老國公,甚至還得因此嘉獎那個該死的程家小崽子。
當真是跟他爹一樣讨人厭,這樣都死不了,他怎麽就不乾脆死在北疆呢,亦或者死在半路也是好的。
林守城那個廢物,竟是一丁點用都沒有。
謝承安嘔的要死,鎮國公還哭天搶地嚎得他腦子疼。
于是最終,皇帝煩躁的安撫了幾句,同時又憋屈的派了禁軍帶着幾位太醫前去接應程轶。
程破虎這才收聲離開。
待到衆人離開禦書房之後,謝承安第一時間讓暗衛前去截殺程轶。
“不要讓他活着回京。”
這小子能單槍匹馬殺入敵營,還能在三萬敵軍中取敵軍将領首級,可見是個有勇有謀的,比之當年的程霁墨有過之而無不及。
謝承安現在是又氣又後悔,早知那小子這般厲害,上次回來就不該讓他活着離開京城。
可惜……
果然,程家的人不死絕,便後患無窮。
另一邊,程破虎離開皇宮後便徑直回了國公府,此時全家都在焦灼的等待着他。
程破虎迅速派人前去接應程轶。
程轶出事是人盡皆知的事,是以他派人前往合情合理。
老國公一面做出焦急狀,一面向大家說明情況。
長房一家聽完程霁遠無事終是松了一口氣,但随即又為程轶提起了心。
二房一家則是天塌了一般,個個面色慘白。
溫晚寧當場急得暈了過去,程琅亦是臉色慘白,甚至沖動的表示要去接應程轶,最終被老國公制止。
侯府不能沒有他,這時候侯府千萬不能亂,程霁墨那裏更是不能讓任何人察覺。
老國公一個眼神,程琅便懂了他的意思,只能死死咬着牙一副焦急模樣。
沈易忱本該留在侯府等消息的,可他不放心,也跟着來了鎮國公府。
聽到程轶重傷垂危,他當即大腦一片空白,連溫晚寧暈倒都顧不上了。
回過神的時候,府醫正在給溫晚寧診治,老國公與程琅也已離開。
大伯夫忙前忙後,程昭則是在一旁安撫着他。
“二堂嫂你別急,我小二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對,”沈易忱強自鎮定,想到程轶胸有成竹的模樣,想到他超出同齡人的沉穩,想到他離開前對自己說的那些話,他像是安慰自己一般肯定着,“他定會沒事的,他答應我的事還未做,他要做的事還未成。”
離開前一夜,他擁着他耳鬓厮磨,他的聲音猶在耳旁,說他們的未來,說他們的孩子……
“他會沒事的,”沈易忱逐漸冷靜下來,“我要回侯府等他歸來,侯府不能亂。”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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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