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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春闱 江望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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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春闱 江望生,你

終于, 三年一次的春闱落下帷幕。

那場面,就好像野人溝的野人第一次走出大山,一個個多少帶着點野性還有些令人費解的瘋勁兒, 所幸也有不少依舊保持風度的。

江望生就是其中一個。

上一屆的會試第一, 卻最終在殿試環節一敗塗地, 成為不少人口中的笑話和反面教材。

這三年來, 他一直憋着一口氣, 他不相信自己十年寒窗卻是那樣不如人意的結果, 他沒臉面對家鄉父老, 面對對自己抱着殷切期望的父母親人, 所以他無論如何都要拼盡一切再來一次。

所幸他遇到了貴人。

在貴人的相助下, 窘迫的生活得到改善,同時貴人還給他提供了絕對優渥的資源和學習條件,這半年來他收獲頗豐, 又有足夠的條件養精蓄銳,因此信心倍加。

順利踏入考場, 一切都準備妥當,他只需大展拳腳便是對貴人最大的回報。

萬幸, 他的努力和堅持沒有白費。

從考場出來的他由身到心的感覺到清爽,他對自己的答卷很是滿意。

只要不出意外, 會試他一定能得到一個好結果。

結果不出所料。

會試放榜那日, 江望生名列前茅。

雖不是會元,但卻是實實在在的第二名。

對此, 程轶也給出肯定的評價, 江望生緊繃的神經不由得松下了幾分。

“總算不負恩人所期。”

不過還不能大意,最關鍵的還是殿試。

別忘了,他上一次可是會試第一名, 結果最後卻落得那樣可笑的下場。

殿試完全可以對會試的名次進行洗牌,而真正入得了皇帝眼的只有殿試的表現。

要知道,殿試的策問可是皇帝親自出的題,答不在皇帝的心坎上,一切都是白搭。

而在答卷送到皇帝眼前之前,還要經過各位大臣們的篩選,因此,他還得答在那幾位主考官們的心坎上。

程轶這麽一提醒,江望生的壓力頓時又增大了幾分,不過他依舊信心十足。

一個寒門學子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不正是那股常人所不能的堅韌嘛?

江望生有的就是超于常人的堅韌。

“學生謹記。”

程轶卻只是晦暗不明的笑了笑:“那便靜候佳音了。”

結果是殘忍的,卻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江望生再一次成了笑話。

殿試那日,當着文武百官的面,甚至皇帝也在屏風後靜靜地看着,江望生拿到禦題的瞬間,心中便已然有了思緒。

禦題并不難:

随着大曜日益昌盛強大,這些年外敵已不敢輕易來犯,邊疆外敵即便再怎麽虎視眈眈也始終忌憚于大曜的強大,是以這些年邊疆逐漸趨于安寧。

然而,即便不打仗,邊疆幾十萬将士依舊不減,全都得由朝廷供養着。

北方的威遠軍,西北的鎮北軍,加上南疆的安南軍,加起來足足四十餘萬将士,這對朝廷而言是極重的負擔。

糧草,藥物,軍饷……各種軍需都給朝廷帶來巨大的壓力,朝廷越發不堪重負。

而這些東西究其根本是取之于民的,也就是朝廷所要征收的賦稅,各種稅。

如此,這就等同于是給百姓增添了負擔,而且是越來越重的、填不滿的負擔。

由此豈不是矛盾了嗎?

将士守邊本就是為了保護百姓,讓百姓能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結果到頭來讓百姓不堪重負、饑不飽腹的反而正是這些将士們。

因此,皇帝想要問問考生們,到底該如何平衡這二者之間的關系,畢竟,二者皆是國之根本,都是重中之重,可他們的存在似乎矛盾了。

江望生很快便有了思路,國家安穩離不開将士們的浴血捍衛,同樣的,一個國家想要繁榮昌盛,江山永固,百姓能否安居樂業同樣是重中之重。

他始終堅信,國得以民為本。

可在江望生看來,這二者并不矛盾,且該是相輔相成的。

不論是支撐将士們的繁重軍需,還是減輕百姓們的重擔,這些難道不都是朝廷該做的事嗎?

這些都是為帝者,為官者們的責任,所謂平衡之道,倒像是把責任抛出來加持到這二者身上,無端的推卸責任不說,還有制造這二者矛盾之嫌。

簡直有些……不要臉了。

當然,江望生還不至于耿直到直接罵皇帝罵百官的地步,他只是順着這個思路,委婉的從其他角度來出謀劃策,比如降低百姓田稅,鼓動百姓多種地,亦或是大力發展商賈,與鄰國通商加強貿易雲雲。

總之,江望生落筆如有神,一篇策論他寫得行雲流水,直到提筆都順暢無比。

想到這些內容能被高位者看到,甚至能入了至高無上的那位的眼,他心中甚至還有些說不出的激蕩。

殿試考生們交卷之後,官員們會總體篩選一遍,而後将優秀答卷挑出,又将答卷按優劣分出三等,最後才呈給皇帝。

皇帝會當場敲定三甲。

一般情況下,皇帝都是不露面的,但這一切都是皇帝親自見證,官員們相互監督下完成的,随後禮部便将這些人的名字登記在冊,同時将他們的答卷抄錄封存等等。

殿試次日,皇帝會在養心殿行小傳胪,親閱殿試前十名,并且欽定一甲三人名次。

也就是衆所周知的狀元,榜眼,探花三人。

又隔一日,也就是殿試第三日,皇帝會在太和殿舉行傳胪大典,高懸金榜,并且當衆宣唱三甲進士全數名次。

那時才是真正的人生高光時刻,所謂金榜題名時,天下皆知。

是以江望生殿試結束後便懷着激動地心情,直到程轶将一份禦題遞到他面前。

“這……這是?”

“今年殿試禦題。”

程轶面無表情道。

江望生卻整個人趔趄了一下,他有些不敢置信,因為他手中這份禦題,竟與他今日所見所答的禦題有些許的不同。

可這怎麽可能呢,所有人的答卷都是一樣的。

眼前的禦題,與自己那份大體相差不大,唯有最後的提問有些許出入,他那份問的是該如何平衡那二者,手中這份問的卻是考生對這二者的看法。

別看只是些許差異,所謂差之毫厘謬以千裏,考生們看到的禦題不同,所得到的答卷與思路也會完全不同,自然閱卷者看到後做出的反應也就完全不同。

江望生完全懵了,他面色慘白一片,虧他方才還洋洋得意,以為自己定能金榜題名,卻不知自己能疏忽大意到連殿試題目都能看錯的地步。

他下意識的認定是自己看錯了題,因為殿試只有一份題目,只能是他自己出了錯。

巨大的愧疚和挫敗瞬間将他淹沒,江望生狼狽的跌坐在地上,他幾乎沒臉面對程轶。

他甚至沒注意到,這屋裏還坐着不少人,其中好幾個都是朝廷重臣,是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對不起,我對不起您,讓您失望了,我真是……我真該死……怎麽能看錯呢……”

幾十年的努力因為自己的疏忽大意付之一炬,他就不配活着,他甚至懷疑上次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才導致他殿試名次一落千丈的。

江望生痛苦又自責的抱着頭癱在地上,整個人好像要崩潰了。

卻在這時候一道夾雜着憤恨的嗓音闖入他耳中。

“好個盧頂元,真是無法無天,他們竟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換題,真當他們能一手遮天嗎!”

江望生渾身一震。

盧頂元,不就是禮部尚書嗎?

這人在說什麽,換題?

“哼,他若是不膽大妄為,如何敢做科舉舞弊之事?”

又是一道冷聲諷刺。

“你們可知,會試一道題竟被炒到五百兩之多,會試第一場全部題目,竟被賣到三千兩的天價。”

“豈止,據說殿試禦題早在十天前便已洩露,一道題,被賣到萬兩白銀,普通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天價。”

“可不是傳言皇上昨日才出的題嗎?”

“某些人就是這般神通廣大,神不知鬼不覺便能左右天子。”

“唉,這……還是科舉嗎?”

“狗屁,這就是某些人買賣官職,行賄受賄的交易場,是他們玩弄公道,愚弄學子的一場游戲!”

“爛透了!”

……

一聲聲吐槽毫無預兆的闖入江望生耳中,震得他腦中嗡嗡作響。

什麽換題,洩題,買賣題目,替換答卷,買賣官職,層層疏通,盤根錯節……

一個個詞語震碎了這個寒門書生一直以來的三觀,也攪碎了他的認知,他所讀聖賢書,所學禮義廉恥,綱常道德,一切都仿佛成了一個笑話。

他恍惚的看着聲音來源,這才模糊的看清眼前坐着不少人。

除了上首沉穩內斂的程轶,還有鎮國公,威遠侯,大理寺卿,工部尚書,還有許多他不認識之人。

他們嘴巴張張合合,一個個義憤填膺,有的雙目赤紅,有的口水噴濺……

江望生卻逐漸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他覺得他的整個世界都在無聲的崩塌,所有信念和堅持都成了笑話。

卻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嗓音宛如天籁一般闖入他混亂又崩潰的世界。

也是這道聲音,讓他一下子冷靜下來,而後崩塌的世界又開始重塑,逐漸鑄成更加堅固,廣闊的模樣。

是程轶。

他的恩人,也是他的貴人,更是從今往後他将唯一效忠、追随之人。

他說:

“江望生,你都聽到了吧,不是你看錯了題,而是那題本身就不一樣,有人膽大包天公然篡改了禦題。”

“有人可随意操控科舉,擺弄天下學子,将科舉用來謀私利,謀錢財,公然破壞天下大公,将科舉當做結黨營私的工具。”

他還說:“你上一次殿試失利,并非你不如他人,而是你的答卷被人調換了,你為他人做了嫁衣。”

江望生腦中渾渾噩噩的,滔天的怒火噴湧而出。

“江望生,你敢站出來捅破這層內裏早已腐爛的科舉外殼嗎,将包藏在科舉外殼之下那些爛透了的蠅營狗茍公之于衆,敢剖開這一切,為自己,也為天下學子讨一個公道嗎?”

“江望生,你敢做這第一人嗎?”

江望生愣愣的,好半晌他才聽到自己略微顫抖,但絕對堅定的聲音。

“我敢!”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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