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登聞鼓 震驚朝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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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第二日, 皇帝在養心殿行小傳胪,親閱殿試前十名,并且欽定一甲三人名次。
沒有江望生。
皇帝欽點了一甲三名, 狀元是禮部尚書盧頂元的得意門生, 也是某一世家寄予厚望的年輕一代。
榜眼倒是個小郡縣走出的書生, 卻也是個世家子弟, 其家族勢力在當地可謂盤根錯節, 極其龐大。
再就是探花郎, 倒是個京城普通學子, 但此人是今年的會元, 早在少年時期便聞名京城, 是個炙手可熱的京城才子,關鍵是,他早已投在五皇子門下。
殿試第三日, 皇帝在太和殿舉行傳胪大典,高懸金榜, 當衆宣唱三甲進士全數名次。
不出所料,江望生再一次墊了底, 再一次成了笑話。
那一日,京城前所未有的熱鬧。
放鞭炮的, 大街上撒錢的, 游街的,不知道多少人在奔走相告, 傳遞喜訊。
不相乾的人也全都跑出來湊熱鬧, 卻不知有一群人正在慢慢聚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正在悄然發生。
以江望生為首,一群來自五湖四海的學子們慢慢彙聚。
他們或衣着簡樸, 或錦衣華服,或面容憔悴,或怒火翻湧……似乎都是毫不相乾,也完全不同的人,可他們卻慢慢聚在一起,眼裏閃爍着的是同樣的堅定。
那是一種視死如歸的堅定。
以江望生為首,他們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堅定的走向了宮門方向。
他們的異常很快吸引來不少人的目光。
大街上本就到處都是人,不少人為了看熱鬧不自覺就跟了上去,結果人越跟越多,直到江望生等人走到宮門口時,他們身後跟着看熱鬧的人已經不下幾百人。
偌大的宮門外很快被圍得水洩不通,且人還越聚越多。
終于,在所有人好奇的視線下,江望生毅然決然的走向了那面好幾年不曾被人敲響過的登聞鼓。
“咚!”
“咚!”
“咚!”
沉悶的鼓聲震得在場之人頭皮發麻,所有人驚愕的看着這一幕。
誰都知道登聞鼓是不能随意敲的,哪怕天大的冤屈,一旦敲響,擊鼓鳴冤之人還得先挨六十大板,不少人根本就挨不過去,敲鼓就等于送命,更別說伸冤了。
衆人再看那敲鼓之人,身體孱弱單薄,面上更是死灰一片,仿佛一陣風就能将他吹倒,別說六十打板,怕不是一板子下去就能叫他吐血身亡。
這得是多大的冤屈啊?
“咦,那不是江望生嗎?”
“是他,上屆會元,這次會試第二,不過殿試考的一塌糊塗,瑪德,虧我押了他三百兩,血虧。”
“他這是做什麽,被刺激瘋了?”
……
前來
很快便有人認出了江望生,衆人七嘴八舌的讨論着。
卻見江望生的身後很快又站上去幾個書生,且一個接一個的,直到方才聚集的三十幾個書生全都目光堅定的站在那裏,他們與江望生一起敲響了登聞鼓。
現場一片寂靜,伴随着沉悶的鼓聲在心中敲響,所有人都有一個直覺,今日之事,恐怕是天大的事。
此時反應過來的小吏慌慌忙忙沖出來,一看這架勢也是吓蒙了。
宮門外烏泱泱的全是人,而登聞鼓旁站着的還不止一個人。
那小吏直接吓到腿軟。
這是天要塌了。
消息傳進宮裏時,皇帝正在與文武百官慶祝今年春闱圓滿結束。
“何人如此大膽?”
衆多官員都是不滿的,什麽人這麽沒有眼力見,偏挑在這時候。
直到前來禀報之人顫顫巍巍将事情原委說出。
三十幾個書生一同狀告禮部尚書盧頂元公然篡改禦題,還有買賣試題,狀告科舉不公。
哪怕只是告考場上有人作弊呢?或者有人替換了自己的答卷?
不,他們直接狀告禮部尚書,說出來的罪名更是足以震驚朝野,史無前例。
“胡說八道,這是污蔑,他們怎麽敢的?”
盧頂元當場驚得站起來。
“一群庸才,廢物,他們自己無能考不上倒是怪上本官了?”
“皇上,如此風氣萬萬要不得啊,若往後落榜的書生,或是考得不如意之人都效仿他們來鬧上一鬧,朝廷威嚴何在?”
盧頂元被氣得頭暈目眩,心中滔天怒火,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将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書生大卸八塊。
皇帝心中同樣不愉。
這裏面有什麽彎彎繞繞他如何不知道?只要不過分有何不可?偏這群學子膽大包天看不清形勢,非要将這樣的龌龊翻到明面,這哪裏是狀告禮部尚書,這分明是在打他這個皇帝的臉,是在給他抹黑啊。
倘若這一切公之于衆,史官會如何寫他?後人又該如何評價他這個皇帝?
罵他有眼無珠?罵他無能嗎?
皇帝的面色霎時陰沉得可怕。
然而他們不知道,外面集聚過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尤其得知有人敲響了登聞鼓,原本在街上看熱鬧的人更是全都沖到了皇城腳下。
如今,宮門外已然是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且,江望生那群書生豁出了性命,全都心甘情願的挨了六十大板,據說有十多人已經暈死過去,其餘也全都奄奄一息,但沒有一個人退縮,全都堅定的等在那裏,只求皇上為他們主持公道。
為天下學子主持公道。
簡而言之,事情鬧大了,大到一絲一毫轉圜餘地都沒有的地步。
皇帝騎虎難下,面色能好看才怪。
二皇子黨急了,但五皇子黨眼睛卻亮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絕不會錯過。
于是二皇子黨在忙着開脫,五皇子黨卻一個個搶着要徹查此事。
皇帝被他們吵得頭疼,面色更難看了。
最終,大理寺卿肖泉站了出來。
“皇上,臣願徹查此事。”
皇帝其實是不願意的,畢竟這其中沒有貓膩絕不可能,而肖泉又是個耿直的,只怕不查個水落石出決不罷休,這就意味着,有一大群人要遭殃了,搞不好朝廷都要大換血一次。
沒有人比他更懂這其中牽涉之廣,因為世家與朝廷與皇族都是盤根錯節的。
可,此事已然騎虎難下,交給老二的人難堵悠悠衆口,那些死心眼的學子鬧起來可不是開玩笑的,搞不好就是一個天下大亂,到時候他就真成了千古笑柄。
交給老五的人,只怕老五會抓住這次機會讓老二徹底翻不了身,以後這朝堂之上便再無人與老五抗衡,王家更是會一家獨大。
這絕不是謝承安想要看到的。
于是一番權衡之後,謝承安最終還是點了肖泉。
畢竟他不偏不倚。
只要老二夠聰明就知道這時候該怎麽做,棄車保帥是最為明智的決定,盧頂元這老匹夫,也該為他的貪得無厭付出代價了。
于是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由大理寺接收,刑部協同辦案。
謝承安最終還是讓刑部插一腳,比起肖泉這個耿直的,刑部尚書就顯得圓滑許多。
這已然是皇帝在給謝玉璋制造機會,只要他足夠聰明,想要從此事脫身并非什麽難事,到時他只需對他小懲大誡一番,此事早晚會過去。
謝承安打得一手好算盤,謝玉玄心中冷笑連連,對這個父皇簡直恨到了極點。
他倒不擔心謝承安是想傳位給老二那個死變态,他很清楚,他們這個父皇的秉性,他就是單純的掌控欲作祟,就是見不得自己一家獨大,想要留着老二牽制自己。
“惡心的老東西。”
王皇後也嘔得不行。
真是越老越惡心,王皇後眼底陰郁一片,她拉住兒子的手目光狠厲。
“玄兒 ,你放手去做,這一次絕對不能放過謝玉璋,他非死不可。”
謝玉玄眼底的陰郁不比她少半分。
“兒臣知道,我自會叫他永遠翻不了身,只是父皇那裏……”
他就怕這老東西關鍵時候插一腳,畢竟這樣的事他沒少做。
這幾年他與老二老三鬥得不可開交,可每一次這老東西都能在關鍵時候插一腳。
王皇後冷冷一笑,眼底的狠厲越發吓人。
“玄兒放心,母後自有安排。”
老東西不仁,那就別怪她不義了。
——————
科舉舞弊一案震驚朝野,也震驚了整個大曜。
那日之後,大理寺正式接手此案。
禮部尚書等涉案人員全都被圈禁,案子查清之前所有人不得外出,江望生等書生也被秘密保護起來,肖泉全力徹查此案。
不查不知道,越查越心驚。
收受賄賂,打通關節,買賣試題,甚至出售高分答卷,代筆,替換……
這一項項令人發指的環節可謂環環相扣,早已形成一條完整的舞弊鏈,其中牽涉範圍之廣,涉案金額之多,所遭迫害的學子,還有朝中通過此途徑已經任職之人……一切的一切,都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
刑部尚書本是想從中使絆子的,可當他真正直面這一切,他發現一切都是徒勞。
這些人,實在是膽大包天,罪不容誅。
他們的罪行可謂罄竹難書,他阻止不了一點。
且,他雖不像肖泉那樣剛正不阿,清正廉明,但他好歹還有些良知,他很清楚,再讓這群蛀蟲繼續禍害下去,大曜的結局只有一個,那便是亡國。
于是沒多久,他一面在皇帝面前虛與委蛇,一面……憤然加入了徹查行列。
于是後來,他來到了程轶面前,也知道了有一群人,正在做着怎樣一件大逆不道但又格外振奮人心之事。
如今,他也是其中一員了。
殿試一月後,科舉舞弊一案終于有了結果。
這一日,天下學子早早等在宮門口,一眼望不到頭的百姓們靜靜陪伴在他們身後,像是在無聲的吶喊着什麽。
城門口,文武百官全部到場,大理寺卿與刑部尚書靜靜矗立在上首,所有人都在靜靜的等候着一個人的到來。
直到一聲尖銳的嗓音在城門上空響起。
“皇上駕到~”
隐在人群中的程轶勾了勾唇角。
謝玉璋的審判,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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