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尾聲3 天子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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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禁軍包圍, 鎮國公父子面不改色。
“呵,逆賊,造反……老夫十一歲上陣殺敵, 一生戎馬幾十載, 一輩子殺敵無數, 不知多少次九死一生, 也不知道多少次救百姓于水火, 保邊疆于安穩, 甚至于當年先帝在位時, 若非老夫我拼死相互, 你謝氏一族早便成了人家刀下亡魂。”
“如今你個狼心狗肺之輩, 心胸狹隘,小肚雞腸,不僅不感恩, 竟是為了你那點可笑的、見不得人的心思,就要将昔日功臣趕盡殺絕。”
“你可有想過老夫若死, 守家衛國的将士們寒了心會如何?邊疆若亂,那幾個虎視眈眈的敵國又會如何?他們會不會趁機攻我邊疆, 搶我疆土,殺我百姓!”
鎮國公聲聲質問, 宛如刀子般刀刀插在謝承安那虛僞的心髒上, 他一時間腦中轟隆作響,竟是忘了反應。
“你沒想過, 你也不在乎, 你只顧着憂心老夫功高蓋主,一心只想要老夫死,全然不管老夫是否衷 心, 也不在乎百姓是否會因此受牽連,甚至于整個大曜都将因此陷入危險。”
“謝承安,你竟這般虛僞,你的那點見不得人的私心竟是比天下百姓更重要,比大曜的江山社稷都重要!”
“胡說八道,朕沒有,朕是仁君,朕愛民如子……”
“呸!恬不知恥!”
鎮國公直接一口唾沫:
“老夫當真不恥,竟效忠了你這樣的君王,老夫也為自己不值,為那些浴血奮戰,保家衛國,誓死都在效忠謝氏皇族的将士們不值!”
“你……你大膽,老匹夫你在胡言亂語什麽!休要狡辯!你就是要造反,你大逆不道!”
“狡辯?老夫只是寒心。”
“安國公亦如老夫,他一生守護百姓,半生戎馬,更是對你忠心耿耿,不惜全力扶持你坐上龍椅,結果你個白眼狼卸磨殺驢,轉頭就給他安上一個逼宮謀反之罪。”
“當時安國公該是多麽憤怒絕望啊,他一生忠君愛國卻落得那樣的下場,如今十幾年過去了依舊背着謀反罪名,明明是大曜的功臣,卻愣是因你這狗東西的污蔑而背上十幾年的罵名。”
“公孫老兄,你死不瞑目啊!”
鎮國公捶胸頓足,蒼老悲戚的聲音令聞者也跟着生出悲戚憤怒之感。
“身為帝王,你卻構陷功臣,為了一己私欲不惜殘害忠良,害死一個一生護國為民的國公不算,還殺了他全家,滅了他滿門,謝承安!你不配為帝,不配為人!”
謝承安又驚又怒,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變得慘白如紙。
“一派胡言,拿下,蘇進嚴還不給朕将這逆賊拿下!不,就地格殺!”
謝承安歇斯底裏的指着鎮國公:“殺了這老匹夫,殺了他!”
鎮國公悲戚大笑:“公孫老兄,你死得冤啊!”
“閉嘴!”本就情緒不穩的謝承安終于失了理智,面目也變得猙獰,“老匹夫你該死,公孫逆賊一樣該死,誰讓你們占着兵權不放的?”
“朕是天子,兵權本就該握在朕手中,是你們不識好歹,公孫老賊還那般猖狂,朕豈能容他?”
父子倆對視一眼,承認了。
“果然是你這狗皇帝陷害他!狗皇帝,現在又要以同樣的卑劣手段陷害老夫。”
“陷害?哈哈哈”,謝承安似是陷入了回憶,他忍不住露出得意又猖狂的神色,“那是他蠢!公孫老賊向來自大張狂,這才讓他送了命。”
當年,安國公與鎮國公兩個老東西一直讓他寝食難安,是以他與王家聯手設計了一出戲,他承諾事成之後扶持王家,并在合适時機扶王貴妃為後。
于是,王貴妃設計了一出君後與侍衛私通的戲碼,他則在最合适的時機出現,捉奸在床。
他又讓人故意将消息透露給安國公。
那老東西向來寵溺愛護那個兒子,得知消息之後又急又氣,于是就這麽毫無準備的入了宮,卻不知他早已為他設下天羅地網。
安國公此人平日就狂妄自大,國公的身份更是讓他有些目中無人,尤其是謝承安還是他多年的兒婿,在謝承安還是皇子時在他面前都得恭敬三分,甚至于為了讨好他,在他面前都得低三下四的叫一聲岳父。
是以安國公有時候在謝承安面前都忘了君臣之禮,在他登基之後,時常忘記身份,竟是敢不給他這個帝王面子,當着重臣的面敢訓斥于他。
這是謝承安最不能容忍的一點,也是最後置安國公于死地的一點。
是以當晚,當安國公怒氣沖沖跑到皇宮來質問他為何那般對待君後,為何不相信君後的時候,謝承安直接給他安上了謀反逼宮的罪名。
安國公自是不敢置信,可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謝承安直接下令當場誅殺逆賊安國公。
第二日,安國公府滿門抄斬。
一切都發生得極快,誰都沒反應過來。
事情過去多年,謝承安直到此刻提起依舊忍不住得意,這件事他辦得極妙,一切都是那麽天衣無縫,他更是順理成章的接管了安南軍。
這些年,誰不稱他仁君明君,而公孫老賊卻是人人臭罵的逆賊,他如何不得意?
謝承安卻不知道,此時此刻,他醜惡的嘴臉正被文武百官聽了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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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外廷,寬敞開闊的廣場上,不知何時竟站滿了滿朝文武官員。
從六品小官,到六部二品大員;從低爵王孫,到侯爵貴胄,甚至于皇子皇孫,此時烏泱泱一片,竟都站在了那裏。
為首的,除了六部尚書等重臣之外,還有京城大大小小的侯爵,甚至于,本該守在邊疆的幾位手握重兵的大将軍竟也在那裏。
其中最顯眼的正是身披铠甲,渾身肅殺之氣的鎮國大将程霁遠。
是以,雖然在場大多數人都一頭霧水,但此刻卻都不約而同咬緊牙關,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此刻,所有人腦中都有一個聲音,“要變天了。”
就在不久之前,文武百官突然接到皇上口谕,叫他們進宮面聖,甚至連那些平日不用上朝的侯爵王公們也都收到了口谕。
所有人都是一頭霧水,可沒誰敢抗旨,直到衆人來到宮門外,看着源源不斷趕來的文武百官,衆人心中更加忐忑不解,而後,他們便被引到了金銮殿外的廣場上。
面對同僚,下屬,上司……大家左顧右盼。
但不及開口打聽,就見一群渾身散發着肅殺之氣的将士們迅速将衆人圍住,那冰冷的眼神好像在說,誰敢亂動便是死。
所有人大驚失色,卻不敢發出聲音。
很快,有見識者便認出,這些人并非禁軍,而是大曜鎮守在邊疆的将士。
而且,從他們的盔甲兵器可區分出,在場不僅有鎮北軍,還有威遠軍,安南軍。
可,皇宮重地,不是只有禁軍才可入內嗎?
這些人帶着兵器出現在皇宮,還是金銮殿外,這跟造反有什麽區別?
誰要造反?
震驚、慌亂,是此刻文武百官的心聲。
然而他們很快發現,為首的幾位重臣卻格外鎮定,他們好像知道要發生什麽事,且令人費解的是,幾位重臣竟站在一個身姿挺拔的少年身後。
威遠侯,鎮北大将軍,禮部尚書,刑部尚書,兵部尚書,工部尚書,還有大理寺卿,都禦史,當朝太傅,安寧侯,博遠侯……
他們,都站在那個少年身後。
很快有人認出,那少年竟是前段時間風靡一時的小戰神,鎮國公最疼愛那個孫子——程轶。
可他不是雙腿殘廢了嗎?
重點是,為何他會站在最前面,甚至于他背後那麽多朝廷重臣們對他完全一副臣服、恭敬的姿态。
這個世界是瘋了嗎?
衆人宛如做夢一般,可這夢未免也太瘋狂了些。
直到殿內傳來清晰的聲音,從皇帝一聲更比一聲不要臉的質問,從鎮國公父子悲戚又憤怒的辯駁,到皇帝惱羞成怒徹底放飛自我,那得意的自爆惡行,更是叫每一位忠于皇室之人心底發寒,更叫心系百姓的官員們滿心憤怒又悲苦。
然而,殿內仍在繼續。
終于說出多年隐秘,謝承安再也無所顧忌,反正眼前之人馬上就是死人,無所謂他們知不知道真相。
“公孫老賊就是罪有應得,朕那是防患于未然啊,可惜朕還是對你太過寬厚,這才讓你個老匹夫茍活至今,還讓你生出了反心。”
程霁墨冷笑:
“寬厚?那是因為我父親看穿你心胸狹隘容不下功臣,這才在安國公出事之後主動卸任逃過一劫,這些年你之所以沒有動程家,也是因為北疆離不開鎮北軍,你需要我兄長繼續在北疆為你賣命。”
“謝承安,事已至此,還不願放下你這幅僞善的面具?”
“程霁墨,”謝承安咬牙切齒,“你敢直呼朕名諱?”
程霁墨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都這時候了,難不成還要跪着表忠心?
“你別忘了,當年是朕讓太醫……”
他話未說完卻被程霁墨的笑聲打斷,他的笑聲充滿嘲諷,笑得悲涼,更充滿憤怒:
“我當真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謝承安,你當真以為我查不到嗎?謊話說得久了,竟是連你自己都騙過去了嗎?”
“什麽……”
“當年那場刺殺,不是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自己安排的嗎!”
程霁墨怒吼出聲,他眼底血紅,壓抑多年的憤怒終是在這一刻爆發。
“為了掣肘程家,為了你那點上不得臺面的疑心,你故意将我調離北疆,将我困在京城,還不放心,又親自設計一場刺殺,那時你根基還不穩吧,為了弄死我你當真下了血本啊,幾百個暗衛你也真舍得,甚至不惜以自己為餌,就為了殺我?”
站在殿外的文武百官們已經驚呆了,誰都沒想到當年的真相竟然是這樣,他們至高無上的皇帝手段竟這般下作,心胸更是如針眼一般令人咋舌,然而,更令人發指的還在後面。
謝承安的面色有一瞬間的凝滞,随即就變得猙獰起來。
原來是查到了啊,也是,想來是吳管家那廢物透露的,可那又如何呢?
“別告訴朕,你今日是來興師問罪的。”
謝承安譏諷的笑出聲:
“是朕設計的又如何呢,程霁墨,易地而處,你若是天子,你能允許你卧榻之策有個手握重兵還受盡百姓愛戴的天之驕子嗎?你若是朕,你能睡得安心嗎?你只會比朕更狠,更卑劣。”
“那血蠱呢?”
程霁墨冷聲質問,“我武功盡毀,雙腿殘廢,已然成了受人嘲笑的廢人,你為何還要給我下血蠱?”
血蠱?什麽東西?
殿外之人聽到新詞彙,不約而同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要不就眼神詢問,全都在想這血蠱究竟是什麽東西。
很快發癫的皇帝就給了他們答案,也叫他們越發的腳底生寒。
只見謝承安瘋狂道:
“你還沒死那怎麽夠,朕想要你死,可誰讓你命大?朕看你變成廢人心裏那叫一個暢快啊,可還是不夠,朕要你生不如死!”
“這血蠱真是好東西啊,不僅能日日夜夜折磨你,叫你痛不欲生,想死不能,又能将你折磨成一個見人就發狂的瘋子,尤其是讓你的血親不能靠近你,叫你衆叛親離啊哈哈哈哈……你不是天之驕子嗎?不都喜歡追捧你嗎?朕就讓世人看看你是個怎樣的廢物,一個連門都不敢出的廢物,連你的親人都唾棄你,厭惡你哈哈哈……”
皇帝瘋癫的笑聲響徹金銮殿,也清晰的回蕩在文武百官的耳中。
程霁墨本該怒火中燒,可他知道此刻文武百官都在外面聽着,是以他強壓下将這惡心東西碎屍萬段的沖動,繼續一條一條羅列他的罪狀。
“那十年前的禦史,章清風又做錯了什麽?”
禦史章清風,十年前因為收受賄賂被斬首,全家流放。
“誰讓他多嘴的?朕是一國之君,修建皇陵不是天經地義嗎?”
當年,恰逢北方大旱,十幾萬百姓受災,朝廷卻拿不出十萬赈災銀,禦史章清風也不知從哪裏聽說他從國庫撥了二十萬修建皇陵,竟公然跑到他面前說教,還大逆不道指責他有違天道,咒他必遭天譴。
他是天子,如何會遭天譴?
天道只會庇護他。
所以章清風該死,只收他一命沒有滅滿門已是天恩浩蕩。
“永安侯呢?前兵部侍郎顧永江呢?還有戶部馮文昌,魏崇山,宋霖……他們又做錯了什麽!”
程霁墨一連點出許多人,都是謝承安在位這些年冤死的官員。
他們或被滿門抄斬,或全家流放,全都是各種各樣的罪名,可實際當真如此嗎?
永安侯五代襲爵,祖輩更是開國功臣,多年來也在軍中立功不斷,可就因為他在一次晚宴中與某位君妃對視了一眼,事後謝承安一查方知兩人竟是青梅竹馬,他因此心生恨意,也不管兩人是否清清白白,竟是卑劣的給兩人設了個圈套,讓兩人單獨會面被撞破。
兩人原本清清白白,卻被誣陷為藏有私情,穢亂後宮。
最後,那位君妃被打入冷宮,沒多久就慘死宮中。
永安侯則被剝奪爵位,全家流放,如此謝承安還不肯放過,最後竟讓暗衛将其暗殺在流放路上。
前兵部侍郎顧永江,只因太過耿直,死谏貪墨軍饷的前兵部尚書,卻不知那些被貪墨的幾十萬軍饷都進了皇帝的私庫,而他冒死舉報的上官,正是皇帝的走狗,他因此死于非命,還背上了貪墨軍饷畏罪自殺的罪名。
還有戶部馮文昌……
一樁樁,一件件,當血淋淋的真相浮出水面,也将謝承安這個卑劣虛僞的帝王毫無保留的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文武百官們沉默了,憤怒了,心寒了,也茫然了。
他們早知帝王無情,卻不知這無情的背後還能如此卑劣。
一個打着仁愛名頭的帝王,卻視人命為草芥,如此濫用職權,殘害忠良,這樣的人當真配為天子嗎?
大曜在這樣的人手中當真能安穩嗎?
天下百姓有這樣的帝王,當真能安居樂業嗎?
程轶始終面無表情的聽着。
這些事他自是早就知曉的,有的是上一世便知曉的,但更多是這一世才查出來。
有了天機閣的幫忙,加上他上一世的記憶輔助,許多事做起來便簡單了許多。
只是這一查方知他上一世還是低估了謝承安這狗皇帝的卑劣。
忠君愛國,若忠的是這樣君,豈不可笑又可悲?
程轶扭身看了一眼身後的文武百官們,想來看到現在也該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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