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什麽怎麽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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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怎麽稱呼?”
謝共秋難得發懵,“你還想怎麽稱呼?”
你要是想叫我爸爸的話,那我當然沒有意見。
——剩下半句話謝共秋沒有說出口,他眼珠子滴溜滴溜轉,把話咽下去。
林玉然:“……”呵呵。
“你教我高階魔法,對我這麽好,真的很感動,謝同學,這樣的話,我是不是要叫你一聲——老師?”
“謝老師。”
“多多指教,我是真的很期待呢。”
實驗室的燈光晦暗不明。
謝共秋對此沒有察覺,他自覺地洗碗收拾,順口應聲道:“沒結果,別期待。”
“別叫這個,就叫我的名字,正常點就行。”
“你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但是可能沒有你家裏請的那些老師,那麽的規範。”
“不過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情我說到做到,會上心的。”
“哦,是嗎?”林玉然點點頭,“其實還好,挺規範的。”
“那就謝謝你,謝共秋。”
林玉然背對着謝共秋站着,“謝共秋”這三個字被林玉然說的輾轉反側,不像是調情,反而帶着些許陰恻恻的鬼氣,在黑暗中沒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清冷柔情,反而像索命的冤魂厲鬼。
謝共秋對此渾然不覺。
林玉然盯着謝共秋的背影,眸色變化,他有點痛苦地手指蜷縮。
世事弄人,好可笑——為什麽謝共秋對此一無所知,依然保留着這樣的天真,為什麽似乎痛苦的只有他自己,只有他一個人被困在那裏,帶着無休無止的恨意活下來。
前世,謝共秋在聯邦的那場戰亂中應該是先殒命的。但是翡閱青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殺人誅心,攻城為下。毀了一個人的念想,比毀了他的性命更狠。
這是謝共秋親自交給他的道理。
謝共秋死了之後,發生的事情其實非常的模糊,翡閱青突然感覺到腦子有點疼,非常非常疼,像是有人拿着錘子剪刀,在大腦裏不斷地來回攪動,他的手指也不斷地收緊蜷縮,臉色也冷淡下來,周身的氣質變得浮躁不爽。
他被謝共秋一箭穿心後,并沒有死,反而被人囚禁起來。
昔日的天之驕子被層層魔法咒術壓制,積雪滿身,被丢棄在【神厭之地】。他的眼睛也在戰亂中被灼傷,到後面,更是被人活生生地剜去,唯有一雙眼洞黑黝黝地往下滴血,直至乾涸,身體被鎖鏈禁锢,手腕腳踝磨出陰森森的白骨,不斷有惡靈來蠶食他的血肉,一點點一絲絲,直到後面,他已經逐漸麻木,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意。
麻木和虛無,才是最恐怖的東西。
【神厭之地】在哪座廢棄的星球上,翡閱青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禁锢着自己的,是刻滿魔法符紋的通天之柱,周圍魔法陣交錯,雷霆不息,鎮壓在此處的都是罪大惡極之徒。翡閱青一直待在那裏,時間似乎變得格外漫長,他再哪裏,好像就這樣等了一千年,一萬年。
唯一的好消息是,恨意沒有麻木。
反而在那樣的地方,越演越烈,越演越烈,直到燃燒成為熊熊烈火,像是要焚燒乾淨一切。
在惡靈在的撕咬,在烏鴉的合鳴中,翡閱青活下來,以一種不可能的姿态活下來。
随後就是一如既往的複仇。
複仇是愚者的游戲,但那曾一度是翡閱青和外界相連接的唯一方式。
血流成河,血山血海,那些得罪他的人,都死的乾淨,或者更慘的,生不如死。殺人逐漸變成一種機械性的動作。
只可惜他最痛恨的人,早已經死了。
謝共秋死的很早,也很凄慘,死的透透的,屍體也涼涼的,四分五裂了都。
翡閱青帶着麻木的迷茫。
他把謝共秋的屍體從那片戰場上挖出來,縫縫補補,拼拼湊湊,似乎這樣,就可以讓謝共秋死了也不能安息。
就像謝共秋曾經對他說的一樣。
“翡閱青,如果有一天你死了——”
“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屍體偷回來,日日夜夜地吻你。”
謝共秋說這話時,笑着歪歪頭,眼神最深處很堅定。
“胡說什麽,不要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翡閱青制止了他。
“但是,這是遲早的事情,翡閱青,相信我。”謝共秋嘆了口氣,帶着當時翡閱青看看不懂的肯定,裏面也有些傷感。
“這是遲早的事情,我們兩個,是必須要死一個的。”
“要是你死在前面的話,翡閱青,你的屍體就要遭殃了,所以好好活下去吧。”
謝共秋輕松地笑。
整個人像是風中搖曳的蒲公英,帶着前所未有的輕松肆意。
只是。
翡閱青此刻在後知後覺。
之前還有人稱呼翡閱青為天才,但天才聽起來好歹還有點人間氣。謝共秋死後,翡閱青更像是帶着鬼氣。他是從【神棄之地】爬出來的惡鬼,像是話本中曾經提到的詩句:
漆灰骨末丹水沙,凄凄古血生銅花
秦将白起破池趙,四十萬衆盡埋此,
釋意大概是:
我手拿一只破舊的箭頭目馳四荒,心鹜八極。黑處的如漆灰,白處的如骨末,紅處的如丹砂,縷縷古血沾染铮铮銅鐵,生成的銅花,那是千年地底血與土的變化。
像極了當時的他。
宛若重見天日的鬼,獨自一人感受着所有的變化。
等到複仇完成,重見天日的一刻,翡閱青放棄一切,施展傳說中的【逆轉咒】時。
他在想什麽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翡閱青無數次想過謝共秋的臉,很想問一句,為什麽呢?
為什麽呢?
好恨!好恨!好恨!好恨!
翡閱青的目光赤裸裸的,不加收斂,似要穿透謝共秋的軀體,直抵他的靈魂。
一切好像都過去了。
但好像,一切才重新拉開帷幕。
他的的情緒平複下來,翡閱青用一種驚人的意志力按下腦海中的動蕩。
寒意席卷而至,吹起桌上書頁嘩啦作響,謝共秋在實驗室翻書的動作,也稍微停頓。
“怎麽了嘛?”
謝共秋轉頭。
“沒事。”
翡閱青輕聲開口,聲音淡到聽不見。
——只是很感慨罷了。
所有的聲音都朦胧了。
前世的聲音也是,都迷糊了。
屍體沸騰的聲音,烏鴉惡靈的尖叫聲,烈焰的灼燒聲。
一直萦繞在翡閱青耳邊的啜泣聲,無休無止的風聲,雨雪聲,都停滞了。
他重新回到了人間。
在人間,在這方寸之間的實驗室裏,只能聽到謝共秋翻書的聲音和練習魔法的聲音,還有謝共秋偶然口渴,喝水的吞咽聲,還有實驗室的魔法火焰,柴火的火星嘶嘶。
非常讨厭,非常刺耳的鮮活。
那似乎是,無法遮掩的鮮活。
*
謝共秋在實驗室的時間有點長,在呆下去就要發黴,他臨走時多看了一眼魔法咒語,推開門時就聽到身後的聲音。
“那,謝同學,你今晚會回宿舍住嗎?”
“實驗室過夜,好像會有檢查的人,而且這裏只有椅子。”
謝共秋微微一愣,倒是想起來這一茬,除了合作關系,眼前的人還是自己的新舍友。
“回來的。”
作為一個非傳統的反派,謝共秋有點驚訝于自己的契約精神。
“回來就教你高階魔法。”
說完,謝共秋迎着外面的寒風天氣就出門。
還在實驗室裏的林玉然歪着頭,擡頭瞥了一眼已經有點暗淡的天光,和窗外不斷翻卷着的烏雲,電閃雷鳴,很快就要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個時間點,這麽冷的天氣,謝共秋要出門,他要見誰?翡閱青的臉色沉下來,他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起,眉眼間漫開一層陰濕入骨的冷意。
他的眉峰壓得極低,眼睫沉沉垂落,遮住眸底翻湧的暗潮,臉上半點波瀾也無,只餘下一片死寂般的漠然。
謝共秋出門去見的人,對他來說,到底有多重要?
要是他見的人死掉了,謝共秋會怎麽樣的呢?大哭一場,還是也會繼續虛僞地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像他前世和自己相處一樣?
“要下雨了,拿把傘吧。”
林玉然開口,聲音還是笑着的。
——去見面也是可以的,反正謝共秋見的人都會死,謝共秋也會死。
至于他自己,早已經死過很多次了。在千千萬萬等待和磋磨的時光中,在他被磨成白骨的那一剎那。
“好的,行,謝謝你的傘。”
謝共秋這一次倒是說的真心實意。
“砰——”一聲,門關上了,實驗室裏似乎所有的燈光都被帶走了,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沉寂的冷清。
*
“叮咚。”
林玉然的光腦響了,他好像從被大水中撈起來,神情從恍惚和游離中逐漸落實,目光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上面的備注歸類在朋友的那一欄。
【你瘋了,好好的去哪裏乾什麽?。】
【什麽時候回帝都?】
【哎,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你又不說話了翡閱青……】
【有人之前還說我們是帝都三巨頭,你怎麽音信沒有,就跑到西北去了?還是不是兄弟。】
翡閱青愣了一下,手指不緊不慢地在光腦上敲字。
【沒有。】
【……】
【那現在?】
【不知道。】
林玉然搖搖頭,繼續回複道:【先這樣吧,我要用他自己的方式報複回去,也讓他也嘗嘗背叛的滋味,我要接近他,靠近他,騙取他的信任,然後等到他全身心投入的時候,千刀萬剮,讓他生不如死,讓他痛不欲生。】
對面沉默,很久時候光腦上再次傳來消息。
【哇偶,我嘞個,這麽狠,這麽恨?】
【這到底是哪方神聖,這麽得罪了你啊,不是,不應該啊,按道理你可是翡家的繼承人,不要說其他,就你爸爸媽媽,那都是多麽顯赫的身份,財富地位權力擺在這裏,到底是那個不長眼睛的得罪你啊?我倒是真的很想見見他,到底長什麽樣?多大能耐啊這——】
【見什麽?】
這句話不知道戳到了翡閱青那句雷點,翡閱青順手回複你了一句【別見了,老聊我有什麽意思,你爸媽居然還讓你登錄光腦,王家培養繼承人的制度,已經成為現在這樣了嗎?】
對面:
【……】
【……】
【……】
【……】
【你吃彈藥了,這麽說話沒有被打嗎?】
翡閱青表情沒有變化,沒有絲毫反省。
【對了,上次你托我找的,全帝都最好的傷疤藥,我找到了,一會郵寄給你。】
【沒事,不需要了。】
【啊?】
【為什麽又不要了?你要乾什麽——】
【去殺人。】
翡閱青合上光腦,不在多說話,他順手抽了一把雨傘就追了出去,大雨落在他的臉上,冰冷的大雨沒有絲毫的溫度。在某個瞬間,觸感好像和粘稠的血重合,讓人感覺到心情煩躁和不爽。
心情好的時候,他可以佯裝無事發生,混入羊群。
心情不好的時候,他也可以尋找下一個忘命魂。
光腦上的消息狂轟濫炸,還停留在最後一句上:
【surprise!】
作者有話說:
感覺好像沒有幾個人看,咳咳,為愛發電一下。如果有閱讀的友友,也祝現實世界一切考試順利呀,加油ε(′`)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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