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雨停了。”

謝共秋說完, 指尖就閃過一絲輕微的魔法波動，乘着手就想下床，卻被林玉然伸手按住。

“還早。”

林玉然的聲音裹着點剛醒的慵懶, 尾音勾着漫不經心的弧度, “傷沒好利索, 再躺會兒。要什麽，喊我。”

“也躺不了多久。”

謝共秋颔首，視線卻飄向窗外。

林玉然順着他的目光擡眼, 外面早已是黑雲壓城, 黑壓壓的人影從林間、巷口源源不斷湧來——

是參加考核的學生，還有謝共秋方才解決過的畸變怪物。人流交織碰撞，帶着破風的呼嘯, 像漲潮時的浪，以摧枯拉朽的速度逼近，蔓延, 不斷地堆疊，和蟻群一樣, 源源不絕。

系統的臉色瞬間慘白，倒吸一口涼氣, “宿主, 這、這陣仗……”

“安啦，別害怕。”

謝共秋慢悠悠端起桌上的水杯, 指尖捏着杯壁晃了晃，吹開浮在表面的熱氣，小口抿了一口，燙得微微龇牙，又慢條斯理地抿了抿唇。

林玉然也是, 神色平靜，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桌沿，眼波未起波瀾。

空氣陷入詭異的沉默。

系統：“……”

哎，你們兩個這樣，會這樣顯得我有點呆。

“外面風涼，你留在這裏。”林玉然起身，指尖凝起一縷淡藍色的魔法，剛想往出去走，袖口就被攥住。

是謝共秋。

林玉然一個沒有注意，謝共秋就已經借着力站起來，指尖流轉的魔法咒語淺淺地附着在傷口表面。他的傷口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完成修複。

只在呼吸之間，除了謝共秋眼裏掠過的一點不太明顯的水光之外，其餘的都消失不見。林玉然的眸光晦暗，像是想說什麽，又很快地閉麥，他放在桌子上的治愈魔法器謝共秋并沒有用。

自然規律是守恒的，是和諧的，魔法自然也是。謝共秋受的傷不算輕，這麽嚴重的傷害在短時間，如此恐怖的速度恢複，只能說明謝共秋日後要承受的反噬會更加嚴重，比眼下，還要疼十倍百倍，都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哪怕之前謝共秋那都割手腕，也沒有用恢複術，就可見一斑，

林玉然的臉色冷了下去。

——這算什麽？

自毀，擰巴，就仿佛将自己的身體仿佛身外之物一樣，會為了省事，在各種魔法戰役中放棄躲避傷害，毫不避諱地直接迎上貫穿自己肩頭的利器，以傷換命。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隐藏在林玉然那層皮囊下的翡閱青暗罵一聲，他理解不了，那是一種絲毫不把自己當人的物化感和人外感，隔離又割裂。

為什麽？

前世謝共秋就是這樣的。為什麽現在也是。

因為讨厭他，所以不會用他的這些治愈魔法器嗎？

他就這樣招謝共秋的厭惡嗎？

謝共秋還想說話，林玉然卻感覺有點不耐煩，他不斷地靠近，壓縮空間，那張骨相過于優越的臉在燈光的放大下，在一貫的平靜淡然下，竟然有種妖治的詭豔。

林玉然的聲音嘶啞又溫柔，風光霁月，像是毫不在意，又好像是無關要緊，“為什麽不用這些治愈的魔法器？你很讨厭這些？”

“沒有。”

“是嗎？”

林玉然卻并不相信，他的眸光很沉，徑直地想觸碰謝共秋的傷口。

“你看看，其實還好。”

謝共秋開口，在某個很微妙的角度，系統極其眼尖地發現，它的宿主下意識地配合，自覺地把傷口靠近林玉然的指尖，一寸，兩寸。

但是好像又像是錯覺，所有的東西都如同鏡花水月，轉瞬即逝。

“怎麽還會有血？。林玉然白玉一樣的指尖，擦去傷口上的血水，像是找到了一點實感，那張清冷的臉上終于有了表情。

謝共秋的目光絲絲點點，追随那雙修長的手，只是輕輕地笑，“我好一點了，這是正常的。至于魔法器，那太貴重了，林同學，我不是讨厭，不是不喜歡，不是不想用，只是沒有必要，不是嗎？”

“而且，這不是還沒有到危險的時候嗎？林同學可以留下來給自己，再者，很多從垃圾星球出來的人，幾條，十幾條的命，價值加起來可能也沒有這樣一次性的治愈魔法器貴重，我也是來自哪裏，所以感覺其實還好。”

“走吧，放心。”

謝共秋下床，伸伸懶腰，“之前答應你的事情，我會做到的，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就好。”

林玉然呆在原地，怔怔的。

謝共秋已經推開門，外面起風了，大風揚起他的魔法鬥篷，也吹亂林玉然的發絲，絲絲縷縷。

“滴答。”

“滴答。”

地面上還殘留着水珠，空氣中彌漫着放線菌的味道，天色也是晦暗不明。

“處理完這裏的事情，就可以回學校，回宿舍，我很期待這個。”

謝共秋歪歪頭開口，還抽空回頭笑了一聲，“很喜歡。”

他的眉眼燦爛，之前所有比較down的情緒都一掃而空，好像又成為那個不可一世的反派選手。

*

林玉然的視線追随着謝共秋的背影。

眼前的少年脊骨挺直，勁勁的。

疾風知勁草，嚴霜識貞木，他追着風，負山而行，不可動搖，不可誘惑，黑色的鬥篷揚起的瞬間，熾熱的魔法波動已經蔓延開。

“砰——”

火系的魔法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謝共秋身上。

沒有人能忽略謝共秋的存在。

只在須臾之間，林玉然還沒來得及動作，便見火色的高牆拔地而起，環繞在他四周，築成一座幾乎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屏障，将他護在其中。

毋庸置疑，肉眼可見，這是高階的魔法。

在這個年齡階段，十七十八的年齡，普通人連魔法團都難以凝聚的年齡。像眼下這樣大範圍的高階魔法，簡直可以稱得山天方夜譚。

謝共秋手上的魔法波動還在不斷地擴在，很快火勢的範圍就蔓延全局。

只是在短短的時間中，這裏便成為謝共秋的主場。

火焰熾熱的溫度，饒是林玉然也微微一愣，能在這個年紀做到這個水平，可以稱得上一句天之驕子，這樣的實力哪怕在帝都，在帝都的新生一代中，也不落下風。

林玉然看着謝共秋的身影，剛剛伸出去的手又暫停，眼神中帶上欣賞，帶着雀躍，帶着興奮。

他很期待。

有朝一日，謝共秋和自己站在相同的位置上，到時間再刀劍相向，該是多麽多麽——讓人激動的事情！

這一切，只是時間的問題。

謝共秋的成長速度，已經是驚人的地步。

*

【火樹銀花】

謝共秋歪歪頭，似乎好滿意自己的傑作，他打了一個響指。

系統在旁邊，也看得出謝共秋玩的很開心，和之前在喬白身邊的瘋不一樣。

只是一種單純的快樂。

又像是在炫技，高階的火系魔法接憧而至，疊着玩出花樣。

系統輕輕一眨眼，又看見謝共秋擡手，薄唇輕啓，

【火龍卷】

不僅僅設計到魔法的種類，魔法的樣式也被他玩出花樣來。

謝共秋施展魔法的時候，很是風淡風輕，非常之潇灑。

“這麽猛的嗎”宿主。”

系統的表情豐富。

謝共秋抽空嗎，在百忙之中，還恢複了系統一句：“畢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應該的。”

作為前世的大反派，聯邦魔法師協會的眼中釘，他這點排面還是很有的。眼下雖然說周圍的人多，但是畢竟大部分都是初階魔法，他還可以控制住場面，小case啦。

*

一個接着一個的魔法陣行雲流水。

謝共秋玩的很開心，他指尖的魔法纏繞，整個人在魔法陣中穿梭，伸手解決掉一個想靠近林玉然的人。

随後淡定地點點頭。

像是成功守衛了魚肉的貓咪。

林玉然扮的一臉虛弱，還抽空咳嗽兩聲，站在魔法陣中，一副不能自理的模樣。

場景非常和諧。

*

整個過程中，風中只能聽得到大火在燃燒的聲音。

樹葉簌簌雨水蒸發。

水中火，火中水，林玉然看着周圍燃燒的大火開口，很由衷地贊嘆。

“很強。”

無論是從作戰的意識，還是從魔法波動的強度，還是從掌握的高階魔法招式上，完全可以稱得上一句天才。只是，有一點不太像是這個年齡的能力。但是卻又格外的少年意氣。

謝共秋意氣風發，像是酣暢淋漓的赤子之心，在灼灼燃燒，又或者說，傲立□□的自由靈魂，在沖破禁锢。

林玉然沒有移開眼睛。

*

周圍的的人太多了，源源不斷撲上來的感覺，難免讓人焦躁。

【懸空咒】

在魔法的托舉下午，謝共秋立于天空的上方。

在燃燒的大火裏，謝共秋回頭，視線和林玉然有一瞬間的相接。

火焰鋪天蓋地，混合着垃圾星球上的濃煙，讓一切都變得朦胧。

謝共秋有一瞬間的失神。

“怎麽了嘛，宿主。”

“沒什麽，只是感覺火燒的眼睛有點疼。”

煙霧灼燒着眼睛，讓人想起來曾經幾何時，有一雙一模一樣的，盈盈的眼睛。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也曾經這樣看向他，也曾經寸步不移地落在謝共秋身上。

翡閱青的眼睛，是一雙亡命之徒，專門挑着最柔軟的角落私自闖蕩，好像在無聲地說着他的斥候。

謝共秋慌神，所以他退後，被看穿，被刺透，像是敗寇。

但那又如何呢？

“都無所謂了。”

“前世都已經結束了，不是嗎？”謝共秋呢喃般開口，聲音像是聽不見 像是被風帶走。他站在高處，轉頭的瞬間，正對着是帝都的方向，哪裏或許是一片冰冷的秩序産物，另一方面，或許是一片紙醉金迷，多少人稱贊的溫柔鄉。

聯邦的帝都，最高的建築是雙子塔。

高高聳立 不見天日，那座塔似乎是聯邦的立國之本，是豪門貴族共同的夙願。看着眼前這座塔，似乎一切都可以被抛之腦後，什麽愛恨情仇，什麽拉扯糾纏，都被這樣冰冷的秩序所裹挾，所凍結。

謝共秋想毀了那座塔。

前世也是，現在也是。

低眸的瞬間，謝共秋輕輕揮手，大火更加璀璨，火勢的方向剛好向着帝都。

“系統？”

謝共秋收斂起臉上的笑容，之前有點外溢的情緒收斂起來，整個人似乎又被一層冷淡的氛圍所籠罩。

“你說，前世我死了之後，翡閱青呢？”

“啊？”

系統震驚。

“我不知道哎宿主，我和你一起下線的。”

謝共秋顯然并沒有期待系統的回複，只是想找一個說話的人，讓他不至于顯得那麽難堪，“我第一天死，第二天應該是他勝利的大好日子，有一首詩不是這麽說的嗎？從戰凱旋歸來，壯歲旌旗擁萬夫，錦襜突騎渡江初。燕兵夜娖銀胡觮，漢箭朝飛金仆姑。”

“他會娶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翡家在議會上會更加穩如磐石，幾乎完美的一生，天道之子的人生軌跡應該是這樣的，對嗎？”

“只是——”

“怎麽了宿主？”

“只是他會記得我嗎？”謝共秋自嘲低笑，火光倒映着他的眸色，“只是他會記得我嗎？”

“他會記得是我背叛他嗎？會記得我挑戰過他，會記得他教會我魔法，會記得我們曾經的那些，還算比較好的記憶嗎？”

“應該會吧。”

“他恨我就好。”

謝共秋的眼神悲傷下來，心情沉入到海底時又極限反轉，他抓住系統，像是抓住了最核心的問題，于是反複求證道：“只是他為什麽要使用【逆轉咒】呢？”

“翡閱青不是已經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了嗎？”

“只是——他為什麽還要用【逆轉咒】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