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盡管治

盡管治愈系的魔法陣, 一直在源源不斷地落在謝共秋身上，但卻像是小石子被投擲到大海中，謝共秋身上依然滾燙, 灼熱的呼吸掃過翡閱青的脖頸, 像是一簇無聲燃燒的火。

“怎麽會？”

翡閱青掌心的魔法微微停頓, 怎麽會，這樣高階的治愈系魔法，白骨森森的人也能堪堪從鬼門關拉回來, 不可能有例外的。

謝共秋的身體為什麽會這樣？

還有謝共秋前世, 動不動就反噬自身的雙系魔法，也是多有詭異。

在翡閱青手上動作停頓的那幾秒，謝共秋又纏上來。

生病的人總是脆弱的。

“你, 好遠啊。”

也許是察覺到了什麽，謝共秋鼻尖纏繞的薄荷香漸漸淡去。他的眼皮顫了顫，像是費了極大的力氣才睜開眼。

翡閱青低頭看他：“什麽好遠？”

謝共秋的眼睛霧蒙蒙的, 瞳孔裏折射出水光，萬物在他視線中仿佛都要融化。他輕輕嘆了口氣, 聲音近乎呢喃，語氣怔怔的：“你站得好高, 好遠, 我廢了好大的力氣才走過來呢。”

“你不是正躺着嗎？”

“沒走，也沒跑。”

翡閱青指尖輕輕撥了兩下他的下巴, 動作帶着幾分不自覺的試探。

“人是清醒的嗎？”

謝共秋皺着眉又閉上眼，鼻翼微微翕動，喉嚨裏溢出的聲音黏黏糊糊的，像是融化的糖。

“還行。”

翡閱青聽的一知半解，他的手試探性地把指尖搭在謝共秋的脖子上, 像是在試探着他的體溫。

“難受嗎？你的身體是怎麽回事？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沒有回答。

“我去找毛巾濕敷。”

翡閱青試探性地拍了拍謝共秋的後背。這樣溫情的時刻，近乎鏡花水月，稍縱即逝。謝共秋卻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聲音很小，小到像怕驚碎什麽。

翡閱青的步子頓住了。

謝共秋的鼻翼輕輕顫抖。手腕處的薄荷味最濃，也最熟悉。

太疼了。身體像是被撕裂成無數碎片，在排山倒海的劇痛中，他終于找到了一處可以短暫停靠的港灣。蜷縮的身體一點一點舒展開來。

翡閱青戳了戳他的黑發，聲音低低的，像夜風拂過水面。

“你還是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最順眼。”

“謝共秋，所有的陰謀，算計，還有利用都是真的，都是不會消失的，你知道嗎？這些都是遲早要面對的事情。”

周圍很安靜。

“你下手殺我時那麽果斷乾脆，在你眼中，所有一切都是假的嗎？還是說，你為了目标、為了其他一切，才做出這些不得已的虛僞舉動？”

濕漉漉的毛巾貼上謝共秋滾燙的皮膚。這樣最原始的降溫方法持續了大半天，謝共秋的呼吸終于一點一點平穩下來。

燒退了。

翡閱青沒有得到答案。

*

謝共秋起來的時候，額頭上的毛巾随着他的動作滑下來。

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

很空曠。

桌面上的留影石在幽幽閃爍，林玉然的聲音幽幽：

【謝同學，好好休息，桌子前面有飯菜，藥在桌子上。】

【很感謝你在考核中的照顧，要是沒有你，面對那麽多的競争對手，我感覺非常害怕，在考核時，也是力不從心呢。】

留影石上，林玉然的表情流露出一點點恰到好處的畏懼，身體還微微顫抖，像是真的害怕極了。

【對了，謝同學，家裏有點事，我要過去幾天。】

謝共秋還是有點懵：這是走了嗎？房間裏的薄荷香明顯淡了不少，像是一場正在退潮的幻夢。前面的桌子上确實放着很多吃的，都很清淡，一眼看過去沒有什麽葷腥。

謝共秋動了幾筷子，感覺興致寥寥。

打開光腦的瞬間，學校論壇的消息幾乎炸開了鍋，99+的讨論聲絡繹不絕，像一鍋沸騰的水。

【這一屆的第一是誰啊？】

【謝共秋，這個名字聽說過嗎？什麽背景啊？】

【不知道啊。】

【我怎麽聽說好像是草根上來的？】

【對，好像是一個來自垃圾星球的平民，無父無母，據說是流浪着長大的。】

【不可能吧——這怎麽可能！他一個賤民，怎麽可能！】

【是真的，我靠，你不要說，他還好厲害啊，五百個魔法石，他幾乎搶走多一半，這是什麽變态。】

【這是變異了吧，一半多，完全是碾壓級別的勝利啊，他的魔法水平應該不僅僅是初階吧，我靠！】

【有他的照片沒，照片照片，求照片！】

【加一！照片。】

學校論壇裏的消息很快蓋起了高樓。

被頂置的照片是幾張偷拍，應該是謝共秋在圖書館的時候，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照進來。

謝共秋應該是感覺到有點刺眼，他把有點長的劉海掀起來，那雙完美的桃花眼徑直地看向鏡頭，察覺到拍攝的人沒有惡意之後，又低頭看着魔法書。

論壇下面，閃過幾條對于謝共秋顏值的誇贊。

很快又被不同的聲音壓下去：小白臉，惡心下流，來自垃圾星球的髒東西。

謝共秋一臉淡然，就好像被讨論的人不是他自己，無所謂地關掉論壇界面，随後打開賬戶餘額。

【獎學金30000】

【已到賬】

手機的光線有點刺眼，謝共秋合上光腦。

他好像也沒有多開心，也說不上太驚喜，情緒上沒有太大的波動，躺在床上，像是不知道在想什麽。

“還是不夠，”

系統好奇：“什麽不夠？”

“錢。”

“今天是3月4號？”

“對的宿主。”

“那難怪呢。”

“哎，怪說什麽哎宿主。”

謝共秋又不說話了，只是用有種很複雜的眼神看向系統，欲言又止，“系統你……算了。”

“你們系統界，是真的放心你來做反派任務嗎？”

系統：““……”

系統：士可殺不可辱，可惡捏。

怎麽了三月四號有什麽特殊嗎？

就在系統還想繼續糾纏的時候，謝共秋結束了這個話題，他重新詢問道：“翡閱青呢？他現在在乾什麽？”

“哦哦，好的宿主，下面為你接通畫面。”

眼前的屏幕閃爍，謝共秋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重新縮回床上，靠着背後的枕頭，頭靠在牆上，再蓋上被子。在不起眼的角落裏，變成一朵陰郁的蘑菇。

不知道像是想起了什麽，謝共秋開口：“現在屏幕上的畫面，會有魔法波動嗎？”

“這——”

謝共秋換了一種更加明确的問法：“現在這樣，翡閱青會察覺到嗎？”

“不會。”

系統眨巴眨巴眼睛，內心腹诽：應該不會吧。這要是都能察覺到，那翡閱青的魔法實力要有多強。

那該有多恐怖。

*

帝都。

翡閱青回到了祖宅。

是一處恢宏的莊園，今天顯得格外熱鬧些。

哪怕是見多識廣的系統，看見眼前的場景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潔白的大理石在陽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噴泉的水柱在風中散成細密的水霧，落進眼底像一場微型的雨。

“宿主，這是主角的家嗎？豪華成這個樣子，感覺不像是房子，像一座小型城市。”

謝共秋前世就對翡閱青的財力有着充分的了解，現在倒也接受良好，看着眼前的屏幕，像是看着某種大制作的豪華電影。眼下的電影劇集，正好播放到矜貴的王子回到了宮殿。

翡家上下的傭人都格外忙碌，大廳裏巨大的水晶燈燈火通明，香槟塔高高聳立視線随着系統給的屏幕而遷移。

謝共秋終于看見了翡閱青。

他穿着一身得體的黑色西裝，矜貴異常，非常的高高在上。擡手之間，可以看見西裝袖口上的袖扣，那是上好的藍寶石，一顆價值千金，對于翡閱青而言，那只是最平常的裝飾。

完全是毫無人性。

系統感慨，

“翡家主，你回來了。”

“嗯。”

翡閱青點點頭，“會長呢？”

“會長還在魔法協會處理文件，可能要一會才回來。”

“這樣。”

翡閱青猶豫了一下，“先生和夫人呢？”

“他們也在趕回來的路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趕得上您的成人禮。您也知道，先生和夫人名下，大大小小的企業公司，事務都是比較難處理的。不過先生和夫人一早準備了您的生日禮物，早就送過來了。”

“還有收到的其他客人的禮物，大大小小都放在了隔壁的那棟別墅裏。”

放在這裏有點占位置，畢竟太多了。

“嗯。”

翡閱青點點頭，看起來興趣寥寥，他側身靠在樓梯上，漫不經心地回到卧室。

像是記起了什麽，翡閱青回頭開口提了一句。

“阿姨，麻煩你，再幫我在那些禮物裏找找，有沒有好一點的藥，治療外傷的那種。”

“各種治愈性的藥，都幫我找出來，然後抽時間回禮過去。”

“好的，家主，您放心。”阿姨點點頭。

“不過，還有十幾小時就是您的成人禮，您需要休息一下嗎？”

阿姨細心地開口，“是熬夜了嗎？感覺您有點黑眼圈。”

翡閱青微微一愣，那張宛若高嶺之花，冷若冰霜的臉上神情微動。

“嗯。”

“還行。”

翡閱青仰起下巴，聲音像透過什麽東西，帶着點不太明白的味道。他的眼神微微向下偏移，像是在看什麽別的東西。

好像有風吹來，屏幕上像是泛起漣漪。

謝共秋的眼睛和屏幕裏的翡閱青隔空對視上。

一秒，兩秒。

謝共秋眨巴眨巴眼，低下頭。

翡閱青嘴角不太明顯地上揚。

“行，阿姨，我這就去洗漱睡覺，要不然明天夫人看到，又要說我。”

“怎麽會。”阿姨溫柔地笑。

翡閱青心情很好，轉身回到卧室，他挑眉，語氣頓了頓，像是故意放慢了語速。

“洗澡？”

“水是熱的吧。”

領口的扣子被解開，不太明顯，一顆，兩顆，鎖骨清晰可見，薄肌也是若隐若現。

翡閱青的薄肌非常漂亮。

“嘶。”謝共秋倒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眼皮在抽搐。在一些不太和諧的畫面出現及時地制止打斷，“靠，他他他，這啥人啊他！關了關了關了。”

“我是來打探情報的，你看看，他在乾什麽。”

謝共秋倒打一耙。

“哎，宿主，安心啦，主角不會知道的。”

系統在一邊信誓旦旦。

“哦。”

謝共秋用杯子把臉蒙住，接着躺屍，感覺到自己的傷可能還沒有好，身體的溫度不降反升，連耳尖都微微泛紅。

*

感受到某種波動消失之後，翡閱青倒也沒有多着急去浴室。

他坐在書桌前，看向上面的文件，這是在他回來之前就整理好的整個聯邦最權威的研究結果。

【治愈性魔法失效的幾種情況。】

翡閱青淺淺掃了一眼，看向上面的條例，沒有幾個人會出現所謂治療失效的情況，有也是極個別的特例，文件的最後一頁被特別标注。

【身體接受過改造者，除外。】

後面跟着一則基因實驗的案例和數據。

身體改造？

翡閱青愣神。

文件上的數據是六年之前。

“六年前？”

翡閱青皺眉，所有的一切謝共秋可以調查到的資料，也是六年前。

房間裏的燈光亮如白晝，燈火在他眼底明明滅滅。他沉默地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袖扣，像是在觸碰什麽遙遠而模糊的東西。

良久，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要融進夜色裏：

“……是發生了什麽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