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諾維爾魔法學院。

“感覺好點了嗎？宿主。”

“嗯。”

“燒退了, 傷口應該好了。”

謝共秋盯着空蕩蕩的房間，難免有幾分感慨，“系統, 我們好窮啊。”

“別這麽講宿主, 真正的反派就應該視金錢如糞土, 應該把有限的時間，投入到無限地為主角添堵的事業中。”

“滾。”

謝共秋睜眼，是翡閱青的那棟大別墅。

閉眼, 腦海中依然是那棟豪華的大別墅。

形影相随。

系統：“……”

謝共秋：“怎麽, 這個世界上多我一個有錢人會死嗎？”

原本因為獎學金的那點欣喜，現在煙消雲散。

謝共秋內心陰暗，扭曲爬行, 剛剛屏幕上那種觥籌交錯的華麗場景似乎還在他的腦海中徘徊，啧，不爽。

“要是我也這樣有錢就好了。”

“要是我出身在和翡家差不多的背景, 我實力肯定吊打現在的翡閱青。”

系統：“……”

“世事無常啊系統。”

系統目光複雜地看着謝共秋，猶豫了半天補充了一句：“其實, 那也說不準啊宿主，萬一你真的就出身在那種大富大貴的家庭呢——”

謝共秋沉浸在沒有錢的悲傷中, 沒有感受到系統的語氣。他久久不能跳脫出來, 像一朵陰郁的蘑菇縮在床角，黑色的碎發垂下來遮住眼睛, 整個人散發着一種“別理我”的氣場。

“什麽說不準，到底什麽時候能讓我暴富？”

“快說——”

系統：“……”

*

第二天，翡閱青的成人禮如期而至。

謝共秋毫無負擔地窺視着屏幕。他躺在床上，甚至還給自己拉了個毯子，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包零食, 咔嚓咔嚓地嚼着，像是在看某種大制作的電影，神情慵懶得不像話。

屏幕那頭，觥籌交錯的宮殿裏，翡閱青像是某種從天而降的王子。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西裝，每一道線條都貼合着他的肩背，像是量身裁出的月光。袖口換成了更加名貴的藍寶石——深邃的藍色襯得他天藍色的眸子愈發清透，像是雪山巅上融化的第一縷天光。

謝共秋咔嚓咬碎一顆薯片，面無表情地想：穿成這樣，是要去結婚嗎？

嫉妒讓反派開始扭曲。

嫉妒讓反派十分不爽。

系統：“……”好覺悟。

宴席上，來的賓客都是達官顯貴、各路名流，未來政界的各方大佬悉數到場。場面大得像年度盛典，随便拎出一個都是能在新聞頭條上占據半版的人物。

這是翡家在為翡閱青鋪路。

在一幕幕社交中，翡閱青如魚得水。他舉手投足間，一眼就能看出豪門世家刻進骨子裏的修養——笑容恰到好處，言辭滴水不漏。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着這位新任翡家家主，眼底是藏不住的忌憚與打量。投向翡閱青的投名狀數不勝數，遞名片的手伸得像一片小小的森林。

“翡家主。”

“翡家主。”

甚至有衆多白發蒼蒼的家主、議會長老也紛紛上前，姿态放得極低，在那張年輕的面孔前彎下脊梁。

謝共秋在屏幕前，臉上倒是浮出幾分真實的疑惑。

“翡閱青這一世，這麽早就成為家主了嗎？”

“蝴蝶效應改變的也太多，他前世說，他少年時代最反感的不是成為家主嗎？彼之蜜糖，彼之砒霜，外人眼中的權利和財富，對于天道子這樣的人來說，不是枷鎖嗎？他怎麽已經成為翡家家主了？”

謝共秋問得認真，歪着頭，黑色的碎發滑到一側，露出一截蒼白的額頭。

擡頭的瞬間，他的目光落在翡閱青對面站着的人身上。

指尖的動作頓住了。

“你怎麽來了。”

翡閱青開口，聲音隔着屏幕傳來，清清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謝共秋的臉上慢慢冷下來，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連薯片都放下了。

*

對面站着的是一個衣着華麗的小少爺，眉眼清俊，像一株精心養護的名貴蘭花，每一片葉子都透着矜貴的氣息。

“閱青，我知道你說的都是違心的話。”

“我是很認真的。”

夏佳的聲音柔軟得像棉花糖，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昵，好像他們之間從未有過距離。

謝共秋的眉眼徹底冷下來，像是一瞬間從慵懶中驚醒，整個人繃緊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毯子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我就說呢，”他低聲說，聲音裏帶着一種冰冷的篤定，“這不就來了。”

“什麽來了？”系統敏銳地察覺到宿主情緒的變化，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

“好戲。”

謝共秋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翡閱青和他的真愛，他的青梅竹馬——夏佳。”

“我前世還是他的替身呢。”

系統瞪大眼睛：“啊哈？”

什麽，替身梗，這個瓜這麽大的嘛？

蕪湖。

*

“閱青哥哥，今天是你的成人禮，這麽重要的日子，我怎麽可以缺席呢？”

夏佳微微仰着臉，一雙桃花眼裏盛滿了光，像碎了一池的星星。

翡閱青沒有接話。他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像是被什麽不太愉快的東西觸碰到了。他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一步，和夏佳拉開距離——那一步退得自然又疏離，像是某種刻進骨子裏的條件反射。

“我記得我好像沒有給你發請帖。”

語氣不重，卻像一盆冷水。

夏佳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很快又恢複如常，像一朵被風壓彎又彈起來的花：“我聽爺爺說，你的魔法水平已經突破了大魔法師，好厲害。”

“你叫會長就行。他是我爺爺，別亂叫。”

周圍的賓客看見夏佳上前，都不約而同地讓出一片空地，給兩個人留出一定的空間。

畢竟夏佳的事，在圈子裏不算秘密。

夏家在聯邦中也是龐然大物，實力雖比不上翡家，卻也稱得上一句數一數二。夏家幼子，夏佳，更是從小在千嬌萬寵中長大的金玉少爺，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

誰不知道夏佳對翡閱青的感情，幾乎可以稱得上明戀。

兩個人稱得上一句天作之合。

畢竟，夏佳的背景和豔豔的外貌擺在那裏。

夏佳的長相是很好看的，五官出色，尤其是那一雙好看的桃花眼，看向翡閱青的眼神幾乎柔順。

系統看出點端倪，歪歪頭開口道：“宿主，抛開別的不說，夏佳和你長得，其實是有幾分相似的，尤其是眉眼間，那一雙眼睛，倒真的像是從一個模子裏雕刻出來的。”

只是盯着眉眼間看，真的會有幾分的錯覺，太像了。不像是陌生人，有點像是，有血緣關系的兄弟。

後面半句話被系統咽下去，它察言觀色地看着謝共秋的臉色。

“是吧，像就對了。”

謝共秋的眼神看着屏幕，語出驚人：“我是替身，長得和夏佳像，不是應該的嗎？”

他的語氣平靜得不像話，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下面，藏着暗湧。

“不過這也不是壞處，不是嗎？”

“前世我能順利靠近翡閱青，應該還有夏佳的功勞。我和翡閱青的青梅竹馬、天定良緣長得像——對于我這樣一個從垃圾星球上爬上來的人來說，是不是算得上某種莫大的榮耀？”

他反問，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按常理來說，我現在是不是應該高興得手舞足蹈，感謝得哭天跪地。”

“畢竟這個世道就是這樣，人的命生下來，就有高低貴賤。”

謝共秋冷冷開口。

“這麽一看我還是太弱小了，前世也太心慈手軟，應該一刀送翡閱青歸西的。”

系統不敢說話。

屏幕裏的畫面還在繼續。

*

夏佳還在步步靠近，纖細的手指攀上翡閱青的衣袖，像一株柔軟的藤蔓，姿态親昵又自然：“閱青哥哥，我今天不想聽到這些。我知道你剛剛成為家主，将來是要加入議會的，也會在內閣大展拳腳——我都知道的。夏家可以給你提供很多。”

他頓了頓，桃花眼裏映出翡閱青冷淡的側臉。

“初入這樣的場合，難免有看不見的刀光劍影。翡哥哥，翡家和夏家為什麽不可以合作呢？至于合作之後的利益……閱青哥哥想要的話，都拿去也未嘗不可。”

輕飄飄一句話。

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一座山。

謝共秋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又重新躺回床上，躺得四平八穩，像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想都不用想——輕飄飄一句話，要牽涉出多少利益。別說翡閱青了，他都心動。

這是多少的利益。

多大的權益。

——真的會有人拒絕嗎？傻子才拒絕。

“很抱歉，很感謝你的喜歡。”

翡閱青的聲音清冷如霜，不帶一絲溫度。

“只不過，我不喜歡你。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乾淨利落地切斷了所有暧昧的可能。

翡閱青扯開了落在自己袖子上的手，動作乾脆，沒有一絲猶豫。所有社交場合的笑容都在這一刻消失殆盡，像是被人一把抹去。他往後退了幾步，如果不是空間不夠，立馬有跑開百米的架勢。

“夏佳，你就擱那裏站着，別過來。”

翡閱青的眉眼間只剩下冷淡的疏離，“翡家所有和夏家的合作，都是基于公平公正的角度。如果沒有夏家，翡家也會選擇相應的合作對象。”

“閱青哥哥——”

也許是從來沒有人敢給夏家的小少爺下面子，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豆大的眼淚就從夏佳的眼睛裏砸了出來。一顆一顆，像斷了線的珠子，順着白皙的臉頰滾落，無聲無息，卻重若千鈞。

周圍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覺得我還是更喜歡‘翡家主’這樣的稱呼。”

“要是感興趣的話，你可以去輔修漢語言課程的。”

翡閱青一臉不理解地看着夏佳，“我語言的表達沒有問題，我說過不止一次，不喜歡，不接受，保持距離，不要讓我喜歡的人誤會，感覺你總是聽不明白？說不定輔修之後，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大腦也能更理智一點。”

夏佳：“你——”

*

屏幕外，系統戳了戳謝共秋毛茸茸的腦袋，發出閃光燈亮了亮謝共秋的眼睛。

“宿主，你确定這是主角的青梅竹馬，天定良緣嗎？”

“這看上去确實有點不太像。”

誰和自己喜歡的人、自己的心動對象見面，會是這副架勢？

“哦。”

謝共秋重新坐起身，眼睛眨巴眨巴，長睫毛撲閃了兩下，像蝴蝶扇動翅膀。

“是嗎？”

“是吧。”

“我感覺應該是，宿主。”

系統實事求是。

謝共秋歪了歪頭。那雙漂亮的眼睛從有點長的黑發下露出來，像是藏在陰影裏的兩顆星，明明滅滅，看不清情緒。

“是不是都無所謂。”

前世他被翡閱青反反複複按回來艹，像被一件拆開的精密儀器，直到每一根神經都在翡閱青指尖下顫抖，直到連哭都哭不出聲，只能發出破碎的、無意義的音節。

在那幾個瞬間，他也許考慮過這些問題，那是前世他的課題。

“總之，我看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翡閱青，高高在上，虛僞自大，讨厭鬼！”

謝共秋罵的真情實意，一怒之下站起來。

然後，兩眼一黑又坐下了。

系統：“…………”

“低血糖了嗎宿主，你緩一緩，情緒不要這麽激動。”

謝共秋：“……”

果然，人生是悲哀的，道路是曲折的。

謝共秋嘆了口氣，感覺有點像，生活給他一拳，剛剛想躺下訛一筆，看看能不能暴富時，生活就轟轟烈烈地碾過去了。

話雖如此說，謝共秋周圍憂郁的氛圍卻淺淡地消散了幾分，像是烏雲被風吹開一個口子，漏出一點微弱的光。他潇灑地起身，拍了拍掌心，動作乾脆利落，從床上翻下來的時候黑發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走，不看了。翡閱青愛不愛，和我有什麽關系——我難道喜歡他嗎？天行健，君子，不，反派以自強不息，我們調回奮鬥的頻道。”

“先去賺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