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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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謝共秋推開宿舍的門。
意料之中, 燈亮着。林玉然回來了。
他還穿着那件象牙白的睡衣,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蒼白的皮膚。人坐在書桌前, 光腦的冷光打在他側臉上, 将本就清隽的輪廓勾勒得幾乎失真。眼下浮着淡淡的青灰——是連着幾天沒睡好嗎?
謝共秋站在門口, 沒動。
呼吸還沒從外面冷風裏緩過來,胸口起伏着,目光卻已經黏在了那人身上, 像是被什麽看不見的線牽着, 一寸一寸地 收攏。
“……回來了?”
謝共秋開口,聲音比預想中更啞,帶着點澀意。
“嗯。”
翡閱青應得很輕, 甚至沒有回頭。他正把光腦上什麽東西關掉,手指修長,在虛拟屏上劃過的動作慢而從容, 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不動聲色的優雅。
然後他偏過頭,朝餐桌的方向微微擡了擡下巴。
“吃早飯了嗎?我帶了熱的, 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
謝共秋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餐盒整整齊齊擺着,保溫袋還裹在外面, 透出一點溫熱的霧氣。他不用打開就知道裏面是什麽——豆漿是甜的還是鹹的, 煎蛋要幾分熟,粥裏加不加蔥花。每一樣都掐着他的喜好來的,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坐下一看,果然如此。
太準了。
他的猜測。
至于眼前這個人,太敷衍了,皇帝的新裝, 裏面的皇帝都比他敬業一些。
謝共秋低下頭。劉海垂下來,正好遮住眼底一瞬間湧上的潮意。他抿了抿唇,把那點澀意連同喉間的酸脹一起咽下去,再開口時,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地清楚:
“味道不錯。”
頓了頓。
“喜歡的。”
翡閱青指尖一頓。
那一瞬間,他眼底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像是平靜湖面下突然翻湧的暗流,又迅速被壓了回去。翡閱青垂下眼,睫毛在顴骨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所有的神色。
安靜只有兩秒。
“怎麽,你不吃嗎?”
下一秒,謝共秋走過來,靠近。
他的動作很快,像夜裏無聲無息靠近的貓,踩着光影的邊界線,驟然縮短了最後那點距離。謝共秋溫熱的呼吸像細小的火星,斷斷續續地落在翡閱青裸露的脖頸上,一下,又一下,燙得幾乎要灼穿皮膚。
翡閱青沒有躲,他只是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目光從那片靠近的陰影上掠過,不動聲色地将手邊尖銳的桌角推遠了一些。動作很輕,甚至沒有發出聲響,像是本能,又像是某種蓄謀已久的縱容和誘捕。
“怎麽了?”
翡閱青問。
聲音不高不低,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麽樣。
謝共秋沒回答。
兩個人離得太近了。近到能看見翡閱青耳廓邊緣細小的絨毛,在呼吸的吹拂下微微顫動;近到能聞見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像是雪松落在冰面上,乾淨得不講道理。
太近了。
謝共秋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會這樣——也許是腦霧又來了,那種熟悉的、像被棉花裹住的混沌感再次籠罩了他。理智在說應該後退,可身體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沒事就不可以這樣嗎?”
謝共秋怔怔地開口。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着一點不講道理的任性,鼻尖幾乎要貼上對方的脖頸。甚至能感覺到林玉然皮膚下脈搏的跳動,一下一下的,比他想象中要快。
這個角度,這個姿勢,只要雙手環繞過去,就會變成一個擁抱。
很親昵的那種。适合耳鬓厮磨,适合吻落在頸側,适合一切缱绻纏綿的、不該發生在舍友之間的事。
然後謝共秋偏了偏頭,像是終于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腳尖微微向後撤了半寸。
但,手腕被抓住了。
他又回到原位。
抓住他的那只手太漂亮了。骨節分明,指尖修長,像上好的羊脂玉被時光細細雕琢過,每一寸線條都恰到好處。涼意從接觸的皮膚上漫上來——冰系魔法師的體溫總是偏低的,那涼意像一捧雪落在腕間,激得謝共秋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很輕的顫栗,像琴弦被無意間撥動,餘韻卻久久不散。
他想抽回手。
沒抽動。
不是力氣不夠。是那只手扣着他的力道,不急不躁,不緊不松,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退,所以提前留好了餘地,卻又恰恰好讓他退不出去。
“跑什麽?”
翡閱青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依然是那種溫潤的、世家子弟特有的從容語調,可尾音微微上揚了一點,帶出一絲幾不可聞的笑意。
謝共秋被那點笑意燙了一下,沒有再掙。
不是掙不開。是不想掙。
“過來是想給你禮物的。”他開口,聲音還帶着剛才沒散盡的啞意,尾音卻忽然輕快起來,像在笑,又像在掩飾什麽澀意,“你戴上應該很好看。”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盒子。
黑色絲絨的,打開來,裏面安靜地躺着一對耳釘。藍寶石,成色極好,切割面在燈光下折射出幽深而冷冽的光,像深海最深處凝固的眼淚。
翡閱青接過。
他的指尖從謝共秋的掌心劃過,涼而輕,像一片雪落上去,又像故意的、若有若無的逗弄。
然後他低頭看向那對耳釘。
平靜的眸色終于起了變化。那變化極輕極淡,像是有人往深潭裏投了一顆石子,漣漪從中心一圈一圈地蕩開,卻始終沒有掀起真正的波浪。
翡閱青雖然對所謂的奢侈品并不感興趣,但從小耳濡目染,自然一眼認出來。這枚耳釘,對于現在的謝共秋而言,貴重異常。
一種荒謬的猜想劃過翡閱青的心間。
謝共秋打黑賽的目的,是為了這個嗎?獲得的獎金就是為了這個嗎?
——這就是你刀尖舔血換來的東西?這就是你拼命賺錢的原因?
——就這樣……給我嘛?
——不,應該說給林玉然。
幻言咒之下,翡閱青那雙藍色的眼睛安靜地注視着面前的人。那目光太深了,深到像是要把人看穿,看到骨子裏去,看到那些藏起來的、不敢說出口的全部。
但,他沒有問。
也沒有理由去開口問。
翡閱青接過耳飾,不緊不慢地戴好。指尖擦過耳垂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某種儀式,又像是某種允諾。
然後他垂下眼,看向謝共秋。
那雙澄澈的眸子裏,倒映着一個人的影子。
“既然給了我,”他開口,聲音低下去,低到像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那就是屬于我的。”
所以之後無論之後如何,你都不能反悔,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翡閱青語氣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可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像一把軟刀,不聲不響地抵在了謝共秋的心口上,不刺進去,就只是貼着。
謝共秋被那雙眼睛看得有些恍惚。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後只發出一個音節:
“嗯。”
耳垂上那一點涼意還殘留着,像某種印記。
“這算是什麽禮物?”翡閱青旁敲側擊。算生日禮物嗎?
“你希望它是什麽禮物?”
謝共秋直勾勾地看向他,乾燥的嘴唇平靜地敘述。
“好了。”
翡閱青收拾收拾向後退,動作自然,“只要是你送我的,我都很喜歡。”
前世他和謝共秋在一起時,也閑聊過他的十八歲生日。
不過翡閱青沒有向謝共秋說過那些,豪華到堆不下的禮物,沒有說那些蜂擁而來的讨好,這些都讓他感覺到無聊。
“真的很無聊嗎?”
謝共秋眨巴眨巴眼睛,然後從床邊,一點一點爬過來,細細密密的吻落在他的眼睛上。
“那這麽一看你也很可憐。”
“對吧。”
翡閱青的喉結微動,大言不慚地開口,“确實也是。”
“不過別傷心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補送給你一份,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真的?”
謝共秋笑着又不說話了。
翡閱青拿他沒有辦法,只是眼神晦暗,既然不說話,那發出些其他的聲音總是好的。
翡閱青在這樣的時刻,總是這樣的惡趣味。
謝共秋只能被動地承受,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恥使他閉上眼。感覺卻還在持續,翡閱青吻的很深,手指沒入他的黑發,按着他的後頸,強勢又深情。
翡閱青吻得太久太久,謝共秋仿佛落入水中,眼眶都逼出一絲水汽,有一個瞬間,他仿佛都不能自主呼吸。
“只是,我在好奇。”
謝共秋掙紮着出聲。
翡閱青的目光幽幽,似乎不滿意謝共秋的不專注,他壞脾氣地把手指放進去,口腔的溫度讓人心情舒暢,翡閱青的眼神亮晶晶的。
“好奇什麽?”
翡閱青看着謝共秋的臉,有一瞬間感覺心軟軟的,千般眷戀和憐惜沒有理由的生出來。
在外叱咤風雲的大魔法師,說一不二的謝議會長,手段雷厲風行,甚至可以稱得上殘暴冷血,多少人眼中暴君的存在,居然還會有這樣的一面嗎?只在他面前。
“好奇……你會不會……有一天——”
“你不收我的禮物。”
翡閱青的指尖向更深處探了探,謝共秋的舌尖抵住。
“為什麽不收你的禮物?”
翡閱青反問回去,我想不出這樣的理由,也想不出這樣做的動機。
當然是因為恨意,因為讨厭因為發現這一切都是欺騙,因為我好像并不是配得上這些。
前世的謝共秋,只是用一雙很悲傷的眼睛看着他,周身的氣質都是淡淡的。
仿佛是抑郁的,可悲的,安靜的,無可救藥的。
看向翡閱青的眼睛,隔着很多,也能感到那種淡淡潮濕與哀傷,就好像人生的雨季一直在綿延,靈魂深處好像有甩不乾淨的黴斑,有點難受。
在翡閱青都以為,謝共秋快落淚的時刻。
謝共秋卻又溫柔地笑了,“但是,我想我應該不會後悔。”
“嗯。”
“你放心。”翡閱青隔着時空的洪流。聽到當時自己的聲音。
“不會有這樣的時刻的,要是有,我也會收下你的禮物——”
“然後把你抓回來,鎖起來,放在只有我能看見的角落裏,讓你只能看我一個人,最好把你和那些議會裏虎視眈眈的長老老頭隔開,強迫你吃最不喜歡的大白菜,要是爸媽,還有爺爺過來的時候,就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到長輩走了,就讓你只能穿着我的衣服。”
“只能可憐地求求我,求我,讓我你帶上軟一點的鎖鏈,讓你的囚徒生涯好受點。”
謝共秋笑,是真的那種發自內心的笑,抛開所有僞裝的笑。
“好啊。”
“我答應你,翡閱青,你一定要抓住我。”
“只是,翡閱青哪裏有這個說法,什麽叫軟一點的鎖鏈?”
“怎麽這麽會抓重點?”翡閱青揉了揉他的腦袋,“就是那種毛茸茸的那種,顯得你乖一點。”
睜開眼。
前世今生的畫面,好像有一瞬間的重疊。
“我好像有點不對勁。”
翡閱青聽到了謝共秋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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