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0章 第 30 章 “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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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怎麽

“怎麽了?”

“哪裏不對勁?”

翡閱青的話還沒問出口, 眼神掃到謝共秋,就立刻收了聲。

謝共秋的狀态确實不對勁。噴灑在他脖頸間的呼吸變得滾燙,像是一小團火貼在皮膚上。眼尾燒出一片薄紅, 那雙本就生得狹長微翹的眼睛, 此刻蒙着一層水霧, 濕漉漉地望過來,睫毛顫得厲害,像蝴蝶被雨水打濕翅膀。

“是不是?”謝共秋試探性地開口, 聲音發緊, “不會吧——”

沒等翡閱青回答,他自己先閉了眼,語氣裏帶着一種認命的絕望, “好吧,我感覺應該是,十有八九。”

“靠。”

這聲罵得又輕又狠。但千防萬防, 誰能想到還能有這一遭?陰溝裏翻船,着實可惡。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謝共秋皺着眉, 艱難地回想。他的行事作風向來嚴謹,幾乎從不在外面吃喝東西, 怎麽可能——

系統的提示音在意識裏響起, 和謝共秋的目光撞在一起,答案瞬間明了。

是空氣。

在打黑賽時之前, 謝共秋被推進一間屋子做妝造,換衣服。那間屋子裏冷氣,一直在絲絲縷縷地吹着,裏面就混了迷情藥粉。時間久了,原本濃郁的花香被沖淡, 無色無味,所以謝共秋才毫無察覺。

“還好嗎?”翡閱青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還行。”

但這兩個字沒能說出口。

視覺模糊之後,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藥性從骨頭縫裏往外燒——不是猛火烹油的那種燒,是文火,是慢炖,是一寸一寸地把五髒六腑架在溫火上,不慌不忙地熬。熱度從丹田升起,沿着脊柱一節一節往上攀,像有人用一根滾燙的手指,一顆一顆地數他的脊骨。

數到頸窩的時候,謝共秋沒忍住。

一聲極短促的喘息從喉嚨裏在掙紮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咬住嘴唇,用了狠勁。血腥味在舌尖炸開,疼痛換回一絲清明。

滴答。

滴答。

血順着唇角往下淌。

“乾什麽?”翡閱青的聲音冷下來。

他的視線落在謝共秋咬破的嘴唇上——那道傷口看得出用了多大力氣,幾乎稱得上血肉模糊。

謝共秋又要咬下去,幾乎是同一瞬間,翡閱青的手伸了過來。玉石般的手指徑直抵在他唇上,指尖微涼,帶着不容拒絕的力道。

“咬自己乾什麽?”

謝共秋的動作停滞,感覺自己的牙齒都變輕,他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再熟悉不過的眸子。只是那雙眼睛的顏色,此刻是純粹的黑色。

謝共秋感覺自己有點卡殼。

腦海裏千絲萬縷的線纏繞成一團。

——他在乾什麽?

按照正常流程,他最應該做的事情是遠離。馬上離開這裏,離開這間屋子,離眼前這個人越遠越好。然後自己找個角落,或者去黑市找醫生。雖然說,在這裏,看病是奢侈的事,他剩下的錢夠嗎?這樣狼狽難堪的時刻,他不應該在眼前的人面前,丢人現眼。

他為什麽遲疑?

他不可以,也絕不可能。

“抱歉,對不起,我——”

謝共秋轉身要走。

“又想去哪裏?”

手掌被人攥住,清瘦的腕骨被牢牢扣緊。那只手收攏的力道不重,卻精準得讓人掙不開,拇指恰好壓在脈搏跳動的位置,像是在丈量他心跳的節奏。

“跑什麽?”

翡閱青沒動,只是扣着他的手腕,不輕不重地拽着。兩個人之間隔着一臂的距離,謝共秋想走,走不掉;想留,又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其他心思。就這麽僵持着,像一根弦拉到極致,随時會斷。

“還有,為什麽道歉?”

翡閱青的視線落在他臉上,一寸一寸地掃過去,不肯放過任何一個微表情。

“要道歉,也不該是因為這種事。”

這句話說的很有意思,像是意有所指,也像是一語雙關。

謝共秋難堪地閉上眼。

系統站在一旁,滿臉茫然。

“對了,宿主,我提取您的血液分析出來了——這是加強型的迷情藥,藥物濃度非一般人能承受,普通手段無法稀釋治愈。”

“說人話。”

“意思就是,這藥沒救了,宿主您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醫生和藥物那邊,都沒招了。”

系統痛心疾首。

“那你快點滾,越遠越好。”

“為什麽?”

“……”

“真假?宿主,要是我走了宿主你怎麽辦?”系統罕見地展現出團隊精神,“茍富貴勿相忘,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不能抛棄宿主你——”

“吵死了。”

謝共秋煩躁地按下了系統的強制關機鍵。

聲音消失了,但是身體卻并不清淨。

火焰還在燒。

不是熱。是渴。

一種從骨頭裏滲出來的、無止境的渴。渴到他想把自己的皮肉剝開,讓外面的風灌進骨縫裏去涼一涼。衣服的每一寸布料都變成了刑具,貼着皮膚的地方像敷了一層細炭,不貼皮膚的地方又涼得像刀鋒。夜風從半開的窗灌進來,冷的,帶着深秋霜降的氣息。謝共秋迎着風站,讓那點涼意從領口、袖口、每一處縫隙裏鑽進去。涼意在皮膚表面炸開,像冷水潑在滾燙的鐵上,激起一陣戰栗。

但那陣涼意只維持了幾息。

很快,熱意反撲得更兇,像有意識似的,報複性地從每一寸皮膚往更深處鑽。

對面的人,就站在不遠處。很近。

冰系魔法師在這樣的情境下,有着天然的優勢。他站在那裏,就像一片移動的陰影,帶着某種危險的吸引力。似乎只要靠近,就能獲得救贖和解脫。身體裏的欲望快要炸裂,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吶喊、渴求。

眼前這個人,剛剛拉住了他的手。

但他們的距離,還差一點點。

翡閱青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不動聲色地看着謝共秋。空氣裏蔓延着一種對峙的焦灼,像兩頭野獸在試探彼此。

謝共秋舔了舔嘴唇。

嘴唇上那道傷口被舌尖碾過,刺痛混着血腥味,反而讓那股渴意更濃了。

他在和什麽龐大的東西對抗。身體裏的藥性來勢洶洶,幾乎要焚燒一切。可他在想什麽呢?謝共秋也有點搞不明白自己。

靠近嗎?

再次靠近?

錯誤的。但又是如此具有吸引力的存在。

一切故事的開端,又要這樣偏離嗎?他還有機會嗎?之前一切的一切,可以被再次修正嗎?

謝共秋還在愣神的時候,聽見對面的人開口。

“不過來嗎?”

那道聲音裏帶着某種熟悉的引導,是強大的,是娴熟的,像是毫無懸念的引誘。也許是真的瘋了,謝共秋想,他是瘋了,對面的人也是。

話音剛落的瞬間,剛剛收住的克制理智,又像是是失控一般,被放下閥門。情緒不受自己的控制。壓抑的情感像野獸一般瘋狂啃食僅存的理智。那一瞬間,謝共秋仿佛又回到了無數個失眠的深夜。在那裏,他只能幻聽見細微的電流聲,眼睛盯着窗外,重複着無意義的劃動,血液在他的身體裏倒流,世界因此颠倒。

破碎又重建。

說不出來的情緒,像剝洋蔥一般,撕開一層層的僞裝。在不知道的時間,那些不知名的情緒,已經在暗處悄然生芽,成長,擴張,變成高高的,帶着荊棘的,足以死死縛住他身體的藤蔓,一點點輕微的觸碰,也足以讓它紮向更深的皮肉裏,疼痛難忍。

死生無境,無休無止。

為什麽呢?

什麽原因?

他呢?他是有記憶的嗎?是冰冷的殺意?

還是些許可憐的關切奚落?

謝共秋有點同情自己。

多可憐的小醜,這個時候還在想這些。多可憐,多可悲。

他閉上眼睛,眼尾有一滴透明的淚,懸而未落,最終淹沒在眼睫裏。

在理智再次上線之前,謝共秋伸出了手。

沒事的吧。應該。

“我……過來的……林玉然。”

翡閱青微微一怔,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情況嗎?清醒嗎?”

翡閱青的雙手捧住謝共秋的臉,指尖冰涼。

“……嘶——”

謝共秋幾乎是本能地追着那點涼意,把臉埋進對方掌心,帶着幾分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眷戀和纏綿。他的臉很小,巴掌大,非常精致,像是洋娃娃,下巴嵌在翡閱青掌心裏,像一件剛剛好能被握住的瓷器。

“還清醒嗎?”翡閱青用指腹戳了戳他的臉頰,試探那不正常的溫度,“還有意識嗎?這樣的事情不能裝傻。”

“別裝啞巴,謝共秋。”

“有的。”

“我們做吧。”

謝共秋突然笑一聲。理智在此刻,是悲觀主義者。

翡閱青的頓了一下。

“你今年多大?”

“……”

“……”

謝共秋不輕不重地擡起眼皮,要笑不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像一把出鞘的小刀,算不上多大威脅,只是起到警示作用。

“說話。”翡閱青不依不饒,伸手把謝共秋頭頂翹起來的那縷黑發壓下去。

“18。”

“生日過了?”

謝共秋睜開眼,循着那道冰涼的氣息,咬住了對方的手指。咬得狠,但又好像沒用什麽力氣,更像是叼着,齒尖陷進指節,磨了磨。

“廢話,過了。”

“你好煩。”

大火燒得更旺了,口乾舌燥,連本該帶着刺的話也染上幾分纏綿的尾音,軟塌塌地墜在空氣裏。

“行不行——”謝共秋皺着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對面的人,嘴角向上揚起一個挑釁的弧度,“不行的話——”

“不行的話你要乾什麽?”

翡閱青扣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這邊帶。那力道不緊不慢,甚至帶着點漫不經心的從容,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在宣告這個答案根本不重要。

“我就去找別人——”

謝共秋的話沒說完。

聲音被封住了。

這個吻來得又兇又急,帶着某種不容拒絕的侵略性。翡閱青扣住他後頸的手收緊了,指尖陷進發根,微涼的觸感激得謝共秋頭皮發麻。嘴唇被撬開,舌尖帶着涼意長驅直入,掃過上颚的時候謝共秋整個人都抖了一下,腰軟了大半,幾乎是挂在對方身上。

呼吸被一寸一寸地掠奪。

翡閱青吻得不緊不慢,卻步步緊逼,像是在刻意延長這個過程——每退一分就跟進一寸,每次以為要結束了就又加深一點。謝共秋喘不上氣,鼻息越來越重,眼眶裏蓄着的淚終于兜不住,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你要去找誰?”

翡閱青微微退開一點距離,聲音溫柔得不像話,甚至帶着一絲縱容的笑意,仿佛真的給他留了思考和後退的餘地。

但謝共秋知道不是。

下一秒,喉結被人咬住了。

牙齒磕在脆弱的皮膚上,不重,但足夠讓人渾身發軟。謝共秋發出一聲嗚咽,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破碎的、斷斷續續的氣音,連求饒都說不完整。

“我還沒有給你生日禮物,謝共秋。你呢,你想要什麽?”

“想讓你別說話。”

謝共秋伸出手,想堵住眼前人的嘴,卻只觸碰到了,滾燙的呼吸。

還沒有動作多久,他的動作因為藥物的作用,就被完全地控制住。

“放心。”翡閱青的聲音貼着耳廓響起,氣息冰涼,話語卻燙人,“這間宿舍被我改造過,隔音材料是整個帝國最好的。”

“你可以哭,也可以喊,反正誰都聽不到。”

“謝共秋,這是你應得的。”

最疼的時候,在所有感知都變得朦胧模糊的時候,在謝共秋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他感覺到一雙手輕輕撫上了他的臉頰。

那觸感很輕,很柔,像怕碰碎什麽似的。

謝共秋像是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腦袋微微一歪,追着那點溫度,毛茸茸的頭頂蹭進翡閱青的頸窩裏。

呼吸重新纏繞在一起。

分不清是誰的。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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