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2章 第 32 章 映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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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映入眼

映入眼簾的, 是一捧開得極盛、近乎妖冶的藍色花束。

花瓣上凝結着清晨未晞的露珠,晶瑩剔透,在透過窗棂的晨光下折射出細碎而迷離的光暈。很驚心動魄的藍色, 仿佛是将最純淨的蒼穹揉碎了潑灑而下, 又像是深海萬米之下最幽邃的浪花被瞬間定格。它們開得灼灼其華, 帶着一種近乎野蠻的、侵略性的生命力,馥郁的香氣在空氣中無聲蔓延。

鮮花是極具治愈感的事物,任何正常人看到, 心底最柔軟的角落都會被觸動。

“這是?”

謝共秋有些不可思議地發問, 視線在那捧極具視覺沖擊力的花束和林玉然之間來回游移,眼底寫滿了探究。

“花?”

“嗯。”

對面那位矜貴的人漫不經心地颔首,修長白皙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花莖上, 仿佛手裏拿的不是什麽精心培育的珍稀禮物,而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随手可棄的物件。

“這是你打算送給誰的?好漂亮。”謝共秋的聲音裏帶着幾分試探,尾音卻微微上揚, 洩露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酸澀,“你在學院認識的那個女生?我怎麽不知道……”

“……”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凝固, 連塵埃都停止了浮動。

下一秒,謝共秋的臉頰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他的臉被毫不留情地擰了一圈。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帶着懲罰意味的動作, 指尖陷入軟肉的觸感清晰可辨。

“你知道你在乾什麽嗎?林玉然。”

“你很想死?”謝共秋突然不高興起來, 莫名的憤怒像野草一樣在心裏瘋長。說不上具體原因。

那種被忽視、被當作局外人的感覺,讓他心底滋生出陰暗的嫉妒。

“滾出去送!”

謝共秋言簡意赅, 語氣冷硬。

“你傻嗎?”

林玉然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卻又透着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發什麽瘋。”

“你才是發瘋,滾,最好滾到天邊去!”

“花是送給你的。”

“……”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按下了靜音鍵。

“哦。”

謝共秋瞳孔驟縮, 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滞。

緊接着,那捧帶着寒露與清香的花,被眼前的人毫不客氣地、甚至帶着幾分粗魯地塞了個滿懷。

馥郁的花香瞬間将他包圍,像是某種無聲的入侵,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不喜歡嗎?”

林玉然挑眉,那雙深邃的眼眸緊緊盯着他,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期待。

謝共秋眼神中那些模糊不清的情緒,正在一點點落在實處,化作某種滾燙的溫度,順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他擡起頭,一動不動地注視着林玉然,隔了好久,才啞着嗓子開口道:“喜歡的。”

這是他前世從未收到過的東西。

也是他從來不敢奢想的畫面。

*

前世的他,隔着太多的身份、立場,目的,才勉強靠近翡閱青。

換位思考,如果他是翡閱青,自然也不會喜歡一只陰溝裏的小老鼠。更何況,這只小老鼠的皮毛都是灰暗的,沾滿了洗不淨的泥濘與血腥。

最重要的是,謝共秋想,他應該還是一只壞透了的老鼠。

謝共秋的立場和議會完全相反,按照翡閱青的職責,應該一劍把他穿心而過,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送給他——花?

某種程度上看,他和其他那些費盡心機靠近翡閱青的人,有什麽區別呢?

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他稍微幸運那麽一點點。

不過也有可能是翡閱青眼瞎吧。

謝共秋漫無目的地想,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翡家的繼承人,議會的掌權者,風姿無限的大魔法師——這是多麽風光霁月的身份。多少人,多少讨好的眼神,像飛蛾撲火般投向翡閱青。

其實他能靠近,本身就已經算是不可多得的奇跡。

在他靠近翡閱青後,在他們前世第一個吻落下,也許在外人眼中,他應該跪着感恩戴德,謝主隆恩。

但是偏偏,哪怕是小小的老鼠,也會有自己的自由意志。

這說出去似乎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你不應該為了我,抗拒和夏家的聯姻。夏家目前在議會的勢力很龐大。”

當時的場景,好像是在夜晚空曠的大街上。那是他們難得的心血來潮,像兩個普通的戀人一樣去壓馬路。

夜色是最好的保護色,溫柔地掩飾住所有的不堪與狼狽,也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別說這些胡話,你做夢了?”

當時的翡閱青,比現在還要高傲很多,眼底藏着不容置喙的霸道,那是上位者特有的傲慢與掌控欲。

“哦。”

謝共秋想也是。翡閱青大概也是不開心的,也許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幌子,一個明晃晃拿來氣夏家的工具,是翡閱青和家族作鬥争的一個……嗯,不大不小的理由。

“我知道了。”

那時的謝共秋乖巧地點點頭,把心事藏進風裏,藏進那深不見底的夜色中。

他們并肩向前走,在街尾,在日落時分靜谧的餘晖中,正好看到了一幕。

那是一對年輕的情侶。

男孩正在向女孩表白。

男孩在送花。

那是一大捧紅色的玫瑰,熱烈張揚,像燃燒的火焰。

落日的餘晖映襯在他們的身上,在這一個瞬間美得不像話。帶點浪漫主義的氣質,倉促的時間在這裏,留下濃墨重彩的停頓。

謝共秋看着眼前的畫面,突然就想起了曾經書上看到的句子:

一朵玫瑰正在馬不停蹄地奔赴向另外一朵玫瑰。出現的那一剎,所有的河流在體內沸騰,鐘聲震滅,世界被一曲又一曲的贊歌填滿。

鮮花,算是一段感情不錯的開始。

大概就是這樣的觸動吧。

“怎麽,你也喜歡花嗎?”

那時的他們站在陰影裏,像兩個局外人,冷眼旁觀着別人的悲歡幸福,格格不入。

“沒有。”

謝共秋搖搖頭,很冷淡地回複,“我不喜歡。”

鮮花是美好的事物。

放在他們之間也許不是很合适。

他們不是剛剛出現的小情侶。謝共秋想,自己可能是昏了頭,他的目的是從翡閱青手上活下來取得信任,盜取機密,和所有反派要做的事情一樣。

居然會為一朵花的事情在這裏思緒萬千。

可能是眼下腦子壞掉了。

也可能是該死的翡閱青,使用了某種不可言說的魔法。

又或許是自己最近還是不夠忙,議會和聯邦的事情還是不夠多,他還是有一點閑。

日暮落山,一點點褪去溫度,謝共秋感覺自己的手冰冷一片,身體也變得僵硬。

“真的不喜歡嗎?”

他的手被人牽着,那是一只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指尖關節被輕輕地把玩,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狎昵。

雖然翡閱青的體溫一直偏低,在這樣的時刻,居然會有絲絲點點的熱源襲來,順着指尖傳遞到他的掌心。

“嗯,不喜歡大紅色。”

謝共秋恢複過來,那種無暇的,僞裝的笑容再次呈現。

這是最讨好的笑,最沒有攻擊力的,最讨人喜歡的笑。嘴角上揚的角度,謝共秋在鏡子前反複練習了無數次。

他的面具總是這樣天衣無縫。

“那你喜歡什麽顏色的?”

翡閱青伸出手,微涼的指尖輕輕抵住謝共秋的嘴角,将那一抹完美的假笑扒拉下來。指腹帶着薄繭,摩擦過嬌嫩的唇瓣,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都行。”

“太敷衍了。”

翡閱青似乎并不滿意這個答案。

巷口的陰影濃重得化不開,将兩人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喧嚣與窺探。那雙如玉般修長的手忽然欺近,微涼的指節帶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強硬地探入了謝共秋溫熱的口腔。

謝共秋被迫張開嘴,舌尖下意識地瑟縮,卻無處可逃。那根手指帶着上位者的傲慢與侵略性,肆無忌憚地按壓着他的舌面,攪動着那一汪津液。

“唔……”

謝共秋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眼角瞬間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重新回答吧,到底喜不喜歡。”

翡閱青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着一絲玩味的笑意。他的指尖并沒有安分地停留,而是惡劣地勾弄着謝共秋敏感的舌尖,像是在逗弄一只落入陷阱的小獸。指腹粗糙的紋路刮過舌苔,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與刺痛。

太惡劣了。

謝共秋被迫仰起頭,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翡閱青腰側的衣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想要咬下去,卻又不敢,只能任由那根手指在自己口中肆意妄為,吞咽變得艱難,唾液順着嘴角滑落,拉出一道暧昧的銀絲。

那種被掌控、被侵入的感覺讓他頭皮發麻,既屈辱又帶着某種隐秘的興奮。

“喜歡什麽?”

翡閱青并沒有抽離,反而變本加厲,指尖深入得更深,直抵喉口,逼得謝共秋不得不發出破碎的喘息。

“我……錯了。”

說的讓自己重新回答,但是那截如玉一樣的指尖卻并不抽離,反而惡劣地按壓着他的舌面,吞咽都成為問題。謝共秋被磨得眼睛泛紅,眼尾染上一層薄紅,眼前也泛起一層迷離的水霧。

似乎萬物都變得朦胧。

只有翡閱青的聲音,只有他這個人是清晰可見的。其他的事物都被隔絕在世界之外。

“我重新回答。”

謝共秋的舌尖暴露在空氣中,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眼底的深處倒映着翡閱青的模樣,只有他一個人,滿滿當當,再也容不下其他。

這樣的行為似乎大大取悅了翡閱青。

“好。”

于是翡閱青耐心地傾聽,指尖卻依然停留在那片濕潤的領地,仿佛在宣示主權。

“藍色吧。”

“感覺藍色的花很好看。”

“行。”

翡閱青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謝共秋眼尾那顆小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喜歡的話,我帶你去看。”

謝共秋的呼吸一滞。

“好吧,不鬧你了。”

翡閱青大發慈悲地抽出了手,帶出一絲暧昧的銀絲。

謝共秋如同擱置在岸邊的魚,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劇烈起伏。

“這樣真的對嗎?”

謝共秋在一片朦胧中,隐隐約約地想,對待自己,對待這樣一個拿來氣翡閱青未婚妻的玩意,會上升到這樣的地步嗎?

太過了。

也許是生理性的淚水,好朦胧。

一雙手輕輕拍打着他清瘦的脊背,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貓。

在眼淚無聲滑下的瞬間,是誰在開口,謝共秋聽到耳邊傳來的親昵的聲音。

“為什麽不對?”

翡閱青一貫清風霁月的聲音改變,那是帶着誘惑的,宛若親昵的毒蛇一般,絲絲點點地纏繞收縮,令人窒息。

“是我引誘你,讓你在情感的漩渦中徘徊嗎?”

“是我縱容你,讓你在暗處窺伺我的近況,窺視我的所有嗎?”

“是我默許你,讓你開口的暧昧不斷推進嗎?”

“也是我暗示你,讓你心中惴惴不安嗎?”

“也許是,又或者不是。”

翡閱青的眼睫顫抖,他憐惜地摸着謝共秋烏黑的頭發,指腹摩挲着他的耳廓。

“但那都不重要,你…只能是我的,明白嗎?謝共秋。”

“我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失手過。”

“哪怕你千萬般抗拒,千萬般讨厭我,我們總是要在一起的,明白嗎?”

謝共秋又哭了。

翡閱青指尖不斷向下,他的的動作從來沒有停下來過,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讓他感到絕望,又感到一種病态的沉淪。

一股顫栗的高潮淹沒所有感官。

謝共秋什麽都聽不進去。

只是聲音嘶啞地感慨翡閱青瘋了。

“別害怕。”

翡閱青抽出手,輕聲安撫着,“這裏都是翡家的産業,不會有人發現的,魔法咒也會很生效。”

“滾!”

“好,別生氣。你想要什麽,我都會一一找過來。你想要站在什麽位置,我也會雙手奉上。”

“哦。”

謝共秋回答的敷衍。

“藍色的花,我想一想,我感覺藍霧花很襯你,你覺得呢?花瓣是霧漾淺藍,花心淡淡霜白。它只生于幽深溪谷,欲風便層層搖曳,自帶清冷,花田和霧氣相連的瞬間,像深藍色的海,很漂亮。”

“不知道。”

“嗯?”

這會謝共秋可沒有敷衍,他說真的不知道。

于是他只能艱難地盯着翡閱青的眼睛,“我沒有看見過,也真不知道。垃圾星球上哪裏會有花。”

他從垃圾星球上出來後,也沒有閑情逸致再去欣賞花。

“從來沒有聽說過。”

謝共秋搖了搖頭,“這花是比較喜歡罕見嗎?沒有看見有花店賣的。”

翡閱青輕微點點頭,“也不算太罕見吧,不過是比較稀少。”

“藍霧花的生存條件非常艱苦,大雪封山的極幽之處,之前有段時間,貴族拿這個競争攀比過。”

“哦,這樣。”

謝共秋點點頭,沒有再多說話,他把毛茸茸的頭發埋在翡閱青的脖頸,皮膚相貼的瞬間,閉上眼睛,有點累地打盹。

“緩一緩吧,休息休息。”

翡閱青的手輕輕地拍着他的背,一下兩下,聲音變得遙遠。

閉上眼睛的瞬間,一切的光影消散。

*

再次回神的瞬間,謝共秋看着自己手上的花,眨巴眨巴眼睛。

等翡閱青轉過身,他拍照在光腦上搜索。

哦,這原來就是藍霧花。

【藍霧花的語是:永遠璀璨,永遠頑強!】

後面的百科內容,謝共秋淺淺跳過去,只是有一個消息乍然闖入他的眼簾,上面說:

一朵藍霧花的價錢,夠買一棟別墅。

謝共秋看着百科後面,關于藍霧花的價錢那一欄,好長好長的數字,好長好長的一串零,陷入了沉思。

“……”

“……”

“……”

哦,合着他現在手上抱着的,不是花,而是是很多很多坐別墅,是很多很多金山銀山啊。

謝共秋:“……”

他閉上眼睛,感覺懷裏的花束沉重得有些燙手。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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