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初階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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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階魔法學院的課業, 不算繁重。
謝共秋從教務處出來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濃。
他在圖書館前頓住腳步,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絆了一下。風卷着梧桐葉的碎影從腳邊掠過去, 沙沙作響, 像有人在耳邊低語。他靠在教學樓冰涼的石護欄上, 指腹無意識地摩挲着粗糙的石面,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張熟悉的臉上——
謝共秋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這是怎麽回事?”
喬白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啊。”
他攤開手, 笑得張揚又欠揍,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小爺我的天賦,來這裏不是輕輕松松、随随便便?我的二階魔法完全可以達到特招的水準。”
“所以——”
謝共秋眼皮跳了一下。
“所以小爺我就來了啊。”
話音未落, 喬白一拳捶在謝共秋肩膀上,下手沒輕沒重的,打得謝共秋整個人微微晃了晃。
“哎, 你這話說的——我拿你當兄弟,怎麽, 你不歡迎小爺我啊?”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謝共秋揉着肩膀, 後面幾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 到底沒壓住,“只是——”
他頓住, 目光落在喬白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終于沒忍住,笑了。
謝共秋的笑很由心,像是冰雪初融的溪水, 清冽裏帶着幾分無可奈何,又藏着些藏不住的暖意。陽光恰好落在他眉眼之間,将那過分漂亮的臉勾勒出幾分少年人該有的鮮活氣。
喬白愣了愣,随即也咧開嘴笑起來,“我就知道。”
“高興那是必須的!”他四下張望了一圈,又皺起眉,“不過感覺這裏好無聊啊,都沒有幾個能打的。”
他回頭看向謝共秋,目光裏帶了點認真。
“按道理來講,初階魔法學院畢業就面臨升學問題,你有什麽打算嗎?”
謝共秋沒有立刻回答。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視線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裏游蕩。
校園裏的環境确實不錯。梧桐大道光影斑駁,教學樓的紅磚牆上爬滿了常春藤,遠處廣場上三三兩兩的學生說說笑笑,一切都顯得體面而溫和。人與人之間,至少在表面上,充滿了友善與和諧。
可無論是謝共秋還是喬白,都能感覺到——
哪怕身處這樣的熱鬧中央,四周卻像矗着看不見的高牆,将他們的骨血與這裏的繁華喧鬧厚厚地隔開。
他們不屬于這裏。
也融入不進這樣的繁華。
也許是出身垃圾星球、從小在生存線上摸爬滾打出來的關系。那一層繁華外衣之下,他們看見的是更本質的東西。從最底層厮殺出來的人,身上都帶着某種相似的凜冽。不必多說,彼此之間就心照不宣。
“這誰知道呢?”
謝共秋斜靠在護欄上,微微歪了歪頭。午後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底下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
“不過也快了吧。初階魔法學院的課程是三年,用點心,壓縮一下課程。”
喬白眼睛一亮。
“壓縮課程?這個主意聽起來好酷。”
謝共秋唇角微彎。
“壓縮課程嗎?”
喬白又興奮起來,一拳捶在謝共秋肩膀上——這次力道更重,打得他整個人晃了一下。
“我靠,你簡直就是天才啊!這麽一聽有意思多了,有挑戰多了。”
“你再打就死了。”
“你沒有這麽脆弱吧。”
“我是說——”謝共秋擡眼看他,目光涼飕飕的,“你再打一下,你就死了。”
“嘿嘿。”
喬白摸了摸鼻子,悻悻地笑了一聲,又很快正色。
“說正事,你打算怎麽壓縮課程?我記得這裏好像是要修夠相應的學分才可以畢業的。”
“嗯。”謝共秋點了點頭,“差不多吧,那就試試。”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不過,我聽說過一個小道消息——關于學校的課程壓縮,其實還有另外一種辦法,就是單獨完成一個結業課題。”
“結業課題?”
“就是完成學院裏派發的任務,一次性可以累計很多學分。要是完成得漂亮,畢業也不算什麽難事。”
謝共秋的眼睛亮了一瞬。
喬白卻皺了皺眉,緊接着開口:“害,不過這個辦法可行性不高。”
“我查了一下校歷,還從來沒有人完成過。學院裏的結業課題難度都非常非常大,一般就算是高年級的學長也沒有辦法。”
謝共秋突然笑了一聲。
那笑容裏帶着點漫不經心的肆意,像夜風裏驟然跳動的火苗,明明滅滅,卻灼得人眼熱。
喬白看着他的表情,也不知道為什麽跟着笑了一聲。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謝共秋。”
“好。”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別開目光,看向遠處灰藍的天際線。
沉默了片刻。
“這個像什麽?我想起了一些其他的描述。”
謝共秋忽然開口。
“像什麽?”喬白不解。
謝共秋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拍了拍手,恍惚之間,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記憶深處,有什麽畫面翻湧上來。
前世的某個午後,他趴在翡閱青懷裏看書,陽光從落地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書頁上。翡閱青的體溫隔着衣料傳來,不冷不熱,剛好是讓人安心的溫度。他讀到一個句子,念出聲來,聲音懶洋洋的,像是被午後的陽光泡軟了。
【諸神之劍懸挂在頭顱之上】
【貧窮,醜陋,殘疾,還有人間苦難種種】
【這把劍叫什麽?】
【——命運】
記憶裏有人輕笑了一聲,嗓音清冽如玉石相擊。
“你怕不怕,謝共秋?”
“不怕。”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接過。”
無論是怎樣的命運,無論頭頂懸挂的是什麽。
“好。”
那道聲音依舊冷淡,卻莫名讓人想要靠近。
“那就去奔向你自己的命運,剩下的交給我就好了,很支持你,加油。”
翡閱青不愧是主角,謝共秋漫無目的地想,連聲音都這樣好聽。
那道聲音在綿長的夏日裏不斷回蕩,幾乎要震耳欲聾,幾乎要貫穿整個漫長的夏日——要将現在,過去,未來,一一貫穿。
謝共秋笑着沒有說話。
記憶像潮水般退去,他垂下眼,睫羽輕輕顫了顫。
書上的東西,畢竟只存在于書上。
而那些讓人心情愉悅的話,也只是讓人心情愉悅罷了。
至于——他的命運,也早應該在六年前結束。仿佛被一場大火燒得乾乾淨淨,命運就能再次畫上句號。
“謝共秋,你知道嗎——”
“哎哎哎,回神回神!”
喬白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紮進來。
“你怎麽了,怎麽突然不說話?”
謝共秋抿了抿唇,将那些翻湧的念頭壓下去。
“抱歉,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一些沒有用的事情。
喬白開口的瞬間,所有一切都消失殆盡。記憶中翡閱青輕輕抱着他的觸感,柔柔的力道拍着他肩胛的弧度,哄睡時像潮水般溫柔的動作——全部都散了。
只剩下空空蕩蕩的回響。
就好像是某種預告,預示着一切都是抓不住的。
無論他,怎麽努力。
“學院的結業任務裏,是不是有一項是調查上次我們碰到的那些怪物?”
謝共秋的聲音裏帶着一點了然的意味,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就是我們考核中碰到的那些——和喪屍一樣的東西?”
喬白瞪大眼睛。
“哎,你怎麽知道的?”
“奇了!”
謝共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只是轉過身,目光落在遠處某個方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很快又消失不見。
“還有,要是搞這個課題的話,我們要組隊嗎?我看上面的條件說可以四人組隊。”
喬白點點頭。
“你,我,還算上林玉然吧。”
謝共秋說完這句話,自然地轉過身,向不遠處的方向招了招手,示意那個人過來。
喬白愣了一下,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這麽遠的距離,謝共秋居然能注意到來的人是誰?
一直在角落裏翻書的那位,正是林玉然。他靠在一棵梧桐樹下,手裏攥着一本厚厚的古籍,即便只是随随便便地站着,舉手投足間都像是把“優雅”二字刻進了骨子裏,渾然天成。
這樣的人,和他們這些從垃圾星球爬出來的泥腿子,簡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的。
林玉然的長相自然是極出色的,魔法水平也堪稱驚豔,理所當然地成了學院的風雲人物。喬白之前在傳聞中就聽說過他——傳言說這位大神高高在上,不愛說話,像高山上的雪,夠不着也融不掉。
喬白最初聽到只覺得扯淡,現在親眼見了,才發現傳言說的不盡然。
所謂的高冷自然是有,但得分人。
林玉然看自己的眼神,大抵和看一棵草、一棵樹沒有太大區別——淡淡的,不帶什麽情緒。
可他看向謝共秋的眼神——
喬白眯了眯眼。
粘人得吓人。
不光明,不坦蕩。像躲在暗處的影子,安靜又危險。像暗室裏燒着的一把火,沒有光,卻有溫度。偏執又隐忍,克制到近乎瘋魔。
這樣的念頭在喬白腦海裏打了個轉,掀起一陣小小的波瀾。
他再次擡眼的時候,林玉然已經在聽到謝共秋的聲音後,慢悠悠地合上書,屈尊降貴地走了過來。
他走路的姿态也很好看,不急不緩,像是連步伐的長度都精心計算過。
“好巧。”
喬白極其有眼力見地接了句,語氣自然得恰到好處。
林玉然微微颔首,目光卻越過他,落在謝共秋身上。
“是還差一個人嗎?”他問。
謝共秋點點頭。
“差不多。”
喬白嘆了口氣,摸着自己下巴,表情難得正經了些。
“關于學院的結課任務,應該是比較危險的……我想想還有誰願意過來。”
“要不我拉一個人?”
林玉然開口,聲音清淡得像一陣風。
“我的一個朋友,也過來這邊了,正好無聊。”
謝共秋挑了挑眉,眼神變得探究起來。
朋友?來自帝都的朋友嗎?
果然——
謝共秋眨了下眼的工夫,一個人影就出現在了面前,來得毫無預兆,像一只花蝴蝶忽然落在了衆人眼前。
“你們好啊!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來人笑容燦爛,聲音清亮,一身行頭騷氣得要命——流蘇綴在袖口,領口別着一枚寶石胸針,整個人像是從哪場宴會裏剛逛出來。
謝共秋眨巴眨巴眼睛,有一瞬間感覺自己的下巴要驚掉。
“哎——這位朋友,怎麽看上去這麽驚訝?”
那人看見謝共秋的表情,下意識想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卻被林玉然一個眼刀擋了回去。
那一眼冷得像淬了冰。
“你要再話多,就滾回去。”
“哦,這麽兇啊?”那人誇張地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傷的表情,“我千裏迢迢趕過來的诶,你一個電話兄弟我就回來了。啧,我說翡——”
他猛地一頓,咳嗽了一聲,若無其事地改了口。
“——非常不仁義啊,林玉然,做人要不能這樣。”
謝共秋:“……”
他的目光在那人和林玉然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林玉然臉上,眼神裏寫滿了一句話:表面工作做得這麽敷衍?裝都不願意裝一下 ?
林玉然面無表情地咳了兩聲。
“還沒有來得及自我介紹。”那人很快找回了場子,朝喬白伸出手,笑得人畜無害,“我叫張鑫,和這位小兄弟一樣,都是剛剛來學校的特招生。”
他指了指喬白。
謝共秋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張鑫。
張家和翡家一樣,都是底蘊深厚的世家,實力深不可測。兩家世代交好,在議會和內閣中向來是利益共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只不過——
翡家只有翡閱青一個孩子,自然是千嬌萬寵、萬衆矚目地培養長大。像捧着一顆明珠,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
而張家的情況就複雜得多。
張家子孫輩的人很多,非常多。張家奉行适者生存、物競天擇的原則,像養蠱一樣,把一群優秀的年輕人關在一起,看誰能活到最後。
就謝共秋知道的,多年死在競争中的人不在少數。
權力,是最讓人瘋狂的産品。
在謝共秋前世的記憶裏,張鑫似乎是張家最後的得權者。
而他和翡閱青的關系,向來不錯。
和這個人表面的花花公子模樣不一樣——謝共秋眯了眯眼,張鑫,這也是一個深不可測的主。
“這樣啊,歡迎歡迎。”
喬白笑了一聲,語氣輕松地打着圓場,在三尊大佛之間不動聲色地緩和着氣氛。
謝共秋垂下眼睫,輕輕顫了顫,眼神有些複雜地看向喬白。
嘶——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喬白好像和張鑫……
還有點糾紛。
只是,張鑫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謝共秋陷入頭腦風暴,他可沒有傻到,認為這位世子爺過來西部,是為了散心放風。,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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