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7章 第 37 章 房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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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房間的

房間的門打開了。

光線從走廊湧進去, 在地面上鋪開一片薄薄的、冷白色的光。光爬到床腳,爬到餘明蜷縮的膝蓋上,卻沒有繼續往前——像是連光都不忍心驚擾。

一直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也被謝共秋“嘩啦”一聲拉開, 絲絲點點的陽光瞬間滲透進來, 在昏暗的房間裏切割出幾道浮動着塵埃的光柱。

“怎麽樣?”喬白開口問。

餘明看了他幾秒。

“嗯。”

餘明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比之前平穩很多。

“我願意配合你們調查。目前也不會再想着到處亂跑。”

他喘勻了氣,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就我現在這副破敗的身子, 能跑到哪裏去?只是你們想好了嗎?要是牽扯進來,會很麻煩。”

“沒事,別害怕。”

翡閱青語氣平淡, “沒有什麽麻煩的。”

餘明低頭,終于松口,開始娓娓道來。

“故事要從最開始說起。”

“魔法師協會——在無數人眼中, 向來都是權威的代名詞。是普通人全然不敢觊觎的存在。”

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動了紗簾。白色的紗幔在風中輕輕鼓脹, 像某種無聲的嘆息。

“一次意外,我在學院裏碰到了魔法師協會副會長的兒子——張生鵬。”

餘明的眼神變得苦澀起來。那種痛苦, 不是表演出來的, 更像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帶着被時間發酵過的、已經不那麽尖銳, 但依然無處不在的疼痛。

“這樣的故事說起來俗套,但是确确實實地發生在了我身上。張生鵬看上了我。他向來霸道慣了,說一不二。這種強買強賣的事情……後面的事情,也不用我多說了吧。”

“你是被他抓了過去?”

張鑫挑眉,詫異地開口問道。他原本靠在門框上的身體微微前傾, 手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餘明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身體開始發抖——

“是的。就是他。”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聽到了他的聲音。而且我看到張生鵬的周圍,出現了那種怪物……”餘明閉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場景,“那種怪物好像聽他指揮,我惹了他,他就命令那些怪物撕咬我。”

他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

“鞭子……和棍子……”

最後這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怕被什麽人聽見。他的雙手交握在一起,十指交叉,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拇指在虎口處反複摩挲,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個停不下來的、機械性的自我安慰。

餘明睜開了眼睛。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但始終沒有落下一滴淚。

“那你是怎麽擺脫他、回來的?”

翡閱青開口了。他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姿态閑散得像在自家客廳喝茶。

餘明愣了一下,“是被張家的一個家仆推出來的。”

“可能是,張生鵬看見我快死了——就命令他送我回來。是……是想殺雞儆猴吧。”

餘明自嘲地笑了一聲。

“畢竟那可是魔法師協會。他應該想讓人看看——我這樣的,就是得罪他的下場。”

餘明說完轉過頭,看向房間裏每一個人。目光從翡閱青移到張鑫,從張鑫移到喬白,從喬白移到謝共秋——最後停在謝共秋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當然,你們也可以現在離開。畢竟張家的人,要是知道我醒着……說不定會連同你們一起報複。”

空氣陷入了沉默。

富豪夫婦站在門口,夫人的手緊緊攥着袖口,指節泛白。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用力地抿緊。

翡閱青的表情淡淡的。他換了一條腿搭在上面,右手擱在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着。

“別擔心。我們會盡心盡力的。”

“對,你放心。”喬白開口,溫暖的像小太陽,“你先躺下休息吧,身體要緊,我們幾個合計一下,商量一下對策。”

*

別墅的會客室。

米白色的牆壁上挂着幾幅油畫,畫的是湖泊和遠山,色調柔和。地上鋪着手工編織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靠牆有一排深棕色的皮質沙發。

張鑫想了一下 開口道:“至少不算壞。餘明說是張生鵬綁架了他,還有住宅附近的變異體——我們過去看看就好了。”

“張家好歹也是魔法師協會的,在當地算是土皇帝一樣的存在。”喬白把筆往空中一抛,接住,又抛了一次,“要靠近也不是容易的事。”

“我說這張家的少爺怎麽想的——”喬白突然站定,雙手一拍,然後開始薅自己的頭發,“這麽下作的手段,簡直可惡!惡心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又開始踱步。來來回回,來來回回,像一只被關在籠子裏的、精力過剩的大型犬。

張鑫站起來,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有分量,手掌落在肩胛骨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這樣吧——你先不要着急,先坐下啊,小喬。”

“…………”

喬白扭頭,用一種“你他媽叫我什麽”的眼神盯着張鑫。

“誰小喬?我看起來很小嗎?”

“那大喬?”

“……”

“滾。”

張鑫:“……”

謝共秋笑。

“我知道一個辦法,聽說明天,張家要招下人和家仆。”謝共秋開口,“我們可以混進去,渾水摸魚。”

“張生鵬是張家的少爺。之前聽說他有厭醜症,嗯,對,就是那種——長相醜的人靠近他,他會生氣厭惡,生理不适。所以這才讓招下人這件事變得困難起來。”

“…………”

房間裏安靜了一秒。

“這人什麽毛病?”喬白皺着眉,一臉嫌棄地搓了搓手臂,“不過也行。這是個辦法。”

“行。那我們分工吧。”

張鑫點點頭。他身上那層花花公子的僞裝開始褪色,“那要不分成兩路。我和喬白去張家調查,看看那裏到底藏着什麽秘密。”

他頓了一下,目光轉向謝共秋和翡閱青。

“謝共秋和林玉然,你們兩個要不就留在這裏,保護餘明和他父母,萬一要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也好應對。”

“我感覺林玉然過去張家會好一點。他長得,在張生鵬那裏很有說服力”

謝共秋開口。

“?”

翡閱青轉頭,要笑不笑地看着謝共秋。

謝共秋乾笑一聲,抿着嘴,移開視線。

翡閱青笑,像是帶着一點點挑釁的,“怎麽,謝同學是感覺我長得很好看嗎?”

謝共秋:“……”

謝共秋:“……”

雖然,但是,滾吧。

張鑫挑眉,閉眼,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

入夜,起風了。

別墅外的人工湖,水面泛起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像是蜻蜓點水。

喧嚣退去,整棟別墅沉入了一種深而緩的安靜。

走廊裏的壁燈亮着,暖黃色的光在牆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謝共秋和喬白住一屋。喬白洗漱完就倒頭睡了,呼吸聲很快變得均勻而綿長。

謝共秋坐在床頭,背靠着床板,手裏拿着一本從書架上抽出來的舊書,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他的目光落在書頁上,但瞳孔是散的,沒有聚焦。

翡閱青和張鑫一屋。

這間屋子比對面那間小一些。

翡閱青靠在窗前,雙手抱胸。

風吹起他的頭發。細碎的發絲在額前浮動,時起時落,像水草在海流中搖曳。月光從他的側臉淌下來,沿着鼻梁的弧線、下颌的棱角、頸側的線條,一路往下,消失在襯衫領口的陰影裏。

那張可以恃靓行兇的臉,在這樣靜谧的夜色中,安靜得像一幅中世紀的油畫——構圖精準,光影考究,畫中人的表情看不真切。

張鑫點煙,“這事兒你怎麽想的?翡閱青。要真和餘明說的一樣,是張生鵬乾的事——”

他的話沒有說完。

翡閱青不淺不淡地擡眼,看了張鑫一眼。

“怎麽?你也相信?”

“相信什麽?”

“餘明和謝共秋說的話。”

翡閱青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平靜 ,淡然 ,他把一直在手上把玩的硬幣高高抛起又順手穩穩接住,“兩個人加起來,嘴裏就沒有幾句實話。”

“嘶,不會吧——”

張鑫瞪大眼睛,夾着煙的手指頓住了。煙灰落了一截。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

翡閱青轉過身。他的雙手撐在窗臺上,指節微微用力,撐出幾個骨節分明的凸起。

他轉過頭來看張鑫,“謝共秋和餘明在單獨聊的時候,一定達成了某種共識。”

“他們隐瞞了很重要的東西。那是謝共秋和餘明——不想告訴我們的。”

張鑫皺眉,“所以你是說……這件事和張生鵬沒有關系?”

“有。”

翡閱青言簡意赅。他收回目光,“但事情具體是怎麽樣,我目前也沒有底。”

“這樣,只要和張生鵬有關系就好。”

“你過來西部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翡閱青的聲音不淺不淡,像一塊石頭扔進深潭,沒有激起太大的水花,但那聲“咚”在安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沒有看張鑫。右手從褲兜裏抽出來,随意地搭在窗臺上。修長的手指在窗臺的木紋上緩慢地劃了一道——像在思考的時候,手替大腦做的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動作,“張生鵬也是張家的人。不過和你不一樣——他們這一脈早就落寞了,被踢出了帝都。”

“你猜的不錯。”

張鑫輕蔑地笑了一聲,“不過,他可不是我們張家這一脈的。張家大大小小的孩子那麽多,他們都排不上號。”

“只是張聯之前在A星這邊有出沒——我懷疑他。過來多看看,總不是什麽壞事。”

“張聯。”

翡閱青重複了這兩個字,“就是你那個好大哥。”

“幾年前你沒有死在他手裏——也算運氣很好。”

翡閱青的表情很淡。

“誰說不是呢。”

張鑫笑了一聲。那笑容裏帶着點苦澀,“張家不比翡家——你知道的。這樣的腌臜事,向來是少不了的。“正好借着張生鵬這顆釘子——好好清理清理。”

“也行,不過你抽幾個人過來這邊。”翡閱青補充,“在別墅附近布防安排一下。”

“怎麽?你擔心?”

張鑫的臉色切換成了打趣,“前面不還說謝共秋有事情瞞着你嗎?他騙你——那你還順着他的意思,眼巴巴地和我一起跑去張家?”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毛挑得高高的,嘴角挂着一絲“我可抓到你把柄了”的笑。

翡閱青沒有立刻回答。

“既然他想這麽做,順着他的意思就好了,至于他想做的事情,”

他的聲音恢複了那種不緊不慢的、波瀾不驚的調子。

“我也比較好奇。不過——我想應該不會出什麽太大的纰漏。”

張鑫點點頭,他擡頭看了一眼翡閱青。

翡閱青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中,那裏有一顆很亮的星,孤零零地挂在城市燈火之上,像站在高處的人,俯瞰着腳下的萬家燈火。

“等這件事處理完——所有的事歸于平靜——我就帶他回去。”

“帶謝共秋回去?”

張鑫倒吸一口涼氣。

“他到現在還不知道你是誰。再說——謝共秋他願意嗎?”

張鑫震驚地看着翡閱青。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比剛才更大了一些,整個人像一尊被雷劈過的雕塑——保持着原有的形态,但內部結構已經被震驚焦了。

翡閱青轉過頭。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

重點是——

翡閱青的嘴角慢慢上揚。不是白天那種溫潤的、春風般的笑。是一種更危險的、更私密的、像大型捕食者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時才會露出的笑。

那不是憤怒。不是陰險。不是算計。

那是一個等了太久的人,終于決定不再等了的表情。充滿愉悅。

“沒有辦法。”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緩拉動。

“這個——是他欠我的。”

夜風忽然大了起來。窗簾被猛地吹起,像一只巨大的白色鳥在房間裏展開了翅膀。月光在那一瞬間被遮住了,房間暗了下去,只剩下兩個人的輪廓。

等窗簾重新落下來的時候,翡閱青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像是在下定某種決心一樣,他重複一句:

“等這件事結束,我就帶他回帝都。”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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