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時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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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一點點地推移。
對于對張家的各種分析調查, 還有各項不合規的財政報告,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各項證據顯示,張家确實是地方上的一大敗類。貪污腐敗, 勾結官員, 甚至強搶民男這樣的事情, 鮮少不見。
與此同時,翡閱青有點詫異,謝共秋開始變得有點粘人。
“是怎麽了嗎?”他摸了摸謝共秋的頭發, 指腹順勢從他頭頂滑到耳後, 沿着耳廓輕輕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把玩一件精巧的小東西。指尖不經意地蹭過耳垂,停頓片刻, 才懶洋洋地撚了撚那點柔軟的觸感。
“有點長了。”
“那你幫我剪剪吧。”
謝共秋笑着開口,在這段時間,他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說話時整個人往翡閱青懷裏靠了靠, 下巴抵在他肩窩,鼻尖蹭了蹭他的頸側, 像倦懶的小動物終于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翡閱青作為和謝共秋比較貼近的人,自然可以感覺到謝共秋的變化, 這些變化在謝共秋身上很明顯。他低頭, 在謝共秋的發頂落下很輕很輕的一吻,嘴唇貼着發絲停留了兩秒, 這才應了一聲。
“好。什麽時候剪?”
“哇,林玉然,你的服務意識好強,等下次見面吧。”
謝共秋從他懷裏擡起頭,翡閱青順勢捏了捏他的後頸, 指尖沿着頸椎一節一節地按揉下去,力道不輕不重,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親昵。謝共秋舒服得微微眯眼,睫毛輕顫着掃過他的下颌。
“是嗎?”
“必須啊。”
“剪了頭發也好看。”
翡閱青感慨,指尖輕輕地劃過謝共秋的眉眼,像是在細細描摹,“這麽漂亮的眼睛,就應該露出來,漂漂亮亮,大大方方的。”
謝共秋湊近了些,鼻尖抵着翡閱青的鼻尖,呼吸交纏間,聲音低下去,像只說給兩個人聽的悄悄話。
“是吧是吧?”
謝共秋笑,“我也感覺。”
說完,他伸手勾住翡閱青的脖子,輕輕地觸碰翡閱青的喉結。
猶豫了一會兒,翡閱青還是開口問:“是發生了什麽嗎?還是……別害怕。”
謝共秋搖搖頭,“沒有,別擔心。”
“嗯。”
謝共秋只是親昵地上前,掩飾住眼神裏的一點悲傷,像是融化的霧氣,像是消融的雨水。
他無比虔誠一般,淺淺貼近了翡閱青的額頭,額頭貼着額頭的時候,謝共秋的姿态,像最後一次的獻祭。
*
僅僅只是報表上的問題,顯然不夠說明問題。
翡閱青和張鑫依然要親自過去一趟張家。
張議會長的兒子脾氣暴躁,對下人動辄打罵,過去也不是什麽好差事。
傳聞中,張議會長還和兒子說過一些“名言警句”。
兒子:“想看牛馬——”
議會長:“你把車窗打開,四周到處都是。”
兒子:“這一個個都長的好醜,我要好看的牛馬過來伺候。”
議會長:“別搞死那麽多。”
說實話,謝共秋幾乎想象不到翡閱青成為張家家仆的模樣,那有點太驚恐駭人。他也想象不出來翡閱青穿着糙布衣服,臉上灰撲撲的模樣,有一種雪公主變成髒髒包,落入泥潭的感覺。
“別擔心,乖乖待在這兒。”
“還有,別亂跑,有事情,可以用魔法聯絡。”
翡閱青把謝共秋拉進懷裏,戳了戳他的臉。
謝共秋乖順地眨了眨眼,睫毛在他掌心掃過一陣細微的癢意。
“好哎好哎”他仰起頭,聲音軟軟的,“我一定聽你的話。”
“你也是,注意安全,林玉然。”
謝共秋那雙總是含着霧氣的眸子此刻變得缱绻而深沉,像是被風吹皺的一池春水,像是某種無聲的、離別前的最後一次凝視。
“嗯?”翡閱青動作微微一頓,眼底泛起一絲訝異的波瀾。“注意安全”這樣尋常的詞彙,從謝共秋嘴裏說出來,總帶着一種莫名讓人心顫的意味。
這話從殺手謝共秋的嘴裏說出來,就很神奇。
大概是因為謝共秋之前的作風是,“我要你狗命”吧。
翡閱青毫無負擔地腦補,他笑出聲,還是非常感慨:
這一世的謝共秋,看起來真的好乖,乖得讓人心軟。
有一種日後不太好一一清算、一一讨伐的乖。
翡閱青沒忍住,低頭在他額角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指腹眷戀地蹭過他的臉頰:“等我回來,好 嗎?”
謝共秋溫順地點點頭,像只聽話的毛絨玩偶。
直到翡閱青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屋內重歸寂靜。
謝共秋臉上的乖順瞬間褪去。他赤着腳走到窗邊,掀起簾角的一隅,目光涼薄地掃過樓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怎麽了?”暗處的陰影裏傳來系統的詢問。
“沒事。”
“都跟你說了,那是騙子。”
謝共秋松開手,任由簾子落下遮住滿室天光,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聽不出喜怒:“騙子嘴裏的話,有幾句是真,幾句是假,誰知道呢……”
*
別墅周圍的耳目,自從翡閱青走後,就明顯多起來。
謝共秋前世被通緝的那段歲月,讓他對這種被監視的感覺,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銳。
風穿過樹葉的縫隙,發出沙沙的輕響。那些起伏的樹葉裏,都蘊含着細微的魔法波動。
謝共秋并沒有感受到惡意,只是多了幾分苦惱。
喬白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憤怒:“餘明現在的狀況還是很差。我真不知道張生鵬到底是個什麽垃圾,居然下這麽重的手。”他頓了頓,眉頭緊鎖,“但奇怪的是,餘明身上的傷,好像并不全是棍棒造成的。外傷愈合得差不多後,我總感覺他的身體內部……不太對勁。”
謝共秋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視線卻若有似無地掃過窗外那片看似平靜的樹影,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你說的對,喬白,你先在這裏盯着。裏裏外外多了這麽多人,應該出不了亂子。”
“那你呢——”
“我出去一趟,找點藥。”謝共秋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應該對餘明的傷口有幫助。”
“好,注意安全。”
*
踏出別墅大門的那一刻,在系統的注視下,謝共秋指尖輕掐,一道微不可察的幻顏咒瞬間成型。
他搖身一變,成了別墅區裏那個常來送菜的阿姨,用了數層【隐匿咒】,将周身的氣息層層疊疊地掩蓋得完全。直到确認身後沒有任何尾巴跟上來,謝共秋緊繃的肩胛骨才微微放松下來。
他來到了餘明口中第一次失蹤的地點。
随着【幻顏咒】的解除,清瘦的身形在陽光下投射出單薄的影子。那一頭黑發毛茸茸地垂在額前,最顯眼的是他此刻身上的裝束——粗糙的布料上補丁疊着補丁,活脫脫一個落魄的流浪少年。
*
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後那道若隐若現的黑影,謝共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果然。
都是一模一樣的。
這半年來,所有的失蹤案都有一個詭異的共同點:失蹤者皆為少年,且都是沒有魔法,顯得軟弱可欺。而失蹤的時間點,更是耐人尋味。
謝共秋做得如此輕車熟路,自然是有跡可循。
系統忍不住撓頭:“什麽經驗?”
謝共秋笑而不語:“綁定你之前的一些……生存經驗。”
周圍的空氣中,一股甜膩而詭異的味道開始彌漫。謝共秋順勢向後倒去,嘴裏還不忘配合地嘟囔幾句:
“哎呀,這是什麽味道啊?”
“啊,好暈啊……”
“我好柔弱,完全不是對手呢。”
系統:【我就這樣萌萌地看着你演戲。】
*
一片無盡的黑暗中,沉悶得無法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謝共秋雙眼緊閉的瞬間,耳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拖拽聲,光線被徹底剝奪。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漂浮的浮雲之中,意識沉浮,幾乎窒息。
嘩啦一聲——
一桶冷水兜頭澆下。
謝共秋被刺激得睜開眼睛。
“呲——”
身後的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合攏聲。
謝共秋第一時間聞到了那股氣味——腐臭混合着鐵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潮濕的泥土裏爛透了。黑暗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只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在風中搖晃,将所有人的臉照得如死人般青灰。
“蹲下!”一聲暴喝從角落炸開。
謝共秋的膝蓋重重撞上粗粝的水泥地,疼痛還沒來得及傳到大腦,他就被人拽着頭發拖過了走廊。兩側的鐵欄杆裏伸出一只只手,枯瘦的、顫抖的、帶着陳舊傷疤的手。有人發出詭異的笑聲,有人用聽不懂的語言咒罵,還有一個聲音在黑暗中輕聲說:“別反抗,會死的。”
謝共秋深呼吸,指尖本能地顫抖。
那些蜷縮在角落裏的身影,臉上都帶着同一種表情——不是恐懼,是空。眼睛像兩潭死水,偶爾有人擡頭看謝共秋一眼,迅速垂下,仿佛連同情都成了這裏的奢侈品。
鞭子落下來的時候,他甚至沒看清是誰動的手。聲音先于疼痛,“咻”的一聲劃破空氣,緊接着是火辣辣的一條線從後背蔓延到腰際。謝共秋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了腥甜的血味。旁邊有人在嘔吐,酸臭的氣味彌漫開來,和地上的尿騷味混在一起,無孔不入地鑽進每一個毛孔。
“把衣服脫了。”
有人扔過來一套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T恤和短褲。
謝共秋遲疑了一秒,立刻挨了一腳,肋骨撞在鐵欄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顫抖着換下自己的衣服,看着那個搜身的人熟練地将他身上的東西沒收繳納。
動作流暢得像已經做過一萬次。
“你的新名字是23號。”
為首的人點煙,似乎想将煙頭按滅在謝共秋的臉上,“先都關在這裏。”
“你們也別想着跑,外面有不止一個高階魔法師守着,有電網,還有鱷魚池。上一個跑的人,我們已經把他喂狗了。”
“汪汪——”
不遠處,果然有數十只狼犬在虎視眈眈,牙縫裏都帶着血肉,貪戀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謝共秋。
謝共秋眼底的情緒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他攥緊拳頭,指節一根一根地收攏,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在皮肉裏壓出一道道月牙似的白痕。
但是不出片刻,謝共秋所有的表情都收斂起來,他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和這裏的大部分人一樣。
*
另外一邊。
翡閱青和張鑫的處境也是舉步維艱。
張鑫還沒有進去就被張鵬生狠狠地抽了一鞭子,臉上瞬間挂花。
“狗奴才,你什麽眼神,敢這樣看你爺爺——”
張鑫:“……”
爺爺?你大爺還差不多。
張鑫低下頭,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笑了。
翡閱青也是一樣的處境,他融于人群,不知道為什麽,內心突然閃過一絲焦躁和煩悶。
就好像,有一種莫名的、說不出的心悸。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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