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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謝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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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謝共秋

謝共秋蜷縮在狹小牢房的陰冷角落。

牢房四周彌漫着令人窒息的黴爛與血腥氣息, 潮濕的牆壁上爬滿了滑膩的苔藓。夜色深沉,鐵門外那道繁複的魔法禁制正幽幽泛着死寂的白光。

大半天非人的折磨過後,周遭此起彼伏的哀嚎與哭喊終于漸漸平息, 只剩下粗重而疲憊的喘息聲, 人們大多已昏死或陷入了短暫的休憩。

謝共秋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在昏暗中卻亮得驚人,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清明。

“宿主,你怎麽樣?”

“還行。”

“不是很疼。”

“……”

謝共秋雖然這麽說, 但是鞭痕遍布的身軀, 卻在單薄的囚衣下微微顫抖,每一道傷口都在火辣辣地叫嚣着劇痛,冷汗浸濕了他蒼白的額發, 幾縷濕漉漉的黑發貼在臉頰,襯得他那張染血的臉龐愈發有一種驚心動魄、脆弱而凄豔的破碎美。

“先出去看看,打探打探情況。”

系統點點頭。

下一秒就看見謝共秋指尖微動, 雷系魔法的強攻擊力,帶着點麻痹作用, 讓門外的陣法短暫失效。

牢房的門被魔法撬開。

*

“宿主,你要乾什麽?”

謝共秋沒有說話, 只是眼神靜悄悄的。

藏在袖中的指尖極輕地顫動了一下, 一絲微不可察的魔法波動悄然蕩開。

是【記憶咒】。

但與以往截然不同,這一次謝共秋指尖牽引出的, 是格外繁複而宏大的術式。

剎那間,無數璀璨的金色符文仿佛掙脫了囚籠的束縛,從他蒼白的指尖瘋狂湧出,如同決堤的星河般在逼仄黑暗的牢房中炸裂開來!密密麻麻的古老咒文在空中交織、盤旋、重組,構建出一座宏偉至極的立體魔法陣, 流光溢彩,氣勢磅礴。

壯觀的魔法洪流瞬間吞沒了陰森的牢獄,将謝共秋傷痕累累的身軀溫柔地托舉在光芒的中心,宛如一位在廢墟中加冕的受難神明。

然而,此刻陣法的規模還在不斷地擴大。

系統好奇地睜大眼睛。

在它的印象之中,謝共秋在魔法上的天賦極高,平常大型的高階魔法施展起來,也是得心應手,魔法結陣的動作一般都非常快。

“這個記憶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施咒時間這麽長。”

謝共秋的臉色因為魔法的消耗,有一瞬間變得蒼白起來,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半響後點點頭。

“這是個不讨巧的魔法,算S級的魔法,是比較麻煩。”

“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這個記憶咒?”

謝共秋點點頭,指尖的魔法散發着晶瑩的光芒,在光芒大盛之前,又很快被謝共秋壓下去。

“這是最頂級的記憶咒,從現在開始,凡是我眼睛所看見的,都會被這個魔法咒記錄。記憶咒中所承載的東西——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消失。”

他認真地看着系統。

“哪怕我死了,這裏的記憶也不會消失,不會中斷。這種【記憶咒】是目前已知的所有魔法體系中,最牢固的紐帶。”

“宿主,我不太明白……”

系統眼神有點擔憂地看向謝共秋。

“別害怕。”

謝共秋摸了摸系統的腦殼,“會沒事的。”

“但是,萬一……這一次要是我死了的話,你挑下一任宿主的時候,記得聰明一點。”

*

說完,謝共秋閉上眼,感知随着魔力向外延伸。

謝共秋太擅長這種事。

前世在更黑暗、更兇險的地方走過的路,讓他對“刀尖舔血”這四個字的理解深深刻進了骨頭裏。越危險的地方,他反而越平靜,越是能感覺到刺激不斷地刷新阈值。

可随着魔力繼續向外擴散,謝共秋的指尖還是微微收緊。

太大了。

這裏太大了。

這所園區,近乎恐怖的大。

超S級的【隐匿咒】覆蓋範圍堪稱遮天蔽日,方圓數十裏的空間都被謝共秋的感知網羅其中——可即便如此,仍然看不到邊界。百米一哨,千米一崗,層層疊疊的魔法禁制交相輝映,将這片園區,封鎖得密不透風。

那些值守的魔法師也不是泛泛之輩。謝共秋的魔力觸角剛觸碰到第三層防線的最邊緣,就察覺到至少三道不同頻率的偵測魔法在空氣中交織巡邏,像是無形的蜘蛛網,等着獵物自投羅網。

他停留了幾秒。

在下一秒到來之前,謝共秋已經悄無聲息地将所有魔力收回,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

“起來了豬猡。”

“快一點爬起來!”

鐵門的撞擊聲将昏睡的人們從殘夢中粗暴地拽出。水屬性的攻擊魔法像高壓水槍般四散掃射,冰寒刺骨的水柱砸在皮膚上激起一片戰栗。那些在角落裏蜷縮的人被沖得東倒西歪,慘叫聲、咒罵聲、鐵鏈拖拽聲交織在一起。

昨天的那一批人再次出現。

謝共秋靠在牆角,黑色的頭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紋絲不動,只有眼睛在發絲的縫隙間微微擡起,冷冷地注視着這一切。

“這是要乾什麽,你們這是要乾什麽。”

“你們要乾什麽!”

“我有錢,我可以給你們大把大把的星幣,求求你們,放過我,放過我——”

有人經過一晚上的折磨,再也沒有忍住,開始大哭起來。

為首的刀疤臉習以為常,只是淡淡搖頭,“乾看着乾什麽,還不快一點。”

守衛們立刻上前,有人打開了随身的金屬箱。箱子裏整整齊齊地碼着淡藍色的注射劑和一次性注射器,在昏黃的燈光下泛着詭異的光澤。

針尖刺入皮膚的悶響。

來不及掙紮,那中年男人的眼神迅速渙散,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般直挺挺地倒下去。

緊接着,劇烈的抽搐從四肢蔓延到全身,他的背弓起又落。下,像是在承受某種超出承受極限的痛苦。口吐白沫,眼球暴突,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正常膚色變成灰白色,龜裂的紋路像乾涸的河床般爬滿了他的臉。

整個牢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看着那一幕,臉色慘白。

謝共秋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剛剛還在哭喊的男人,已經變成了第一次在考核中見到的實驗體。

這裏,正常人變成怪物,只是一針藥劑的事情。

*

“哎,你看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吧,刀疤!”

“你管誰叫刀疤。”

刀疤臉一臉氣憤地回頭,但是僅僅只是看見對方的臉,剛剛還耀武揚威的氣勢就瞬間消失。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

“博博博……士,這就這麽過來了。這裏是下監視區,貨物的質量也是最差的,他們也都有沒有什麽魔法能力,真的沒有想到您會親自過來。”

“怎麽,我過不過來,還要向你彙報嗎?”

對面的人,聲音裏帶着一絲不屑。

謝共秋隐藏在黑發之下的眼皮微微向上擡起,不清不但地看着眼前自稱博士的人。

門口站着一個穿着白色實驗服的男人。

他大約三十出頭,身形清瘦,五官文靜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銀邊眼鏡。如果換一個場合,你可能會覺得這是一個大學裏的青年教師,或者哪個研究所的文職研究員。

可在這裏,在這片被血與鐵鏽氣息浸透的空間裏,他的出現讓刀疤臉差點沒站穩

“只是你說的對,這一批的貨物,确實不太行。”

博士走上前,看着剛剛躺在地上的人,手指掀起地撥起地上人的眼皮。

“只是這一針藥物的劑量都承受不住,異化的速度這麽快,完全不達标啊。”

“博士,根據上面說,您新研制的藥物,已經要下臨床,您來這裏,是打算——”

“是要給他們每個人都注射嗎?”

博士漫不經心地點點頭,“不然呢。”

“不然找這些豬猡過來,乾看着嗎?”

博士的語氣譏諷,“只是大概率都不會成功的,需要萬分之一的概率,實驗才能成功。像這樣的殘次品,攻擊力實在是太低,魔法水平也太弱,上面的人既然想要大規模的殺器,像這樣的,完全不達标嗎。”

博士一臉遺憾地搖搖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狂熱。

在博士回頭的瞬間,謝共秋身上的記憶咒無差別地刻畫記錄。

——上面的人?

——是那些?是什麽人?

謝共求藥皺眉,還想要聽到更多的言論消息時,所有的人似乎都默契地,緘默地閉口不談。

“那,博士——”

刀疤臉讨好地笑一下,“那按照您的意思,是現在就動手嗎?”

博士點點頭,無所謂地開口:“想,那就先每個人注射吧。”

“等等。”

“誰啊,活的不耐煩了嗎?叫什麽叫——”

所有人循聲望去。

謝共秋從牆角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衣服破舊不堪,沾滿了灰塵與乾涸的污漬,頭發散亂地遮住了半張臉。可當他站直身體的那一刻,有什麽東西變了——不是魔力的外洩,不是氣勢的張揚,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氣質。像是極為普通的人,好不容易克服了膽怯。

“哦?你這是要乾什麽。”

博士好以瑕怔地看向謝共秋。

“你剛剛說,藥物的适配度好低,正常人都會出現所謂的異變反應,改造大多都會以失敗結束。”

博士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他要笑不笑地看着謝共秋。

“你最好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

謝共秋的鼻翼輕輕呼吸,盡量平穩,不刺激地開口道:“我可以活下來,我可以在你的藥劑下保持清醒。也完全可以配合你的實驗。”

博士笑一聲,輕蔑地看着謝共秋。

“就憑你嗎?”

“嗯。”

謝共秋點點頭,順着他的話接着開口:“我可以先試着注射,要是成功的話——”

“要是成功的話,你就暫時先放過其他人。”

牢房裏安靜了一瞬。

那些被綁縛、被折磨、被當成貨物的人,紛紛擡起頭看向他。有人在發抖,有人在流淚,有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謝共秋周圍所有被綁過來的人,眼神都落在他身上。

“憑什麽。”

謝共秋盡力地保持呼吸平穩,“博士先生,你的藥物多珍貴,不值得浪費,再說,要是我能從你的藥物中——活下來,您真的不想讓我配合您實驗嗎?”

謝共秋黑發之下的那雙眼神清晰起來,他篤定地看向博士。

笑容裏帶上蠱惑,像隐藏搖曳的毒蛇。

博士盯着他。

空氣裏的魔法波動驟然變得凝滞而沉重,像是有什麽巨大的力量在博士周身緩緩蘇醒。

謝共秋一動不動地站着,像一株暴風中的竹子,彎腰卻不折。

然後,博士笑了。

謝共秋和博士站在一起,說不上是誰更瘋狂一點。

“你認為你有選擇的權利?”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博士點了點頭,哈哈大笑起來,“好啊”

“能成功的試驗品,萬裏挑一,大多都死的死,殘的殘,如果你真的能活下來,我就答應你,也沒有什麽損失。”

*

說完,很快有人上來,謝共秋整個人被粗暴地禁锢住。

冰涼的注射器很快戳破皮膚,有紅色的血滴溢出來,藥物被一寸一寸地注射進去。

呼吸的聲音都清晰可見,周圍的一切都有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落下鞋共秋身上。

一秒,兩秒。

謝共秋的眼神更加冷淡,臉色也更加蒼白起來,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指尖因為痛苦也在輕輕地顫。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時間還在加大籌碼。

但——謝共秋身上,并沒有出現任何異變的症狀。

博士楞在原地。

“博士,他為什麽沒有出現反應?”刀疤臉表情震驚,依然惡狠狠地開口,“真的要答應他說的嗎,這是不是耍了什麽手段,要不現在就殺了他!”

刀疤臉還在一旁叫嚣。

然而下一哦該瞬間,巨大的魔法陣就貫穿刀疤臉的行髒,他在哦短短幾秒鐘就失去了呼吸。

博士抹乾淨手上沾染的·血液,拿出一片眼睛布,重新擦眼睛。

“太吵了,你又知道什麽!”

說完,他的眼神狂熱地看向謝共秋。

“這完全就是奇跡。”博士輕聲說,聲音裏帶着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完全就是神跡。我就說,我研制的藥物,怎麽可能找不到完美的适配體?”

謝共秋淡淡地看着他。

“是嗎。”他說。

然後謝共秋擡起眼簾,直直地看向博士的眼睛。

“所以,現在你可以暫時先放過他們嗎?”

博士毫不猶豫地點頭,甚至帶着幾分慷慨:“當然。”

“只是你也知道,這時間——”

謝共秋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超市裏看保質期:“一個月。一個月之內,你不能傷害這裏的任何一個人。”

博士歪了歪頭,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他答應得太乾脆了。

乾脆到周圍的守衛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謝共秋卻沒有露出任何異色。他只是微微颔首,重新站回了牆角那個陰暗的角落。光線從他的臉上退去,他的表情再次隐沒在碎發和陰影的交界處,只留下一個模糊而沉默的輪廓。

博士站在牢房中央,目光始終黏在他身上,像欣賞一件剛剛到手的稀世珍寶。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居然是完美的适配體……完美的……哈哈哈哈哈”

沒有人注意到。

在那張被陰影籠罩的臉上,謝共秋的嘴唇幾乎沒有動過。

“最多一個月。”

系統聽到了謝共秋的聲音。

“就送你去死。”

平靜無波的,嚴肅的,像是宣告,像是審判,像是前世,謝共秋殺人之前一貫的聲音一樣。

每次謝共秋這樣說,從來沒有食言過。

“快來人,把他單獨押下去。”

瘋子博士擺擺手,眼神聚焦在謝共秋身上。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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