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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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餘明是什麽關系?”
話音未落, 謝共秋便看見對面的人猛地擡起頭。那雙眼睛裏翻湧着兇惡,死死釘在自己身上——警惕、審視,以及毫不掩飾的殺意。
三種情緒在同一個眼神裏交織, 乾淨利落, 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謝共秋迎上那道目光, 沒有半分閃躲,甚至覺得有些意思。那樣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像是嗅到 了同類的血腥味。
“別這麽緊張。”謝共秋平靜地開口, “你怎麽認識餘明?”
“他……他還好嗎?”男人的聲音有些發顫。
謝共秋點點頭:“還行。他在等你出去。”
“哪怕他人看上去快死了, 也想從床上爬下來,他想你回來。”
男人愣在原地,仿佛被這句話抽走了脊梁。片刻的死寂後,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迅速泅滿了淚水,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順着牆壁緩緩滑落。
“可是我出不去……”
男人慘笑一聲, 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那是絕望到了極致的聲音, “你也知道的不是嗎?這個地方怎麽可能出去。作為被改造的試驗品,能活多久都是未知。不可能的, 他應該好好活着, 然後忘掉這裏發生的一切。”
“忘記這裏的一切?”
謝共秋輕輕搖頭,“這怎麽可能?”
說完, 他指尖流轉間泛起微弱的魔法波動,将周圍嘈雜的電流聲隔絕,此刻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聲音。
“沒有一個從這裏活着走出去的人,會忘掉這裏的記憶。除非他死了——”
謝共秋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談論天氣。
“但是, 改造實驗也不僅僅只有死路一條。雖然你也看到了,會有99.999%的人變成之前那些失去意識的怪物,但是,還是有活下來、成功過的人。”
“是誰?”
“我啊。”謝共秋笑着指了指自己,“奇跡吧。”
他收斂笑意,認真地看着男人:“你真的不想出去嗎?”
“你在胡言亂語什麽……我搞不懂,也聽不明白,還是你也瘋了。”男人的眼神重新變得渾濁,态度又退回了消極的殼子裏。
謝共秋沒再說話,只是默默退回了陰影中。
*
接下來的日子,是日複一日的無聊與空洞。
白天,謝共秋總是要被迫注射大量的藥劑。大的、小的、胖的、瘦的,藍的、白的、紅的、黃的……那些藥劑并不像彩虹糖那樣讓人心情愉悅,反而恰恰相反。
謝共秋感覺自己仿佛置身于萬米深海,四周是令人窒息的壓強,他正在艱難地呼吸。周圍一切的聲音傳到耳畔,都在融化、扭曲。萬物颠倒,光怪陸離。
某些時刻,謝共秋覺得自己只剩下一副軀殼。他是如此麻木,又如此痛苦,卻沒有任何人能感同身受。他像在随波逐流,奄奄一息,如同路邊瀕死的流浪動物。
有時,他會感覺到身體上有無數只螞蟻在撕咬,那種鑽心的癢和痛順着神經攀爬。他的眼睫輕顫,但外表依然維持着死水般的平靜。
就像千千萬萬次一樣。
只是這一次不同的是,【記憶咒】生生不息。它像是某種預告,又像是某種烙印,将這裏發生的一切罪惡,都清晰地刻畫在靈魂深處。
“你試試這個藥。”
那個瘋子博士再次出現,手裏晃着一管幽藍色的液體,“按道理說,這次的藥劑對你的身體會起到決定性的改造作用。”
“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呀,這麽完美的試驗品,希望你這一次下來,還能活着。”博士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帶着病态的興奮,“要是失敗的話,那下場就比較凄慘了。你的內髒會被瞬間冰凍,粉碎成碎片,但是你的皮膚會呈現出燒焦的腐爛狀,嘶——”
瘋子“啧啧”地感慨着,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将誕生的藝術品。
謝共秋看向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眼神裏的恨意太明顯,也太過于赤裸,謝共秋只能閉上眼睛,在心底千萬遍地克制着殺意。
冰冷的針尖毫不收斂地挑破皮膚,冰涼的液體順着血管蔓延,随即在體內沸騰、升溫。
果然是很烈的藥。
沒過多久,謝共秋的眸子就暗淡下去,手腳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
又是鬥獸場,又是實驗室。
謝共秋身上的力氣好像都消失了,被人拖着,推到一個封閉的空間裏。
“好暈。”
謝共秋腳步踉跄,站不穩,視線也模糊不清。
整間屋子裏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實驗體,他們眼神渾濁,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意志。但面對新來的、帶有不同氣息的人,他們本能地抱有了惡意。
站在厚重玻璃門外的博士輕輕揮手。
下一個瞬間,所有的實驗體發出一聲嘶吼,開始向着謝共秋撲過去。
謝共秋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縮。
——倒不是因為自身的處境,他的眼神落在玻璃窗外。
所以說,這些變異體,居然是可以人為控制的嗎?
那制造這些變異體,到底是因為什麽?
又是為誰在制造?
在這裏,普普通通的正常人,竟然會被變成可以操控的武器,一句“喪心病狂”,怎麽能夠形容這種罪惡。
*
謝共秋的臉色更加難看,呼吸在一瞬間變得緩慢。
變異體的牙齒很鋒利,而且帶有強烈的感染性,謝共秋身處其中,就像是羔羊誤入狼群。
他擡眼,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玻璃外。
本來手中已經凝聚起的高階魔法,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謝共秋彎腰俯身,在一片朦胧的血影中狼狽躲閃。
就在這樣一片混亂中,謝共秋極有技巧性地讓自己“挂彩”。身上的衣服變得破破爛爛,血跡斑斑,看起來慘不忍睹。
直到玻璃外那雙窺視的眼睛轉移注意力的瞬間,謝共秋終于露出了獠牙。
微弱的火系魔法在他掌心起伏,這樣的火系魔法很難具有毀滅性的攻擊力,只起到了輔助作用。
謝共秋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抓住時機,在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的時候,用火系魔法精準地轟擊了外層玻璃的薄弱點。
“這是——”
玻璃外,博士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奇。
下一個瞬間,鋼化玻璃發生爆破,碎片飛濺。
謝共秋也沒有傻到認為現在的自己可以從這裏逃出去。于是,他只是順勢撿起一片鋒利的玻璃碎片。
身體的柔韌性在此刻清晰地浮現。
手起,刀落。
玻璃碎片憑借着驚人的靈活性與準頭,堪堪劃破了撲在最前面的變異體的大動脈。
一個,接着一個。
鮮血流得更多了,染紅了謝共秋的視線。
鮮血順着他的手,順着他的指尖,點點滴滴地滑落下來。
但他,活了下來。
玻璃外,瘋子博士拍拍手,一臉淡定地命令手下将力竭的謝共秋拽出來,又将一排排赤橙黃綠青藍紫的藥劑,粗暴地注射進他的體內。
“真是不錯,期待明天的反應。”博士看着數據,滿眼狂熱,“估計按照這個改造速度接下去,說不定真的會出現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完美藝術品。”
謝共秋暈倒在地面上,有些難堪地閉上了眼睛。
*
深夜。
謝共秋蜷縮在冰冷的屋子角落。
他在感受着身體裏的藥劑,像是被壓在數萬座大山之下,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鳴。
人在痛苦的時候,會本能地呼喊“媽媽”。
但是,謝共秋從生下來到現在,從沒有看見過,也不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溫暖。
有人在痛苦的時候,會本能地喊“我想回家”。
但是,謝共秋那個瀕臨倒塌的垃圾小屋,應該算違章建築,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所以,謝共秋只是很迷茫。
他只是非常、非常小聲地開口,像是痛苦到了某種臨界值,難以壓抑。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遼闊的荒原,蒼茫的天空,灰蒙蒙的色調,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心生厭煩。
好惡心,好想吐,好難受,好痛苦。
不是已經習慣了嗎?不是早就明白的嗎?
謝共秋感覺全身上都在脫水,靈魂仿佛被抽離。
之前在初階魔法學院的時候,老師在課堂上說過一句話,謝共秋當時感覺到很有意思:要是你們以後碰到問題,碰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可以聽從內心的聲音。
謝共秋一直感到疑惑。心沒有嘴巴,也沒有手,它只是一直跳動着,它怎麽知道要告訴我什麽呢?
腦海中閃爍過的所有畫面開始翻來覆去,謝共秋眼眶中泅出生理性的淚水。
滴答。滴答。
只是在腦海中的一片吵鬧中,謝共秋的腦海深處,像是找到了一片寧靜之地。那裏風平浪靜,有一束光照了進來。
謝共秋蜷縮着身體,低頭看過,他好像出現了幻聽。
“謝共秋,你的生日在秋天嗎?”
“嗯。”
“是在秋天。”
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謝共秋心想,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對話?
嘴唇都已經乾裂成一片,他的指尖像是失去意識一般蜷縮,身體上青一塊紫一塊,已經是最不起眼的傷口。精神上的焦灼撕扯,讓謝共秋連思考都變得困難起來。
藥劑會導致他的記憶發生抽離嗎?腦子裏像是起霧了。
翡閱青是在什麽時候問的這個問題呢?
好像前世,翡閱青就問過,只是自己比較抗拒,模模糊糊找了個借口錯過去。謝共秋想,他的誕生就伴随着被抛棄,算是某種不太好的寓意,這有什麽知道的必要呢?
還有一次是在什麽時候?
腦子好疼,來來回回地攪動。
“哦哦,對了,我記起來了。”
謝共秋眼神變得亮起來,找到答案之後,整個人也變得輕松起來。
是在翡閱青過生日的時候,他給翡閱青遞過去耳墜的那段時光。
也是是因為藥劑,也許是因為高熱,謝共秋耳尖沾染上一絲粉紅。
昏昏沉沉中,他想起一張模模糊糊的臉,朦朦胧胧的。
“謝共秋,你念這個魔法咒,試一試。”
“累……困……你滾……我不來了,都說了,不要——好累……”
“……”
似乎是謝共秋中毒的那個晚上,他們在床上,像是世界上最親密的關系一樣,頸項纏綿。
“不是這個。”
對面似乎是氣音,謝共秋用盡了力氣,再睜開眼睛時,眼睛裏還泅着一滴不太明顯的淚,“困呢。”
說是如此,謝共秋依然很清醒地看見對面人好看的眉眼,長得好好看。上帝還是太不公平了,謝共秋惱,臉色有點燙地又閉上眼睛。
“我知道,那你睡吧,我耳朵聽就好了,你學魔法向來快。”
“嗯。”
【空間咒】。
略微繁複的魔法咒語,在耳邊跳躍,溫柔得不像話。
*
翡閱青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謝共秋在此刻,躺在牢房裏的片刻,居然清晰地記起來了。
“大概真的是瘋了——”
謝共秋感覺自己真的是。
腦海中這樣的記憶,怎麽可能會是真的。大概是因為藥劑,自己的腦子壞掉啦。
再說,翡閱青怎麽可能——他,會給自己留下這樣的魔法咒嗎?
似乎找不到任何的原因。
但是,謝共秋的身體不受控制,依然按照翡閱青示範的那樣,想嘗試,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出現了幻覺。
失敗才是常态。
謝共秋眨巴眨巴眼睛,一道魔法波動滑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這裏的劇情點可能會有點壓情緒
但是安啦,一定會是he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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