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他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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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過去嗎?
謝共秋心想。
提起過往, 那似乎是一個過于嚴肅的事情。
謝共秋的眼底閃爍過很多畫面。明明在聊到這個話題,但,他腦海中掠過的片段居然不是——不是被關在實驗室裏, 不是冷白的燈光, 不是刺入血管的針頭, 也不是那些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的觀察期。
從功利的視角來看,實驗室裏的那些藥劑,确實幫他。
讓他擁有所謂的雙系魔法, 魔法天賦。爆炸式躍遷的魔法能力。讓他在某種程度上獲得了和翡閱青那樣的天才并肩的能力。
他是一個幸運的試驗品。
幸運——這個詞彙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 諷刺得讓人想笑。
謝共秋怔怔的。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玻璃房內,男人的聲音、面容似乎都飄遠了。
謝共秋腦海中翻湧的畫面又驟然消退下去, 像退潮後的沙灘,只剩下一些細碎的、微弱的片段。
只是和過往的濕冷沒有任何關系,他的記憶沒有再次回到那那座地獄。
只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張熟悉的臉。
是翡閱青。
*
翡閱青的過往,又是怎麽樣的?
其實翡閱青, 從最開始到現在,變化也挺大的吧。
謝共秋沉默着, 他記得翡閱青說話的方式, 最開始是疏離客套,“請問一下, 謝共秋,可以嗎?”——“麻煩你了,謝共秋。”
到後來,翡閱青的語氣變成了更近一點的“行不行,謝共秋, 好不好?”
再到現在,翡閱青的語氣,甚至變成了帶着幾分詫異和疑惑。“不行嗎?”
一副非常驚訝,非常自然,非常震驚于謝共秋居然會拒絕自己請求的模樣。
謝共秋歪歪頭,咬了咬嘴唇,在此時此刻,這樣沉悶,這樣危險的環境中,突然地後知後覺。翡閱青這個壞東西,還是太奸詐了,之前還是僞裝的太好了。
但是事情忽然就變得有意思起來。
原來,所謂的高嶺之花,遠遠看着是霧中花、水中月,是遙不可及的清冷幻夢。可真正靠近之後,才會發現——還是有實感的
就比如說——掐脖子這種事。
謝共秋又在散發性地擴散思維。
謝共秋的手曾經扣在翡閱青的脖頸上。指尖抵着那層薄薄的皮膚,下面就是跳動的脈搏,溫熱的、脆弱的。
似乎只要稍微用力,這朵所謂的高嶺之花就會喪失所有的生機。
謝共秋曾無數次想象過翡閱青的反應——會痛哭流涕嗎?那張好看的臉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可憐的主角只能在反派的手掌心裏瑟瑟發抖,光是想想就讓人興奮。
但實際上,當謝共秋真的的操作時,翡閱青只是忍着疼痛,用那雙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或者無奈地摸着他眼睛笑。
那種眼神,讓謝共秋感到一絲莫名的煩躁。
所有的情緒,一切的一切,好像後知後覺,在這個時刻終于停頓。
謝共秋總是會莫名其妙地想起翡閱青。
他有一種自己寫說不清楚,道不明白的躁意。
*
“哎哎哎,回神,回神,你在想什麽?”
男人突兀的聲音打斷了謝共秋的思緒。
“為什麽聊到你的過去,你會出現這樣的表情,怎麽,是想到你喜歡的人嗎?”
謝共秋回過神,一臉“你少說話”的表情看着他。
但是,謝共秋并沒有反駁。
男人嘆了口氣,似乎對于一切的荒謬都已然習慣,可以全盤接受。他沒有追問,只是把話題拉了回來。
“你說說吧,你想怎麽做,我怎麽配合你。”
謝共秋的聲音不鹹不淡,“那個瘋子博士的藥物裏,有一種是可以霧化的。我們要利用你的風系魔法,大肆地擴散開。”
“那藥物的作用是什麽?”
“昏迷,暈厥,或者抽搐。讓守衛在這裏的魔法師,暫時地失去戰鬥力。”
男人不鹹不淡地看了謝共秋一眼,“你難道不知道,那個瘋子的藥,都放在哪裏?他都放在自己的實驗室。”
“知道啊。”
“你難道不知道他的實驗室,和鐵桶沒有任何的區別嗎?”
“當然也知道的。”
“你瘋了。”
男人下定結論,“你個瘋子。”
“要是這麽搞,我們有200%的可能被捅成篩子。”
謝共秋一臉無辜地攤攤手,他臉色淡定地繼續補充說服:“害,誇張了。”
男人:“……”你再說一個試試呢。
謝共秋悻悻地笑一聲,“那,這,我們肯定是,不會那麽容易就接近的。”
“那個瘋子的藥都存放在實驗室,那裏是把守最嚴密的地方。不過到了晚上,守着的人會放松警惕。目前的流程是——潛入實驗室,魔法擴散,然後卡着時間節點,從裏面打開這個烏龜殼一樣的防禦咒。”
說完之後,謝共秋的臉上也有一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不過這麽一套流程下來,我們兩個看起來,确實像是瘋子。”
“你知道就好。”
男人淡淡回了句。
謝共秋一臉無所謂地又躺回床上。那種憂郁的、像角落裏生長的小蘑菇一樣的氣息又浮現出來,籠罩着他整個人。
*
“算了。”
謝共秋暫時放棄這個困難的議題,他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對了——”
“你是怎麽救出餘明的?你和他一起被抓到這兒來,看你現在的樣子,進來的時間應該比他長。你是怎麽把他弄出去的?”
謝共秋的腦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轉着。
還沒等對面的男人回答,他已經八九不離十地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因為你對那個瘋子的藥物具有免疫性,是理想的試驗品。但這種實驗,需要實驗體本人的配合,所以那個瘋子他只能答應你的條件——放了餘明,是這樣吧?”
“張家知道這裏的事情?”
“他們是腌臜之地的保護傘?”
謝共秋看了男人一眼,不鹹不淡地說出自己的猜測。
男人半晌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那你呢?”男人忽然反問,聲音放得很輕,像是不小心觸碰到了什麽不該碰的東西,“你剛剛在想的人,和這裏也有關系嗎?”
“沒有。”謝共秋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他垂下眼睫,似乎在斟酌用詞,片刻後才又開口:“他比較厲害,非常厲害,應該是乾乾淨淨的,一塵不染的,和這裏扯上關系不好。”
“哦,”男人的尾音拖得很 長,帶着某種了然。
謝共秋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又是一陣子沉默。
*
沉默過後,謝共秋從床上爬起來,眼神直直地看向對面的男人,裏面有一種近乎鄭重的光芒,“要是萬一出了什麽意外,你可以幫我把一樣東西帶出去嗎?”
“什麽?”
“我的一個魔法,是【記憶咒】,想遞給他。”
“遞給你剛剛想的那個人嗎?”
“不是。”
謝共秋想了一會才出口回答。
“真的假的。”男人的語氣裏寫滿了不相信。
“真的。”謝共秋的表情看不出破綻。
其實他自己也沒有想好,要給翡閱青嗎?其實沒有什麽關系,那就給吧,這好像是自己身上為數不多所擁有的,有價值的東西。
在自己死後,這裏的一切都會被掩埋。要是有自己這樣的一份證據,也算是一份璀璨的履歷,翡閱青在議院的路會更好走,前程也更是耀眼。
主角向來在人群中,是最美的那一個。
男人搖搖頭,似乎什麽都明白了,又似乎什麽都沒說。玻璃房裏又安靜下來。
不遠處,隐約還傳來慘叫聲,哭泣聲,哀轉久絕。
謝共秋又把腦袋低下去。他好像想起曾經在某一本書裏讀到過的句子,那些文字像沉在水底的石頭,此刻被暗流翻攪了上來。
因為流不出眼淚,所以吐出來;因為愛暴露出口,所以怨恨起來。因為沒有辦法去分辨什麽是真實的、什麽是虛假的,所以乾脆用虛假的東西去對待一切。
“只是聽說,如果一個人說了足夠多的謊言,最後就連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男人的聲音很輕,像是沒有在對謝共秋說。
“你自己搞清楚就好——至于其他的事情,我答應你”
男人站起身,一步跨過來,手掌落在謝共秋的肩膀上。力道不輕不重,像是一種無聲的承諾,“如果我能活下來的話。”
“我願意配合你。其實剛剛說的辦法,雖然聽起來荒謬,但仔細想想,是有可行性的,也的确有破局的可能。”
“什麽破局的可能?”
謝共秋看着他。
“那就是,我們兩個人的魔法水平,必須達到一種足夠恐怖的程度,恐怖到能解決掉這裏的大部分守衛。”男人的目光沉靜得像深潭,“這樣做,雖然會像獻祭一樣燃燒自己,但仍然有千分之一的生機。”
謝共秋緩緩點頭。
“雖說那個瘋子博士,他的魔法底子不好,簡直可以稱得上蹩腳,但這裏的防禦體系并不弱。我們這樣的實驗體,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無聲無息地死掉。但你不一樣——謝共秋,你不是長期的實驗品嗎?全期完成改造的話,那你的魔法水平,我看到的部分,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吧。”
男人對上謝共秋的眼睛,目光裏有一種信任。
“你在這裏一直在隐藏自己真正的魔法實力,對吧?”
“我又不是傻子自然可以看出來。”
“所以,謝共秋,發生在這裏的一切,都是可以解決的。對嗎?”
“只是,到最後一步,碰到那種無法撼動的s級的【隐匿咒】,在那之前,我們都還有希望,不是嗎?”
男人看向謝共秋的眼睛。
謝共秋也有這個自信,“當然。”
“好,至于你說的那個東西——【記憶咒】也好,還是其他別的什麽,我都覺得,對方可能更希望你親手交給他。”
謝共秋擡眼看他,嘴唇動了動,沒有立刻接話。
“是嗎?”
“他也許不會這麽想。”
男人笑了一下,是那種看透了的、卻不說破的笑。
“你之前有送給他其他的什麽嗎?他收了嗎?”
“嗯。”
謝共秋點點頭,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柔和起來,“收了。”
“那你放心啦。”
男人大大咧咧地擺擺手,“這東西你還是自己活着交給他吧。”
謝共秋終于起身。他身上那股憂郁的、懶散的氣息還沒有完全散去,但眼神已經變了。那裏面像是有什麽東西被點燃了,火光雖然微弱,卻穩穩地亮着。
“好。”
“我試試。”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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