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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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被粘稠的黑暗拉長, 連空氣中都彌漫着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灼氣息。
與前世不同的是,這一次謝共秋被注射的藥物劑量呈幾何倍數增長。那個穿着白大褂的瘋子還在不知疲倦地推注着針管,看着謝共秋在瀕死邊緣一次次掙紮着活下來, 發出一聲近乎病态的感慨。
“你這是怎麽做到的, 身上沒有絲毫的變異。”
又一次看着謝共秋從瀕死的狀态活下來, 瘋子博士發出一聲近乎虔誠的感慨,鏡片後面的眼睛亮得瘆人。
“正常人要是按照你這個注射量——”
謝共秋低着頭笑,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 “就會變成你們之前制造的那一批批怪物嗎?”
“那很抱歉, 讓你失望了。”
博士倒也沒有惱,只是依舊語氣迷惑,“你為什麽會對這些藥物産生這麽強的免疫性?簡直就是奇跡。你像是被反複淬煉過無數次, 已經是最完美的标本。”他湊近了看謝共秋,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我在想, 如果完成藥物全期改造,你的魔法強度将會是什麽樣的存在。”
“真是期待呢。”
瘋子博士離開時, 謝共秋沉沉的眼神鎖定在他背後。
像是一條蛇,在緩慢地收緊了纏繞的力度。
既然這麽想看, 那就讓你看看喽。
謝共秋無所謂地笑。
*
“你怎麽樣?”
對面的男人有一點擔憂地看着他。
謝共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針孔, 然後開口:“我們要動作快一點。沒有時間了。”
瘋子博士注射藥物的劑量一天比一天多,濃度也在加碼。
謝共秋前世雖然經歷過全期改造,但副作用從未真正消失過。他的心情越來越焦躁,內心像有一團大火在燒,理智在諸多瞬間被埋葬, 有一些亂七八糟的記憶也是,在腦海中來回亂攪。體內的魔法因子像被驚醒的猛獸,他能感覺到它們在血管裏奔湧、咆哮、互相撕咬,但卻毫無辦法。
謝共秋的魔法水平,在短短十幾天裏,以爆炸式的速度增長。
從最開始的初階魔法師,到現在——他已經可以摸到大魔法師的門檻。
但,這并不是什麽好兆頭。
相反,岌岌可危。
他像一只被不斷撐大的氣球,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變薄、變脆,骨骼和血肉之間有什麽東西快要溢出來。也許在某一個極限,在某個沒有任何預兆的瞬間,他會毫無聲息地炸開,粉骨碎身。
“前幾天,我已經搞清楚實驗室的大概位置。”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要先解決掉周圍看守的。”
“嗯。”
謝共秋輕輕點頭,“這個可以交給我。”
他手上的記憶咒已經絲毫沒有停歇地燃燒了十幾天,記錄下來的證據足夠多。
也是時候收手。
“那就今天。”
謝共秋偏過頭看向對面的男人,聲音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快要失控的人,“時間越長,變故越多。”
“行。”男人坦然點頭。
“對了,一直沒有問你叫什麽名字?”
謝共秋看向男人的眼睛。
男人愣了一下,苦澀地笑了一聲:“我沒有什麽名字。我很早之前就被抓到這個鬼地方,只……只知道我的編號是0198。”
謝共秋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他只是開口說道:“會有的,出去會有的。或者你現在就可以給自己起一個。”
男人很溫暖地笑了一下:“這一下子也想不到具體的什麽。如果一定要有姓氏的話……姓餘吧。”
謝共秋眨眨眼睛,也跟着他笑了一下。
*
深夜,兩點。
四周,起火了。
謝共秋用魔法打開門鎖。
【懸空咒】
魔法将他托舉在上空,謝共秋整個人看起來清瘦得過分,身上穿的衣服被大風吹起來,獵獵作響。在火焰上方,謝共秋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下面的一切。
因為衣袖過于寬大,只是偶爾有大風吹起來,露出來的地方,冷白色的皮膚,在火光中近乎透明。
【火咒】
謝共秋的聲音冷淡,火光折射在他的瞳孔裏,裏面的瘋狂,在肆意生長叫嚣。
底下也很快響起聲音,一陣子狂喊尖叫:
“我靠!起火了起火了!快別睡了——!”
“都是乾什麽吃的!哪裏着火了——!”
“快來人啊!快來人!”
“都跑起來跑起來!火源在哪裏?!”
“你們是一群廢物嗎?這都搞不清楚!”
“在哪裏!快看!”
有人終于發現了異常。
在大火中,那道清瘦的人影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劍。
謝共秋順着底下人的視線看過去,甚至歪了歪頭,嘴角慢慢上揚。
他輕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像是羽毛落在火焰上,卻讓所有人後背發涼。
“對,是我哦。”
*
最後三個字輕輕落地。
聲浪未落,地面已經開始崩塌。
不是一棟樓在倒,是整片整片的建築群在轟然坍塌。十幾層的高樓像被抽走了筋骨一樣攔腰折斷,碎石和灰塵形成巨大的蘑菇雲,一柱一柱地沖天而起。
大地在顫抖,天空在燃燒,方圓數裏之內沒有一寸完好的地面。硝煙從廢墟的每一條縫隙裏往外冒,嗆得人睜不開眼。
火焰翻湧如潮的炎浪,鋪開數十米寬,像一張燃燒的地毯碾壓過人群,所過之處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和升騰的熱浪。
謝共秋站在這一切的中心。
他在掌心淡定地結咒,神情不顯。
大魔法師的火咒,強攻系的魔法,就是有這樣的能力。
重新回到大魔法師,重新掌握魔法,原來是這樣的感覺,那雷系魔法呢?
謝共秋薄唇輕啓:“【雷咒】”
雷電從他的掌心劈出去,不是尋常的閃電,而是高階的雷系魔法。
紫藍色的、粗如古木的雷柱,每一次劈落都在地面上炸開一個數米寬的焦坑,泥土翻飛,石塊熔化,來不及慘叫的人直接被汽化,連灰燼都不剩。
“這是什麽,我靠!”
“這是哪裏來的瘋子,快打斷他!”
“這麽大密度的魔法攻擊,怎麽可能近身?”
“……”
謝共秋聽到聲音,在一片喧鬧之中低頭,看向說話的人,他低聲地笑。
整個人從骨子裏透出來一種可怕的平靜。
他的眼神裏沒有什麽表情,沒有憤怒,沒有快意,沒有恐懼,甚至沒有興奮。只有一種冷冰冰的、機械式的專注。
*
雖然謝共秋的魔法,形成了大範圍的火力壓制。但是,這裏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一個。兩個。三個。十個。五十個。
不是幾十個,不是幾百個——是漫山遍野,是鋪天蓋地,是從地平線這一端一直蔓延到那一端的、密密麻麻的人潮。他們像蟻群一樣從裂開的地縫裏湧出來,像潮水一樣從遠處的山脊線上翻過來,整個大地都在微微顫.抖,那種顫.抖順着腳底傳上來,連空氣都在共振。
——千刀萬刃,鋪天蓋地。
無數道魔法從四面八方同時炸開。冰錐、火球、雷電、暗影箭、光針、風刃……五顏六色的光芒把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又燒得滿目瘡痍。它們交織在一起,像一張沒有邊際的天羅地網,從天空壓下來,從地面卷上來,四面合圍,密不透風。
那是真正的攻擊。
每一寸空氣裏都塞滿了殺意,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魔力的灼燙劃過喉嚨。
每一道攻擊,目标都是謝共秋。
“快快快——我們一起上!”
“好,我們一起殺了他!”
“TMD,老子要把他的屍體喂狗!”
*
謝共秋的臉上濺滿了血。
額頭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道傷口,血水順着眉骨往下淌,淌過睫毛,淌過顴骨,最後在下颌處聚成一顆一顆的紅珠,随着他的動作被甩飛出去。
他無所謂地用手抹了一把,半張臉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暗紅。
然後繼續出手。
“就只有這些嗎?”
“看起來你們這麽多人,也沒有什麽,烏合之衆而已。”
謝共秋歪頭,感受着大風吹起他額前的頭發,露出一雙不屑的眼睛。
他一口咬掉嘴裏的薄荷糖,繼續加大籌碼。
*
戰争還在繼續。
血液開始在地面上彙聚,不是幾滴,不是幾灘——是真正的、流動的、像小溪一樣的血流。它們從四面八方朝着低窪處彙集,殷紅的、暗紅的、接近黑色的,混着塵土和碎肉,緩緩漫過他的靴底。
謝共秋的衣擺已經完全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墜着,每轉一次身,擡手施展魔法的時候,都甩出一串暗紅色的弧線。
隔着很遠處的人群,看向這裏,看向謝共秋,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道血人的影子。
然後,雙腿開始發軟。
“我去,瘋了,瘋了!”
“這TMD,該死的!”
“這樣的殺傷力,還是一個正常的人類所能具備的嗎?”
面對死亡的恐懼,不是靠意志能壓住的——它從尾椎骨升起來,爬過脊椎,爬上後腦勺,把整個頭皮都逼得發麻。有人開始往後縮,有人開始嘔吐,有人癱坐在地上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才哪裏到哪裏?”
謝共秋輕聲開口,像是真的感覺到疑惑。
*
“我靠——這人什麽來頭?!”
“他施展的這些魔法,怎麽都是超高階、高水平的?”
“我看他的水平怎麽像是——大魔法師?!”
“放屁!你看看他才多大年紀!”
“就是,一個愣頭青,怎麽可能有大魔法師的本事!”
“哪一個大魔法師不是白發蒼蒼的大胡子老頭!”
“別他媽廢話了——”為首的人狠狠啐了一口,眼眶通紅地瞪着謝共秋,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就算他真是大魔法師又怎麽樣?!哪怕是大魔法師,今天也是活着進來、死着出去!!!”
“今天要麽殺死他,要麽我們都要一起死,還等什麽,都快點!”
*
底下的人,又變多了。
而且,遠方還在源源不斷地來人。
謝共秋眯了眯眼睛。他看見地平線上,無數條火把的長龍正朝他這邊蜿蜒而來,黑壓壓的人影像是從大地深處冒出來的,一波接着一波,無窮無盡。他一個人站在廢墟的中央,像一個微不足道的黑點,被一片沒有邊際的黑暗緩緩吞沒。
可他沒有後退。
他的嘴唇已經變得蒼白,臉頰上也沒有了多少血色。
在謝共秋頭頂的正上方,一道光正在凝聚。
那不是普通的光。那是A+級別的光系禁咒,以數十萬根銀針的形态從天穹最深處砸落下來,每一根都比繡花針還細,卻比任何刀劍都要致命。它們密集到什麽程度?密集到天都看不見了。天空變成了一塊發光的、碎裂的銀色幕布,沒有一絲空隙,沒有一個角落可以躲藏。
密密麻麻。數不勝數。防不勝防。
地下有人已經提前發出了笑聲,那笑聲放肆而尖銳。
“好了好了,這下他死定了!這麽密集的光系魔法,至今還沒人活着走出來過!”
“就是!這個畜生大半夜的找不痛快,早殺早了事!我要拿他的屍體喂狗!”
謝共秋聽力不錯。
他下意識地想騰出一只手去處理這些攻擊——
*
謝共秋來不及多想。
在自己動手之前,順手打開翡閱青之前遞給他的空間。
人多難免分身乏術,他記得這裏的空間裏,有防禦系魔法器。
其中一個上面寫着:【不過爾爾,可以用來防身。】
謝共秋點點頭,沒當回事,順手抛出去。
然而下一秒。
那千萬根銀針還沒有靠近他的身體,就被魔法器悄無聲息地吸了個乾淨。像一滴水落入沙漠,像一聲嘆息被風吞沒,什麽都沒有留下。
它們就這麽消散了。
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謝共秋的瞳孔裏,有什麽東西慢慢放大了。
哦。這就是所謂的“不過爾爾”嗎?
謝共秋笑了一下,像是無可奈何。
他輕輕嘆了口氣。
随後,謝共秋的肩膀松開,脊背舒展開了,整個人從緊繃的戰鬥姿态變成了一種……近乎享受的舒展。像一頭終于被放出籠子的野獸,站在曠野中.央,貪.婪地呼吸着血腥的風。
謝共秋嘴角勾起一個肆意的笑。
他沒有格擋,沒有閃避,而是真正地、徹底地出手。
暴虐的魔力在他體內翻湧、沸騰、咆哮,他整個人的血液都在燃燒。
大地上開始出現裂縫。不是被刀劈開的,是被他腳下溢出的魔力硬生生震裂的,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越擴越遠,越裂越深。
翡閱青給的魔法器再好,也經不起這種打法。
謝共秋能感覺到體內的魔力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消耗,像沙漏裏的沙子在瘋狂地往下墜。
但,他沒有停下。
*
謝共秋在新的位置落地,緩緩直起腰。
風從廢墟間穿過來,吹起他滿是血污的衣擺。身後是漫天的硝煙,身前是無盡的黑暗。天地之間只有他一個人站着,四周是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的敵人。
他的視線越過面前的人潮,看向遠方——那裏,一整座城市正在燃燒。火焰把半邊天空燒成了暗紅色,濃煙像一只只巨大的手掌從大地深處伸出來,拼命地抓撓着夜空。
“好了嗎?”
謝共秋開口問。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但在風的縫隙裏,它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在吹,火在燒,遠方的大地在繼續地崩塌。
是出什麽問題了嗎?
謝共秋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解,目光看向實驗室那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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