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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謝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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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謝共秋

謝共秋的嘴唇微微翕動, 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半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黑色的傘面籠罩下來,隔絕了漫天風雪, 也帶來了一種無聲卻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就在謝共秋試圖張口喊人的瞬間, 所有的聲音都被一個冰冷而強勢的吻盡數封緘。

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觸感, 冷得徹骨,激得謝共秋整個人都在輕微地戰栗。

原來接吻的時候,是可以這樣被掌控的。高個子的人微微彎下腰, 強勢地扣住他的腰肢向上提, 随着腰身一點點挺直,謝共秋被迫踮起腳尖,重心失衡, 只能不穩地跌進那個堅硬又滾燙的懷裏。

這是一個帶着懲罰意味的吻。

“會乖嗎?”

謝共秋艱難地仰起頭,他無法回答,呼吸的節奏完全被打亂, 只能被迫按照翡閱青的頻率去喘息。他的一切都被對方牢牢掌握,仿佛連生死、精神與意志, 都在這場掠奪中毫無保留地交了出去。他只能全神貫注地依附于對方。

謝共秋艱難地呼吸着,視線迷離地看向翡閱青。

很奇怪, 翡閱青明明擺出了一種近乎臣服的親吻姿态, 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卻翻湧着極具侵略性。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 此刻竟詭異地融合在翡閱青一人身上,散發出令人腿軟的張力。

謝共秋在此刻緩緩閉上了眼睛,之前獻祭般的姿态,在此刻又徒然出現。

他想,就這樣吧, 哪怕死掉。

在翡閱青短暫而鋒利的掠奪間隙,謝共秋艱難地搶奪着稀薄的空氣。一切都在翡閱青的掌控之中,那短暫的分離,像是上位者吝啬的施舍。

趕在翡閱青再次低頭掠奪之前,謝共秋終于開口乞求。

“你說什麽?”翡閱青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絲未褪的情欲。

謝共秋的聲音很小,帶着平日裏絕不輕易顯露的軟糯與破碎:“我說——”

他的眉眼間突然染上一絲凄豔的笑意,晶瑩的淚珠在眼眶中打轉,欲落未落。

“你殺死我吧。”

抛開我的血肉,挖出那一顆跳動的心髒。我的血肉會如同昙花般在極夜中綻放,就像我們過往那些炙熱的感情與搏動的血脈。

殺死我的話,讓一切的一切,就會在此刻完成定格。

淚水與憂傷會中斷循環,疼痛與淤青會不再蔓延。

翡閱青沒有答應他,只是用一種悲傷到極致的眼神看着他。

——克制和自省,是比欲望更加瘋狂的東西。

“謝共秋,這個世界上,所謂的因果,不是你一拳我一拳,這樣最原始簡單的冤冤相報。它是存在邏輯閉環的,你明不明白,嗯,謝共秋?”

翡閱青修長的手指撩起謝共秋額前被汗水打濕的碎發,強硬地逼迫那雙好看、冷漠、深處卻蘊含着無限憐惜的眼睛,只能直勾勾地看向自己。

“那什麽是因果?”謝共秋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啜泣,聲音破碎不堪。

淺淡的風雪掃過他蒼白的臉頰,留下一抹紅痕。

“因果,是蝴蝶振翅,是一年換天。人的生命有兩次,當你意識到只有一次的時候,所謂的第二次也就開始了。”

翡閱青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世事遷移,謝共秋,我經常在想,你是飛鳥嗎?,像是詩中所描述的那樣,像是潔白的飛鳥,你有你的追求,你始終是留不住的,要去往蔚藍色的遙遠天際,又或者因為其他,你有必須要離開的理由,有必須完成的東西。”

“是我的存在禁锢你了嗎?謝共秋,所以你是感覺到痛苦了嗎?你對我動手,你想殺了我,是因為你在痛苦嗎?是你終于不願意因我而停留了嗎?”

謝共秋的眼淚終于大滴大滴地落下,砸在翡閱青的掌心,将那處的積雪燙化。翡閱青的視線停泊在那一滴小小的眼淚、那個小小的湖泊之中。

“不是……不是……這樣的。”

翡閱青只是看向謝共秋。

眼前的一切,像是宣判死亡前的溫柔。那種緩緩的、柔柔的漲潮——從翡閱青瞳仁深處開始,一圈一圈地漾開,直到整個世界都成了眼前人的倒影。

*

“你愛我嗎?謝共秋?”

“我……唔——”

“別着急回答。”

翡閱青輕輕安撫着他,将謝共秋脫口而出的話都堵了回去。

“這樣的愛,會讓你痛苦嗎?”

“你沒有必要告訴我違心的答案,這也不是必須回答的議題。”

翡閱青像哄小孩一樣,輕輕地揉捏着謝共秋冰涼的手指,指腹摩挲着他的指節。

“我之前接觸過一個所謂的哲學問題,是這樣闡述的,天神将人類分成了兩半,從此以後,人們都在以愛之名,尋找另一半的自己。”

“究竟是活了365天,還是活了一天,重複了364遍?”

“是不是聽起來很有意思?”翡閱青直視着謝共秋的眼睛,“我從前從未明白,但是現在卻有結論。關于生活的重複性,其實要看某個特定的人在不在。如果你存在的話,那就是前者。”

“但是好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前者還是後者,我也一直忘記了詢問你這個問題。”

“你愛我,但是這份愛讓你痛苦到想要尋死嗎?”

“死亡不是一切的終結——寶寶。”

翡閱青輕柔地叫着這個稱呼,千揉萬搓,語氣溫柔而纏綿,像是一切都還沒有發生,像是回到了他們最甜蜜的時候。但他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下定了決心,完成了最後的審判。

“死亡不是機會,不是勇敢,它更像是麻醉品。無論是你的死亡,還是我的死亡,都不是這份愛的解決辦法,也不是正确的做法。你明白嗎,謝共秋?”

“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是……”

謝共秋聽懂了翡閱青話裏的意思,大滴大滴的眼淚凝聚在他的瞳孔裏,搖搖欲墜。

巨大的悲傷好像要将所有的一切都淹沒,謝共秋感覺到自己的心好像碎了。他想要吶喊,想要解釋,想要将一切和盤托出,但在這樣的時刻,他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靈魂被死死禁锢。

他只能死死抓住翡閱青的手,無力的身體還在下意識地掙紮,本能地靠近翡閱青,呼吸纏繞在彼此的脖頸之間。

“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是……”

眼淚終于滑落,在風雪中瞬間凝聚成冰晶。

翡閱青只是溫柔地看着他,拍了拍謝共秋顫抖的肩膀,“如果這份愛讓你感覺到痛苦、不舒服,或者壓抑,寶寶,你不用這樣的,我們會有其他的解決方式。”

翡閱青的眼神中也籠罩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悲傷。

不知何時,那把黑傘已經落在地面上,被風雪掩埋。

他們像是最後一次一般,互相親吻。

在不斷飄落的大雪中,在一片靜谧的空氣中,他們吻得輕微而克制,帶着安撫的意味,互相舔舐着彼此的傷口。像是兩只被困在一起的困獸,在死掉之前那般,互相叫嚣,又互相安撫。

*

雪下得越來越大,他們兩個人身上的傷其實都已經到了極限。

獻祭式的魔法,是要透支生命的。

此刻情緒平息下來,兩個人身上的傷口開始崩裂,痛感後知後覺地席卷全身。原本就沒有一塊好地方,現在更是鮮血淋漓。

但是兩個人就保持着這樣的姿勢,互相依靠着。

謝共秋身上的傷口更加嚴重,常年的營養不良,加上亂七八糟的藥劑注射,讓他的頭痛欲裂。真的好疼,他好讨厭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劑,那些東西曾經是他很長一段時間裏的噩夢。

頭痛欲裂,但是謝共秋依然不願意閉上眼睛。

嗓子周圍的毛細血管,似乎都在破裂,鐵鏽味在嘴裏蔓延,是苦澀的,是無可救藥的。

謝共秋擡頭看向天空,神情微微一愣。

*

于是,在這一刻,天寒地凍、萬物飄雪。

所有的話好像都說不出口了。

他們臉貼着臉,臉上的絨毛會像小貓一樣軟軟的。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體溫。

說不上是誰先主動。

那是一個窒息一般的吻,快要喘不過氣,真的要窒息而亡,要死了。那似乎夾雜着恨意,也有緘口不言的愛意。

生命是短暫的,但是值得記憶的瞬間卻很少。假如眼下就要死去,其實也不算太壞。他們在冰天雪地中相擁,呼吸纏繞,就好像天底下最親密的人一樣。

在這一刻,他們兩個都放下了所有的面具,毫無收斂。

掠奪者溫柔,青澀者大膽。

“翡閱青,親親我。”

“可以抱緊我嗎?我有一點冷。”

謝共秋一點點貼近,在這一刻,他身上那一股強撐的勁頭頹然消失。他不再做絲毫的反抗掙紮,只是親昵地貼着翡閱青的皮膚,他爬到翡閱青的腿上,貪婪地嗅着翡閱青身上清冽的氣息。

“好。”

翡閱青的手臂收緊,将謝共秋完全籠罩在其中,一點一點地用力,似乎這樣就能将寒冷徹底隔絕。

“要是我這一次死掉的話,你會忘記我嗎?”謝共秋的呼吸已經微弱下來,但他還是想掙紮着,想看清楚翡閱青的臉。

“做鬼也不會忘記你。”

“好。”謝共秋低低地笑,“好呀,到時候要是你打得過我的話,可以把我鎖起來,用你所說的那種,很軟的鎖鏈。”

周圍的雪下得更大,幾乎要掩埋所有的視線。

翡閱青輕輕地拍了拍謝共秋的臉頰,手指都在顫抖,“別睡,謝共秋,睜開眼睛,醒一醒。”

謝共秋耳畔的聲音越來越模糊,世界似乎越來越遠。一滴淚順着他的臉頰滑落,帶着一絲破碎的美。

“翡閱青,我好像看不見了。”

也許是那些亂七八糟藥劑的副作用,也許是獻祭魔法燃燒生命的代價。

“翡閱青,我好疼啊。”

“翡閱青,我好疼,真的好難受……”

謝共秋僅剩的意志,讓他用臉輕輕地蹭着翡閱青的手掌,“這一次沒有騙你,我是真的好疼啊,好疼——”

翡閱青順着他的脊骨,輕輕地拍,像是哄小孩一樣,“沒事的,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我在這裏呢,嗯?睜開眼睛謝共秋,馬上所有的事情都會好的,我帶你去看最好的醫生,我們一起過去!”

“謝共秋!”

謝共秋迷迷糊糊地笑,笑的時候牽動身體上的傷口撕裂,鮮血淋漓。

也許是真的要死了。

謝共秋笑了一聲,在他的意識消失之前,用氣音開口:

“我好像,我好像有點……愛你,翡閱青。”

“我愛你,但——”

“你應該早早殺掉我的,翡閱青。”

大雪掩埋了所有,萬物開始沉寂,飄揚的雪鋪天蓋地,整個結界內銀裝素裹,這裏是神禁之地。

謝共秋逐漸失去了意識。

*

翡閱青在一片靜寂之中,透過層層的風雪,看向懷裏昏迷不醒的謝共秋。

他曾經在書中讀過的銘文,書中的文字在這個瞬間徒然地顯現:

這個世界上的恨意是在愛之後誕生的。

你恨這個人的不堪,狹隘,扭曲。

但很早之前你就已經把這些東西,

連同他的眉眼颦笑一起愛過了。

你記得他當時慣用的表情,嘴角是怎麽彎的,眉眼是怎麽提的。

你在鏡子裏摸到眼淚又摸到心跳。

記憶中觸碰過的紋理隐晦又深刻。

其實,所謂的恨來恨去,其實是恨你不愛我。

但——如果你愛我的話,那又會是什麽樣子的一種境地呢?

如果你愛我的話,那我以後要怎麽面對你呢?

*

“我也好疼,謝共秋。”

“我也有一點疼……”

翡閱青俯身,一手穩穩托住謝共秋的膝彎,另一只手臂環緊後腰,稍一用力便将人騰空抱起。

謝共秋整個人安穩落進他懷裏,脖頸不自覺貼靠在他肩頭。

盡管翡閱青身體上的傷口也在不斷地裂開,但他依然源源不斷地向謝共秋輸送着魔法,用自己的身軀,将謝共秋護在身前。

一步,一步。

在暴風雪之中,向前走。

像是獨屬于兩個人之間的,盛大逃亡。

不論我們是否在這個宇宙之內,無論這個世界是虛無還是荒謬。

你和我之間,要永遠地糾纏,無論是愛還是恨。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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