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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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警告!】
【S級實驗體己出逃!重複, S級實驗體己出逃!】
【出逃實驗體代號:001】
【發現者無須上報,當即絞殺,絕不姑息!】
【滋——】
原本瘋狂閃爍的猩紅顯示屏, 陡然間炸開一片雪花噪點, 所有的字幕在電流聲中逐漸扭曲、模糊。直到最後一行字在滿屏的乾擾紋中艱難地顯現, 化作了刺目驚心的血紅——
【一切活動強制取消,全員進入深度蟄伏狀态。】
與此同時,另一條加密訊息無聲地滑入最高權限欄:
【最新消息, 上議院特派代表, 已抵達本星域,即将視察!】
*
下雨了。
到處都是雨滴。
冰冷的、無孔不入的雨。
謝共秋蜷縮在垃圾桶裏。
垃圾桶是橫着倒在地上的,在一大片空曠的場地上顯得格外孤獨。它的存在唯一的意義, 就是勉強替他遮擋住從高空中劈頭蓋臉砸下來的雨滴。
嘩啦——嘩啦——
那是大雨傾盆的聲音,像是天穹裂開了一道口子,把整個世界都浸泡在了水裏。
謝共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麽狼狽地躺在一堆腐爛的垃圾裏, 像是一件被遺棄的舊物。腦子像是壞掉的老舊風扇,偶爾咔咔地轉動兩下, 讓他遲鈍地意識到——
哦,原來自己還活着。
至于到底狼狽到了什麽程度, 謝共秋花了很長的時間去想——大概就是, 如果他的胳膊和腿不再起伏一下的話,他跟一具屍體之間, 就真的沒有任何區別了吧。
雨越下越大。
街角很少有人出沒。
其實有沒有人出沒,對他來說都已經無所謂了。
就算有人經過,他最多也只能活過今晚。
他的呼吸聲越來越微弱,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随時都可能熄滅。
謝共秋閉上眼睛。
雨水從垃圾桶的邊緣滲進來, 順着他的額角往下淌。冰冷的液體滑過他的皮膚,他卻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
意識像是潮水,一點一點地退去。
*
同一座城市。
同一場大雨。
議會門口卻是另一番光景。
大雨傾盆中,議會大樓巍然矗立,哥特式的尖頂刺破灰蒙蒙的天際。門口的大理石臺階在雨水的沖刷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澤,倒映出來來往往、熙熙攘攘的人影。
議會官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人撐着黑傘快步走過,有人站在廊柱下低聲交談。正裝、勳章、領結——每一個細節都一絲不茍,連皮鞋踩在水窪裏濺起的水花,都帶着一種訓練有素的克制。
小聲的讨論聲絡繹不絕,像是暗流,在雨聲的掩蓋下湧動。
“上層這次派的是什麽人物下來?”
“不知道啊……但是肯定是最受高層器重的那一批議會長,權利和地位,也不是我們能夠想象的。”
“我怎麽聽說是個年輕人?據說已經乾到了三級議會長,或者……更高的位置。”
“不會吧?”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高處不勝寒啊。那個位置想要坐上去,先不要說背後的勢力,第一條就是魔法勢力要全然超過大魔法師。那是大魔法師的門檻,是——”
“也對,”另一個人接口道,“如今的上議院,哪一個坐到大魔法師位置的不是白胡子的老頭?最年輕的也得七八十歲了吧?”
“別嚼舌根了——”
聲音突然壓低。
“人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一輛黑色的車出現在議會門口。
*
車門被打開。
雨聲在那一瞬間,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一道人影出現在議會的門口。
那是一個年輕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風衣,剪裁極為考究,面料在雨幕的微光中泛着低調的光澤。風衣的領口微微豎起,勾勒出他線條分明的下颌。他身量很高,肩背挺直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劍,周身的氣度與舉止,皆是不凡。
那種不凡不是刻意營造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裏滲透出來的,像是與生俱來的東西。
雨落在他的傘面上,又順着傘骨滑落,在他身側形成一道透明的簾幕。他站在人群的最中央,有人為他撐着傘。
整個人的五官在雨幕的氤氲中若隐若現。
直到他微微擡起眼簾,黑傘之下,露出一雙作為特別的眼睛。
眼睛瞳孔的顏色很淡,像是冬日裏結了薄冰的湖面,冷淡的、疏離的,卻又帶着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
也許是出現在門口迎接的議員太多了,他微微皺了皺眉。
“走吧。”
他沒有在原地停留,一邊開口說話,一邊大步走進高層的會議室。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每一步都不急不緩,從容到了極點。
一直到高層會議室之後,他才冷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裏:“這一次出的任務,是秘密執行的。保密程度是S級。”
“沒有必要這麽隆重,鋪張浪費更是明令禁止。”
“我也是最近才接到上層議會的調令,來這裏和各位接觸工作。在未來幾天,希望我們雙方合作愉快。”
他話音剛落,底下一片唯唯諾諾的應和聲。
會議室,裏面的相關會議持續了很長時間。
坐在高位的年輕人表情淡定,他的語氣平緩,将所有關于會議的重點被分條陳述,邏輯缜密,任務被一層層詳細周到地安排下去,整個過程滴水不漏。
底下衆人的表情,也從最開始的漫不經心,逐漸變成了震驚,最後化作了果然如此的信服。
等到會議結束,幾位高層領導搓着手湊上前。
大概是習慣性地想走之前的流程,安排晚宴,再去哪裏娛樂一番。
只是這一次,所有的流程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一只手打斷了。
“沒事,一切存簡就行。”
翡閱青擺了擺手。
動作很輕,很随意。
像是撣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又像是拂去眼前礙事的煙霧。
但就是這樣一個輕描淡寫的動作裏,卻蘊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那是一個上位者的動作。
一個習慣了被服從、被順從、被仰望的人,才會擁有的動作。
底下的人瞬間僵硬在了原地,臉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翡閱青看向他,目光平靜,“沒事。”
兩個字,輕描淡寫地把話題揭了過去。
“接下來我自己過去走走就好,不要派人跟着我。”
剛剛提議說話的那個人,額頭上瞬間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
這位新來的議會長……到底是什麽來頭?
居然完全不按照之前的流程走?
地方的議會也不全都是傻子。在來之前,他們自然是千方百計地想要調查清楚這個男人的底細——然而,他們動用了所有的關系,翻遍了所有的檔案,打聽了所有能打聽的人脈。
只是。
最後得到的結果,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沒有調查到任何的消息。
一切都是未知。
而在這裏,在議會的權利游戲中——
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懼。
未知,也是最大的威懾。
怎麽可能沒有任何消息流露出來?
這麽年輕的年紀,這麽完美的履歷——不,不對,最可怕的是,他們連他的履歷都沒有查到。乾乾淨淨,清清白白,像是這個人是從石頭縫裏憑空蹦出來的一樣。
這個年紀就能爬到這麽高、這麽高的位置。
太恐怖了。
某種程度上說,自己眼前站着的這個人,家庭背景的強大,已然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地步。恐怖到他也無法想象,到底是怎樣的家庭背景,才能營造出、托舉出眼前這個年輕人。
高層領導掙紮了片刻,還是硬着頭皮開口勸阻道:“議會長……真的不多考慮考慮嗎?出于安全的因素,多帶幾個人也是方便的。”
翡閱青微微側過臉來看他。
那雙顏色極淡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片無足輕重的落葉。
語氣微微停頓,随即開口:“不用。”
“你也知道,上層議會這一次指派給我的任務,是學習和觀摩這座星球上的特色發展。”
翡閱青這話一說完,底下的人這還有哪裏聽不懂的?
俗話說的好,說話要聽音。
——這哪裏是什麽學習和觀摩?這說得也太好聽、太給面子了。
分明是上層議會派下了督查的,是來看他們這裏有沒有問題。
翡閱青繼續往下說,聲音不疾不徐:“這座星球發展得如此之好,自然離不開當地議會的領導。我也對于這座星球上的治安問題,保持着最絕對的信任。”
他微微一頓。
“你說呢?”
最後的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是當然,這是當然。”
男人額頭上豆大的虛汗冒得更多了,他幾乎是本能地彎下了腰,連聲應和。
只是在內心感慨道:果然,坐在這個位置上,沒有一個人是簡單的。
喜怒不形于色的威壓,層層遞進,像是看不見的潮水,把人一點一點地淹沒。
就在男人以為這場對話終于要結束的時候——
翡閱青在快要離開會議室前,停下了腳步。
*
“這裏這幾年确實發展得非常好。不,應該說……非常好。”
翡閱青刻意重複了一遍“非常好”三個字,語氣平靜,卻讓人脊背發涼。
“幾乎是爆炸式地發展,發展的勢頭确實很猛。”
招待人的臉上一愣。
就聽到翡閱青意味深長地繼續說道:
“事物的發展,總是呈現出周期性。不同周期的交替,使事物的發展呈現出波浪式前進或者螺旋式上升的總趨勢。”
他轉過身來,微微偏頭,那雙冷淡的眼睛裏終于浮現出一絲類似于好奇的東西。
“所以,我也只是好奇罷了。所謂的爆炸式和幾乎無周期性……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話音落下。
剛剛還在勉強維持笑容的招待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一片慘白。
翡閱青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對方的反應,或者說——
他注意到了,但毫不在意。
“好了。”
他撐開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傘面展開的瞬間,雨水順着傘骨滑落,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我出去随便 逛逛。”
話音未落,他已經轉身走進了雨幕。
黑傘在漫天的雨水中緩慢移動,步伐從容得像是閑庭信步。雨滴砸在傘面上,又碎成更小的水珠四處飛濺,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圈朦胧的水霧。
那道黑色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徹底消失在了視野的盡頭。
*
在他離開以後。
招待人輕車熟路地來到另外一間會議室。
那間會議室在地下,沒有窗戶,燈光慘白,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潮濕的黴味。
門關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卸下了臉上的僞裝。
“這怎麽辦?”
“萬一他要是發現點什麽?”
“我怎麽聽他話裏的意思……似乎是來者不善?”
沉默像瘟疫一樣在房間裏蔓延。
突然,一道聲音響起,帶着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狠厲——
“我們要不趁着這個機會……殺了他?”
這句話說完之後,周圍徹底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過了很久很久,才有人幽幽地開口,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說……殺掉一個上層議院剛剛派任下來、再過不久就要進入內閣的人?”
他冷笑了一聲。
“人是今天殺的,我們這裏的所有人,是第二天全部解職卸任的。再說的嚴重一點,人是今天死的,我們這座星球是第二天被炸的。”
領導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之中帶着濃厚的恨鐵不成鋼。
“再說了,那TMD是大魔法師。”
“你厲害,你上去殺一個試試?”
周圍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沒有人再敢說話。
又過了很久,另一道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那……之前得到消息,說有實驗體出逃的事情——”
話還沒說完,坐在首位的男人猛地拍案而起。
“這TMD!”
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椅子,青筋暴起,臉上的表情猙獰得像是要吃人。
“一天天都是乾什麽吃的!這麽多人!這麽多人盯着!怎麽還會有實驗體跑出來!”
“你們一個個都是廢物嗎?!”
放在桌子上的文件被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紙張在空中紛飛,像是一只只受驚的白色蝴蝶。
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角落裏,一個靠近邊緣的人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安撫:“其實……也沒有多大的事情。所有的實驗體,目前還沒有成功的案例。沒有一兩天,就會自己死掉的。”
“是嗎?”
“當然。也許……并不用那麽久。”
說話的人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語氣篤定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受着那麽嚴重的傷口,又能跑到哪裏去?而且他身上,還被注射了無數的藥劑……”
他頓了頓。
“早該死了。”
“說不定就會随意地死在路邊。”
“……”
“那就好。”
*
雨還在下。
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大顆大顆的雨滴砸在地面上,在坑坑窪窪的石板路上激起一片又一片的水花。積水從高處往低處流,彙聚成小小的溪流,裹挾着落葉和泥沙,朝着更遠的地方奔湧而去。
翡閱青挑着人少的地方走。
避開繁華的主乾道,避開燈火通明的商業街,避開一切嘈雜的、擁擠的、令人不快的地方。
他撐着傘,步伐不緊不慢。
黑靴踩在積水中,濺起細碎的水花,褲腳卻沒有沾上一滴泥點。
矜貴、疏離、不可靠近。
他走了很久。
直到走到一處格外荒涼的地方。
周圍沒有燈光,沒有行人,只有破敗的建築和一地的垃圾。
他的步子突然頓住了。
眼前出現一個橫着的垃圾桶。
鏽跡斑斑的垃圾桶倒在路中間,像是一個被遺忘的路障。
大雨嘩啦啦地砸下來,劈頭蓋臉,毫不留情。
翡閱青的目光落在那個垃圾桶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
——垃圾桶的內部,發出輕微地響動。
很輕很輕的聲音。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動了動。
也許是流浪貓,也許是野狗,也許……只是狂風和暴雨之下,産生的力的相互作用。
翡閱青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雨水在他身側織成一片透明的簾幕。
那雙顏色極淡的眼睛凝視着那個垃圾桶,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微不足道的東西。
他猶豫了半秒,不太明顯地皺了皺眉。
随後走了過去。
翡閱青走得并不快,甚至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随意。
傘面傾斜了一個角度,雨水從他的肩側滑落,打濕了風衣的一角。
他走到垃圾桶前。
垂眸。
然後——
瞳孔驟縮。
那是——
那是……
一個人?
啊?
翡閱青有點不可置信地挑眉。
雨聲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
嘩啦——嘩啦——
垃圾桶裏的人蜷縮成一團,像一只受傷的幼獸,把自己塞進了垃圾堆最深處。他的衣服破爛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裸露出來的皮膚上布滿了傷痕和淤青,有些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被雨水沖刷成淡淡的粉紅色。
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呼吸微弱得像是不存在。
翡閱青站在那裏,撐着黑傘,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雨水順着傘骨滑落,在他們之間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翡閱青的睫毛微微顫動,那雙顏色極淡的眼睛裏,終于浮現出一絲——
複雜的、難以辨別的情緒。
*
大雨還在下。
整個城市都被浸泡在水裏,荒涼的街道上只剩下一把黑色的傘,和一個橫倒在地上的垃圾桶。
以及——
兩個人之間,命運悄然交纏的那一瞬間。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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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