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3章 第 53 章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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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滴答

“滴答。”

謝共秋清晰地聽到了耳邊的聲音, 那是水珠砸落在地面的聲響。

緊接着,“嘩啦”一聲,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躁動, 那是垃圾被撥開的動靜。

謝共秋癱軟在地上, 身體機能已經全面崩盤, 高燒和炎症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雙眼徹底失明了,視野裏籠罩着一層散不開的濃霧。四肢百骸仿佛已經斷裂,可能全身上下唯一還能運作的器官, 就只剩下耳朵。

謝共秋的耳尖在輕微地顫抖。

——是被找到了嗎?

——注定是死亡的命運嗎?

——看起來, 所謂的命運,何嘗不是假慈悲。

只是,謝共秋想, 他本就是垃圾星裏爬出來的蝼蟻。

在垃圾星上,哪裏常年死人。

畢竟垃圾星的特産之一,就是屍體。很多人已經死掉了, 有的是被凍死的,有的是被餓死的, 還有的是死于垃圾堆常年爆發的病毒疫情。

謝共秋想,當年他要是沒爬出來, 結局大概也是一樣。

殊途同歸, 都是死罷了。

只是,他寧願被冷死、餓死、病死, 也不願意再次被抓回去,當那個任人宰割的實驗體。

哪怕個體實力微薄,他也不願再做命運的提線木偶。如果時間會一點點木化關節,那他願意以身點火,燒個乾乾淨淨。

如果再次被找到, 自爆要怎麽操作呢?

好想像是煙花一樣,轟轟烈烈地燃燒,最好能把靠近的畜生全都燒死!!!

燒得乾乾淨淨!

全都燒死,燒死,燒死!!!

*

然而,預想中的“畜生”并沒有動作,反而安靜了很久。

翡閱青站在高處,低頭看着底下的場景,微微愣了一下。

說實話,他是有點懵的。

他原本以為底下是什麽受傷的小動物——貓啊狗啊之類的,撿回去養兩天,等傷好了就放生,多麽标準的一套流程。

結果大變活人。

不,還不一定是活的。

翡閱青撐着傘,雨水被隔絕在外,滴滴答答地敲在傘面上。他微微偏頭,語氣還算客氣地問了一句:“還活着嗎?”

謝共秋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也愣了一下。

好清貴的聲音。

作為一個畜生,倒也是衣冠楚楚,人模人樣。

謝共秋一動不動。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沉默像是什麽慢性毒藥,一點一點地往外滲。雨好像變小了,滴答滴答地落在傘面上,每一聲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謝共秋心想:這又是什麽新型的折磨手法嗎?

是怕直接殺了他太便宜他了,所以先晾着他,讓他自己吓自己?

他正胡思亂想着,高處的人動了。

*

大型的魔法陣驟然啓動,伴随着掩飾不住的白光,層層疊疊地落在謝共秋的身上。

謝共秋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絕望。

這又是什麽新型實驗?是毀屍滅跡的強酸魔法嗎?記憶中,那些人确實會這樣做,一個咒語下去,身體就會被腐蝕得渣都不剩。

他的結局還會是一樣的嗎?

謝共秋連擡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狠——好狠——

如果他的手和腿沒斷,他真想爬起來,一口咬斷眼前這人的喉嚨!

只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卻沒有出現。

那道白色的魔法咒把雨水和潮濕全部隔絕在外,反而帶着一種……暖意?

像是太陽一樣。

絲絲縷縷的,一層一層地包裹上來。

謝共秋整個人被裹在那片暖洋洋的白光裏,像是什麽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破布娃娃,突然被人小心翼翼地捧了起來。

魔法的波動持續不斷地湧入傷口處,那些斷裂的骨頭、潰爛的皮肉,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修複着。

謝共秋的意識昏昏沉沉。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燈,風一吹就要徹底暗下去。可那道魔法咒偏偏吊着他的最後一口氣,堪堪把他從鬼門關拽了回來,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你。”

謝共秋想說點什麽,但一個字還沒說完,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

“這是怎麽回事?”

翡閱青微微挑眉,撐着傘站在大雨裏,低頭看着地上這個昏過去的人,眼神裏帶着一點疑惑。

他本身的魔法系別是強攻系的冰系魔法,這種治愈性的魔法只是順手應急,根本治标不治本。更何況,眼前這個人身上的傷确實相當嚴重,簡直是破布娃娃成精。

【叮咚】

光腦響了一聲。

翡閱青低頭看了一眼,是催他回去的消息。一起過來的議會成員發來的,說是有太多文件需要他過目。

翡閱青的眸子微微暗了暗。

然後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算了。

他先施展了一個【潔淨咒】,謝共秋周圍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然後他一只手維持着【治愈咒】,另一只手連着施展了十幾個【潔淨咒】,直到視線範圍內連一絲髒污和灰塵都看不見為止。

然後他俯身,将地上的人抱了起來。

*

翡閱青想找一家最近的酒店把人先安頓下來。

他擡腳剛想走進酒店大門,腳步忽然一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

那張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也是灰敗的顏色。可是從頭到尾,這個人一聲都沒吭過。

翡閱青微微挑眉。

治愈咒在施展的過程中,其實是會伴随着相應的疼痛的。那種感覺就像是骨頭被重新打斷再接上,皮肉被重新撕裂再愈合。一般人早就叫出聲了,可是這個人——他全程都只是偶爾皺一下眉頭,像是什麽都感覺不到似的。

對疼痛的忍耐力強得離譜。

要麽是天生痛覺遲鈍,要麽是被訓練出來的。

翡閱青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他轉身想走的時候,步子忽然頓住了。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衣袖被床上的那只手抓住了。

那只手骨節分明,指甲裏還殘留着沒清理乾淨的污漬,手背上全是新舊交疊的傷疤。此刻正緊緊地攥着他的衣袖,力道不大,卻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床上的人明明還在昏迷,嘴裏卻還在微弱地說着什麽。

翡閱青低下頭,湊近了些。

“……燒。”

謝共秋的嘴唇微微動着,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翡閱青愣了一下。

是發燒了?溫度太高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床上的人又接着開口,語氣虛弱,但異常堅定:“……燒死。”

這是發燒發糊塗了嗎?還是害怕自己生病?被燒死了?

“你別害怕——”

“燒死你!我要燒了你!”

翡閱青:“…………”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鐘。

然後他把床上的人重新抱了起來。

算了,還是帶回自己住的地方吧。

燒死?這是準備燒死誰?

哦,原來是個極端的恐怖分子。

這下好了,被自己逮到了吧。

*

翡閱青微微挑了下眉,他可不想自己偶然善心大發救下的人,一轉頭就出去危害社會。

“哎,這位客人,不繼續租房了嗎?”

酒店的老板在後面追了一句。

翡閱青把懷裏的人往自己懷裏攏了攏,将那張臉正對着自己的胸口,遮得嚴嚴實實的。酒店的老板自然什麽也看不見。

“嗯。”翡閱青淡淡地點了下頭,“錢不用找了。”

“哎哎哎,好嘞這位客人!”

老板拿着錢眉開眼笑,自然懶得去探究他懷裏的人長什麽樣。

盡管,謝共秋在昏迷過去的時候,在碰到翡閱青靠近之前,已經對自己使用了【幻言咒】,将所有的氣息都隐匿掉。

謝共秋在一片疼痛中昏了又醒,醒了又昏。

也許是之前被注射的那些藥劑的副作用,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像是什麽小動物快要斷氣之前的那種微弱。

他想,只要這個男人把他随手扔在哪裏,他過不了幾個小時就會死。

然後就會被人找到,和那些失敗的實驗品一樣,被處理掉。

于是他很輕很輕地,不太明顯地,拉了拉那個男人的衣袖。

男人的反應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幾乎是同一瞬間,翡閱青就感覺到了袖口傳來的那一點微弱的拉力。

他的腳步頓了頓。

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翡閱青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走。

*

等到謝共秋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已經躺在床上。

他的眼睛依然是失明的,只能嗅到周圍的空氣——好香。

和謝共秋之前接觸過的所有味道都不一樣,不是死人的腐朽,不是垃圾的腐臭,也不是那種惡心的藥劑味。那是一種新雪一般的香,潔淨、聖潔、清新,仿佛帶着安神的作用。

謝共秋的眼睛看不見,所以他的身體下意識地緊繃。

他像是一個被遺棄在荒原上的幼獸,瑟瑟發抖,無依無靠。自始至終,謝共秋的指甲就緊緊地掐着掌心,勒出紅色的印記。

這是一個高防禦性的動作,似乎只要察覺到危險,随時就可以完成自毀式的消亡,連帶着對面的人一起同歸于盡。

*

“你醒了。”

對面的聲音響起來。

是那個男人。

謝共秋的耳尖微微動了動,但他沒有放松。

“你身上的傷很重。”翡閱青站在門口,沒有走進房間。他甚至保持着一段相當禮貌的距離,像是知道這個人現在經不起任何靠近一樣。

“這裏是我落腳的地方,你先在這裏接受治療。”

他頓了頓,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又開口補充了一句:“放心,除了醫生之外,不會有其他人靠近。我在隔壁的房間。”

“一切……等你傷好了之後再說。”

等你傷好之後,再說你是極端恐怖分子的事情。

翡閱青的眼神清貴而淺淡,像是一層薄薄的霜。他沒有在這裏多做停留,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轉過身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

男人離開了。

謝共秋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想:這個人到底是誰?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

謝共秋身上的傷口,也在一點一點地愈合。

他至今不知道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麽人,長什麽樣子。他躺在病床上,腦子裏迷迷糊糊地閃過許多念頭。

但有一點他很确定。

這裏好安全。

有一種幼獸築巢的安全感。

他在這個地方待了這麽久,居然真的沒有一個人找上門來。

沒有人來抓他,沒有人來殺他,沒有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突然推門而入,把他按在實驗臺上。

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個男人好像很忙。

謝共秋偶爾能聽到一些細碎的聲音——翻書的聲音,翻文件的聲音,紙頁沙沙地響。但具體在處理什麽事情,那些聲音都被壓得很低很低,他什麽也聽不清。

男人似乎真的只是随手救了他。

吩咐醫生提供治療,然後就再也沒有多餘的舉動。

大部分時間裏,謝共秋都處于一種草木皆兵的狀态,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渾身繃緊。

而那個男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所以他從未再次主動靠近。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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