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風從荒
關燈
小
中
大
風從荒僻的曠野上吹過來, 卷起細碎的血腥氣。
謝共秋躺在翡閱青懷裏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主角的體溫,比想象中低很多。
謝共秋低下頭, 一種奇異的感覺蔓延, 思緒回拉。
*
最開始, 謝共秋和翡閱青兩個人面面相觑。
大概是誰也沒有想到,故事的走向會是這樣的離譜。
作為一切的罪魁禍首,系統眨巴眨巴眼睛, 假裝消失。
謝共秋有點不信邪地問了句:“系統, 你感覺這樣真的是給主角添堵嗎?”
感覺這樣的麻煩,這樣的堵在添幾次,主角差不多會懷疑自己的智商問題。
然後不用其他人動手, 主角一刀就給自己頭打掉。
系統:““……”
謝共秋還在為自己的頭默哀時,翡閱青已經動作起來。
“你——”
謝共秋微微詫異,“這是要乾什麽?”
“不是你說的嗎?受了傷, 不能走路?
“那你這個是——”
“剛剛看到,你的傷口大部分在前面, 要是背着的話,傷口會不會有壓傷?”
“要不, 抱你回去。謝議員。”
翡閱青淡淡地看了謝共秋一眼。
“抱”這個詞彙就好巧妙, 謝共秋想,“抱”不是“背”, 背着人的話,會不太好防備和出手,對于他這樣的危險分子,“背着”實在是不安全,抱的話, 就可以掌握絕對的話語權。
翡閱青的理由找的好冠冕堂皇。
謝共秋抿抿嘴,他的身體還沒有反應過來,下一個瞬間,就被人抱起來。
“你——”
謝共秋沒有反應過來,他臉上的神情都沒有收斂出,兇巴巴的,一副你在動手就咬死你的既視感。
差一點,手上的魔法都沒有收斂地使用出來。
翡閱青:“……”
盡管知道這樣一切都是假的,但是翡閱青還是沒有崩住,嘴角向上。
*
“你現在受傷的這麽嚴重,這可怎麽辦啊?”
翡閱青一邊抱着謝共秋,一邊佯裝出聲,看起來頗為的苦惱。
謝共秋看着自己身上要是在慢一點,就差點愈合了的傷口,罕見地也發出一點質疑。
“其實我感覺——”
謝共秋話還沒有說完,可惡的系統又戳了他一下。
“你感覺什麽?”
翡閱青看着謝共秋的眼睛,感受着謝共秋不斷加壓的憂郁低氣壓。
“我感覺……你說的對。”
翡閱青在也沒有忍住,他嘴角的弧度更加擴大。
“要不這樣,不介意的話我先抱你過去療傷。”
“好的。”
謝共秋語調麻木。
“我看看,療傷的地方,這裏的地方有點偏僻呢?導航上面顯示,療傷的地方就只有議會。議會有相應的醫務室。”
謝共秋在聽到“議會”兩個字的瞬間,眼睛都變大了。
這要是真的被翡閱青抱過去,那像是什麽樣子。
議會,那是什麽地方。
要是被人看到翡閱青用這樣的姿勢抱着自己,那他——
眼下的場景,在謝共秋的生平之中,可以在驚悚的位置裏,拍到前排。
謝共秋此刻如果是瘸子的話,眼下也有蹦跶兩裏地的力氣和手段。
翡閱青一個瞬間沒有忍住,他的胸腔因為笑意,都在發-抖。
*
謝共就算是反應在遲鈍,也反應過來不對勁。
有一個瞬間,謝共秋有點惱羞成怒,好像使用雙系魔法,類似于大魔法師的魔法波動,“轟”一下,解決掉主角,雖然不清楚效果,但是主角會乖乖閉嘴。
“別擔心。”
翡閱青對于情緒想來非常敏銳,他很快地接話:“其實還有另外一種處理辦法。”
謝共秋完全沒有接招的意思,他都沒有順着話題問一句為什麽。
有點過了嗎?
翡閱青低頭反思。然後開口:
“這裏離我家裏的一處房産比較近,那邊有常備的醫療設施,我感覺治療效果應該會不錯。”
謝共秋:““……”
雖然這句話不合時宜,但是謝共秋莫名地想到一句俗語——殺雞焉用牛刀。
*
總之到最後,就是稀裏糊塗的。
謝共秋被帶來回來。
從外觀上看,那大概是一個類似于古堡的地方。
四周的繁華奢侈,宛若童話故事裏王子的城堡。
場面之豪華,建築之恢宏,是謝共秋想象都無法想象的場面。
一進入房間,房間裏的溫度都是被魔法精心調控好的。
謝共秋楞了一下。
好神奇,就像是前幾個月,他還在被失明和寒冷所裹挾。
但眼下的時間如同太陽,城堡裏的光彩似乎照在了浪上。
有一種日照山河,不焦躁的,暖洋洋的感覺。
*
謝共秋被放在一張潔白的床上。
他感覺自己的思緒,莫名地不受控制。
什麽聲音都隔的好遠了,在醫生穿着白大褂走進的時候,他下意識地身體緊繃。
翡閱青在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
眼前的人明明長着一張乖巧的冷萌臉,但是渾身上下充滿了戾氣。透過一些小細節,其實可以判斷出這個人性格應該是陰暗,冷淡。
謝共秋要比想象之中的還要瘦,嶙峋瘦骨下,藏着近乎禁欲的澀氣。
青白血管蜿蜒繞股票薄皮,桃花眼裏盛着一攤泗死水般的厭世。
謝共秋的周身,似乎都籠罩着一層頹靡和死寂。這樣的東西,某種時刻,最能勾起心底一些隐秘的東西。偏偏是這樣的搖搖欲墜,外表看上去一碰就碎的易碎感,偏偏讓人……産生一種強烈的探究欲。
翡閱青想,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謝共秋的手腕,果然,那顆小痣還在若隐若現。任憑誰來也完全想象不到,将這樣的一副皮囊和冷酷的殺手聯系在一起。
不過幸好,自己發現了。
翡閱青臉上的神情不太明顯地改變。他皺了一下眉頭,似乎自己也不理解自己。
有點不太對。
自己這樣。
這算什麽,乘人之危嗎?
自己這還是第一次帶人回來。
行為也完全偏離出正常的軌跡。
翡閱青自己也說不清楚,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重新和謝共秋大眼瞪小眼了。
*
“會有點唐突嗎?”
“抱歉。”
翡閱青低頭開口。
謝共秋身上無所适從的感覺還沒有消失,就聽到翡閱青的聲音。
嗯?
抱歉這幾個字,居然從主角嘴裏出來。
“抱歉”放在不同的語境之中,是會有不同的風韻,正常人說出來可能真的有那個味道。——但是從主角嘴裏說出來之後,就特別像是做完壞事之後,明晃晃的挑釁。
挑釁?
謝共秋神色變得好看起來,“還行。”
他轉過頭,撇開視線。
這裏的環境,對于謝共秋來說,還是太過于新奇。
謝共秋的視線落在落地窗前,那一架鋼琴上。
視線多停留了幾秒。
*
翡閱青順着視線看過去。
“你喜歡嗎?”
他開口問。
謝共秋搖搖頭,又點點頭,他沒有開口,神情看上去有一點呆。
翡閱青笑,他順着走過去,指尖落在鋼琴鍵上。
洩露了幾個音符。
燈光暗下來的剎那,謝共秋的目光追随他。
翡閱青坐在三角鋼琴前,背脊挺得像雪松。燈光籠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頭發是淺淡的銀白色,額前的碎發垂落下來,剛好遮住那雙低垂的眼睫。手指擱在琴鍵上,骨節分明,指尖白皙得近乎透明——像冰棱,像冬夜裏凝結的第一層霜。
琴聲漸漸鋪展開來。左手的和-弦像雪原一樣遼闊而沉靜,右手的旋律在上面飛舞,時而盤旋,時而滑翔。整個人的氣質和琴聲融在了一起——清冷,但不孤傲;優雅,但不刻意。
像極光,像冰川,像所有那些美麗到不真實的東西。
*
最後,一切歸于寂靜。
翡閱青雙手同時落在琴鍵上,一個極輕極柔的和-弦,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然後翡閱青擡頭,視線落在謝共秋身上。
眼神中帶着化不開的笑意。
整個人像是被單調了濾鏡。
笑意盈盈。
謝共秋有一個瞬間,也不知道自己要作何反應,他有點無所适從。感覺自己有點笨拙,只是眼前的畫面好漂亮。
作為一個從垃圾堆裏爬出來的人,眼前的一切,看上去有一種虛無的缥缈感。
水中花,鏡中月,就像是透過細霧,看向如同月亮一般的美的神明。
好漂亮。
*
“不好聽嗎?”
翡閱青一點點靠近,他的眼神追随,直勾勾地追捕上謝共秋逃避的眼睛。
“好聽的。”
謝共秋把一切的異常,歸結于翡閱青的挑釁。
“這首曲子叫做【凜神之典】”
翡閱青低下頭,“算是一首很有來頭的曲子。”
作曲家的靈感,來源于一個民家故事。
*
在故事中,凡人都會有七情六欲,愛恨嗔癡。這是人之常情。
但是大部分人都會把欲念層層掩埋。
有一天,出現了一位大膽的漁民,名叫雲。
雲直面自己的欲-望,他不帶上枷鎖,幾乎赤忱一般的勇敢。
雲在月下的大海上,找到了神明。
神明從沒有看見過像雲一般的凡人。
雲征征地看向神明,
雲向神明訴說自己的欲-望。天真的,純粹的,不切實際的,渴望的,一切的一切欲态。
神明第一次看見這幅模樣。
他被雲所吸引。
雲在蠱惑神明的同時,神明也在蠱惑雲。
【神明:我可以滿足你的欲-望,但是每一個欲-望的背後,都會有代價。】
【雲:我會為此而死嗎?】
【神明:當然不會。】
【雲:那代價是什麽?】
【神明:這是未知的。】
于是雲欣然接受,和神明做了交易。
典故大概在講述,神明的淪陷過程。曲調的後半段,頻率越來越快,曲風越來越詭異。
盡管神明知道,雲內心的欲-望是金錢,珍珠,是一切俗物。
但神明依然會因為自己能滿足雲的欲-望,而感覺到興奮。
*
翡閱青腦海中閃過,幼時第一次看到書頁上的描述。
人潮之中,神明刻意斂起神色,卻在視線交錯的一剎,被本能拽入漩渦。
明知是劫仍向前涉,思緒反複撕扯,道德終于敗退,心魔放聲高歌,每一次,都是清醒着淪陷。
【荒焰焚身燃魂,貪一場永無餍足的癡念颠簸。】
這場月下的幻境,最後只有神明陷落。
于是,最後的最後,神明看向雲,只是開口問。
“你還有什麽渴望的嗎?”
“我都可以滿足你的一切願望,金錢或者權利,珠寶或者名譽。”
“但是作為交換,你要滿足我的一個願望。”
神明的語氣帶上期待。
但是雲拒絕了。
雲明白了神明的欲-望。
他對神明說,我的欲-望中,并不包含你。我的欲-望已經得到了滿足,我要走了。
故事的最後,雲知道了前面的代價是什麽。
神明惱羞成怒,囚禁了雲。
感情在囚禁之中變得扭曲。
*
翡閱青很難描述第一次看到這個典故的感受。
第一次的時候,他有點懷疑神明和雲的精神狀态。
就個故事,就和曲子的曲風一樣,光怪陸離,實在是讓人費解。
這要表達什麽。
翡閱青無法理解。
當時只感覺這首曲子,實在是适合炫技。
但是現在,翡閱青有點後知後覺,他感覺故事裏的神明,某個瞬間其實和魔鬼有重疊的部分。
蠱惑,誘惑,勾-引,施加以對方想要的,最後會完成內心深處,自己的欲-望嗎?
這麽一看,神明還蠻聰明的。
*
“你在想什麽?”謝共秋開口問。
“沒有。”
翡閱青在這個時刻突然變的好細心起來。“這還是第一次和謝議員一起出外勤。”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經昏暗了,“看上去天色已經按暗淡了,謝議員住在哪裏啊?離這裏好遠嗎?”
“如果可以的話,謝議員可以留宿在這裏。如果有什麽需求,也可以試着開口。”
謝共秋嘴唇輕動。
他剛剛來帝都不久,也沒有什麽落腳的地方。之前都在街角巷裏随便湊合的。
還好說,之前活的比較粗糙的時候,大街上的垃圾桶,都能随意湊合一晚上。
但是總不可能在去睡垃圾桶。
翡閱青很耐心地等待着謝共秋的回答。他靜靜地站在一邊,等待着謝共秋認真地思考完。
謝共秋終于擡頭,他迎接着翡閱青的視線,開口說道:“不用。”
“天色晚了,我要回去了。”
至于回哪裏,謝共秋也不知道。
但是,他肯定要離開的。
謝共秋腦子在一片混動,他看着翡閱青的莊園,自己在這裏,确實太過于格格不入。
于是,在翡閱青的注視中,謝共秋轉身,沒有絲毫地留戀地離開。
*
日落時分,夕陽斜下。
伴随着周圍的環境,像是童話。
童話裏,到了舞會時間,帶着秘密的公主會姍然離去。而留在原地的王子,卻有一點點的悵然若失。
*
等到一切重新再次恢複平靜之後,翡閱青站在床邊,看不清楚臉上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是翡家主讓我轉交給您的資料。”
有助手在敲門。
翡閱青低頭,掃視了一眼,看上去并不是太上心。
“boss,翡家主說,您這邊的實績已經攢的差不多,上次去A星,事情乾的也非常漂亮。”
“如果您願意的話,最近在議會的位置,就可以在往上。”
“爺爺還說了什麽?”
翡閱青臉上的神情淡漠。
“還有,翡家家主的這個位置,早該在您成年之後,就交給您的。”
這看上去,似乎是一份非常讓人心動的事情。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不知道為什麽,翡閱青又想到了剛剛的那個典故,好一份誘惑。
“那您的意思是——”
助手用敬重的眼神看向翡閱青。也許其他人不知道,但是作為離翡閱青最近的助手,他不會不知道,翡閱青在議會中,大概還有藏拙之意,魔法水平只會更高,更加的深不可測。
這樣一份如日中天的前程,就這樣鋪展在翡閱青的眼前。
“他拒絕了我。”
翡閱青只是開口。
謝共秋剛剛,并沒有開口訴說,只是更快地抽離。
“啊?”
助手不解。
“所以,擺放在謝共秋眼前,他的欲-望會是什麽呢?”
“金錢,權勢,名譽?”
翡閱青突然感覺有點意興闌珊。他想起了經書上的經文。
生還是死,空曠還是狹窄,孤獨還是癫狂,恒久還是凋零。
讓他野蠻,讓他自由。
從此之後,發生的一切的一切,和他再有什麽關系?
神明和雲,最開始也不應該相遇,最後也不應該産生命運的交織。
翡閱青想,他向上走的那條路,注定孤獨,注定身不由己。他自己當然清楚,身在這樣的環境之中,他身在翡家,自然是存在捷徑的。
只要簽訂手上的這份文件,就可以完成很多事情。
他會在那棟樓裏爬的位置更高,手上握住的東西也會更多。
只是有些東西,注定會受制于人。
比如像聯姻這樣的事情。
雖然說不上哪裏不對勁,帝都的勢力,正在層層改變。
原本的幾大世家裏,林家崛起的速度和規模,也太快太大。以一種極其不符合自然的規律,開始擴散。
整個議會,包括內閣,林家的人,已經隐隐約約有占據半壁江山的意思。
在這樣的名利場,在這樣雖然不見硝煙,但時時刻刻,眨眼之間,很可能血流成河的地方。
轉變似乎只在眨眼之間,
翡家和夏家聯手,事情也會好處理很多。
所有的荒誕,也該到此為止。
翡閱青看着手上的文件,卻也沒有簽字。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掌心。
這裏離剛剛出外勤的地方,其實還是有點距離的。
他剛剛在抱謝共秋回來的路上,謝共秋的頭發,其實有輕輕掃過自己的掌心。
無論是用眼神直勾勾地看,還是垂下眼皮逃避閃視線,謝共秋的頭發似乎會随着動作,來回搖擺,左右的弧度一下有一下,拂過翡閱青的手掌。
“算了。”
翡閱青搖搖頭。
“你回去告訴爺爺,我目前還不考慮,我還是想自己一步步往上走。”
“還有,你提醒他,不要慌不擇路,這樣的時刻,越要保持理智。”
“一旦和夏家深度捆綁,徹底無法抽離之後,必有災禍。”
“林家,絕對有蹊跷的。”
翡閱青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
他下定結論,眼神冷淡不像話。
作者有話說:
寫的越來越抽象了,悲傷,可能是時間有點趕。等考完試閑了,重新修一下(′oo`)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