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燈光十
關燈
小
中
大
燈光十色裏, 謝共秋擡頭。
霓虹燈牌的光在他臉上流轉,映出一雙含笑的眼。他轉過身,笑意盈盈地看向何谷華。
“大人, 這裏好多人啊。”他的聲音輕軟, 帶着恰到好處的羞澀, “我要是伺-候大人的話……在這裏嗎?”
何谷華垂眼打量他,目光從那張精致得過分的臉一路滑下去,最後挑起眉梢:“那大美人你說呢?”
“我們去套房吧。”謝共秋微微低頭, 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陰影。
見何谷華還在猶豫, 他擡眸補了一句,語氣柔得像在撒嬌:“這裏這麽多人,而且大人您的魔法實力這麽高——我害怕。”
何谷華輕蔑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 卻足夠傲慢。他擺擺手,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推過來,謝共秋便踉跄着被推了過去。
走廊裏的壁燈是暗紅色的, 地毯厚實得吞掉了所有腳步聲。直到房門被關上的那一瞬間,謝共秋臉上所有的笑容都消失殆盡, 像是被人一把揭去的面具,底下是一張冷到極致的臉。
何谷華伸手的瞬間, 手腕就被火焰化作的巨大藤蔓死死束縛住。
火系魔法凝成的藤蔓上還跳動着細碎的火星, 一圈一圈絞緊,陷進皮肉裏。
“你——”何谷華的臉色變了。
不是恐懼, 而是一絲被挑起的興致。
其實從最開始謝共秋點頭答應的時候,他就留了心。能做到他這個位置的人,內心都會生出防備。但他還是應了——不是沒察覺,而是出于對自己實力的絕對信心。
“果然,美人都是帶刺的。”何谷華笑了一聲, 指尖泛起魔法的波動,試圖掙脫那火焰藤蔓的束縛,“但是沒有關系——我最喜歡将這些刺,一根一根拔掉。”
謝共秋懶得和他廢話。
“你試試啊。”
話音未落,第二系魔法轟然展開。
雷系。
銀白色的電弧從他的掌心炸開,像是游走的銀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向何谷華的胸口。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焦灼的氣味,雷光與火光交纏在一起,将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在動手之前,這似乎注定是一場旗鼓相當的較量。
但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這幾乎是一場碾壓。
巨大的魔法差距造成了一開始就注定的結局。
哪裏來的那麽多來來回回、你來我往的魔法波動?
謝共秋臉上閃過一絲厭煩。
從最開始,他和這個人-渣的魔法波動就沒有在一個水準之上。雙系魔法的便利就在這裏——萬分之一的雷系魔法能帶來的增幅,顯然恐怖得超出想象。
何谷華臉上的興致終于變成了真正的驚駭。
但他不是軟柿子。
他下意識地想要動用魔法求救——只要魔法波動微微起伏,門外的守衛就會知道。
“你造出來的實驗體?不久的将來,就會毀于一旦!”
“你想清楚了嗎?”
謝共秋在他動手之前,突然淡淡地問了一句。
*
“你說什麽——”
何谷華的動作僵住。
謝共秋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我說——你真的考慮好了嗎?”
“只要你敢叫人,我保證——你花大價錢、大心力建立起來的實驗室,明天就會被曝光在官網之上。”
“你的父母呢?還有你的孩子?哦……還有你最新的實驗體。”
何谷華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說說,這些東西一旦暴露,你會以一種怎麽樣痛苦的死法結束?你的父母……會不會也被五馬分-屍?”
謝共秋的臉上甚至還挂着笑容。
反派可怖的從來不是武力,而是精準地找到獵物最核心、最柔軟的地方,然後溫柔而詭異地,一點點撕咬開。
*
何谷華的臉色大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紙。
“你到底是誰——”他聲音顫-抖,牙齒都在打顫,“你到底都知道什麽?你怎麽會知道實驗體的事情?不可能……這都是騙人的!都是騙人的!”
他猛地擡起手,想要拼死一搏。但在他發出求救信號的最後一個瞬間,一個熟悉的名詞如同驚雷般在他耳畔炸響。
【菁護星,哪裏是一片荒星。】
【那裏,就是你們的下一個試驗點,對嗎?】
何谷華的眼睛瞪到了極致,一動不動地盯着謝共秋,仿佛在看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除了這個地方,還有幾千年前的滬華星,那裏也被你們搞成了人間煉獄。】
……
那些用心調查過的文件,文字一行一行地跳躍在他的腦海裏。致死從片刻的蛛絲馬跡之中,就好像可以串聯起所有事情的真相。他
謝共秋的語氣冷漠異常。
看向何谷華的眼神,已經全然像是看着一堆死物。
“讓我猜一猜,何谷華——你在這一環環、一圈圈的計劃中,到底扮演什麽樣的角色呢?”
*
謝共秋的眼神之中帶上了一點探究,殺意在肆無忌憚地醞釀。
“你——那到底——你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多——”
何谷華語無倫次地喘息着,突然,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謝共秋周身流轉的兩種截然不同的魔法光芒,像是明白了什麽端倪。
“還有,你怎麽會有雙系魔法!這個世界在純粹的自然狀态下,怎麽會存在雙系魔法!除非——除非——”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個不可能的、荒謬的念頭從他的眼底浮現出來。
“對!”
謝共秋看着他,忽然大笑出聲。
那是一種癫狂的、放肆的、帶着徹骨恨意的笑。
像是一個人被壓-在深淵底太久太久,終于在某一刻撕開了那道口子,讓所有的黑暗都傾瀉而出。
*
謝共秋看向何谷華的臉,從剛剛的話中又捕捉到一點消息:“你居然指認自然狀态下不可能出現雙系魔法……那讓我好好猜一猜——”
“我之前的想法應該是對的!”
“果然如此!”
“當然不可能存在。”
謝共秋的聲音忽然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氣音。
“因為我——就是你的實驗體啊。”
何谷華的瞳孔驟縮。
“你忘記了嗎?”謝共秋一字一頓,“我是因為你的存在,而誕生的實驗體啊。”
火系魔法幻化的藤蔓上,開始長出黑色的尖刺。
那些尖刺從藤蔓的紋理中鑽出來,一寸一寸地生長,從束縛的地方——從何谷華的手腕上、從腳踝上,深深地紮了進去。
鮮血肆意地湧出來,順着黑色的刺尖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開一朵一朵暗紅色的花。
何谷華疼得面色扭曲,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卻死死地憋住了沒有叫出聲。冷汗從他的額頭滾落,混着血珠一起滴在地上。
謝共秋只是冷冷地看着。
他就那麽站在那裏,雙手插在口袋裏,微微垂着眼,看着何谷華在劇痛中掙紮。那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到近乎溫柔——仿佛他只是在下雨天看着窗外一只被雨淋濕的蟲子,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要你敢出聲,只要你敢叫出一聲——”
謝共秋的聲音很輕,“何谷華,我敢保證,你苦心經營多年的東西,都會化作一團泡沫。”
他擡起腳,一步一步走向何谷華。
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謝共秋蹲下身,雙手掐住何谷華的脖頸。
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指腹下的脈搏在瘋狂地跳動,像一只被困住的鳥在拼命撲打翅膀。
“我想,我明白了。”
謝共秋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殺人,“何谷華,我大概清楚你在其中扮演什麽樣的角色。大概清楚你做了什麽——”
他抓着何谷華的脖子,一把将人摔在地上,然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那具蜷縮的身體,開始了他的複盤。
*
“幾年前,你還在一個貧窮的地方星上當議員。”
“所謂的議員,權利自然就大一點。于是你的目光,盯上了你們地方上的那些‘垃圾’。”
“你知道的,在地方的垃圾堆裏,到處都是沒有魔法的廢人。他們一抓一-大把,沒有人在乎他們的死亡,人死了也就死了,就像碾死一只螞蟻。”
謝共秋的語氣平緩得令人毛骨悚然,“你開始用他們的命,去做你所謂的實驗,對嗎?”
還沒有等到躺在地上的何谷華反應,謝共秋就自然而然地接上了下一句。
“于是啊,就這樣千千萬萬的人,就這樣一條一條鮮活的人命,鋪就了你的路。你的實驗倒是真的略有起色……是你最初研制出來這樣的藥劑的吧?”
“是你最開始,把正常人變成所謂的實驗體的吧?”
謝共秋蹲下身,拍了拍何谷華慘白的臉頰。
話說到這個份上,何谷華倒也沒有反駁。他的眼神渾濁,卻看不出一絲後悔,甚至是驕傲的,像是搞出了某種足以改變世界的偉大成果。
“對,就是我!”
何谷華咬着牙,從齒縫裏擠出字句,“哪怕後來再有無數人加入了我的實驗,哪怕後面有那麽多的人去搞這樣的研究,我也依然是最開始的!我是偉大的奠基人!”
謝共秋的臉上閃過一絲極致的嘲諷。
“你所謂的藥劑,我看像是病毒吧?”他輕笑一聲,“憑借着這種病毒,你收獲了帝都部分勢力的青睐。所以才說,是這麽多人的命,鋪就了你的通天路啊。”
“我想想,帝都都有哪些勢力來找過你……其中一定包含可以一手遮天的林家吧?”
“畢竟實驗就一定需要場地。而關于這樣的場地的申請,林家這幾年在議會的運作,幾乎已經達到了相當大的程度。”
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每次批下去的文件,又成為了多少人的埋骨之鄉?又有多少人被帶入地獄,多少人想要死掉,都變成了一種奢侈。”
謝共秋閉上了眼睛。
是因為內心流淌的情感太過于激蕩,太過于起伏,像是有千萬把刀在心口反複切割。
“我也是沒有辦法,我也不想這樣……但是科學的進步,總是要有人犧牲的,不是嗎?”
何谷華還在做着最後的掙紮,試圖用他那套歪理邪說來辯解,“從遠觀來看,這是一項多麽偉大的實驗!這樣的研究成果要是成功的話,會讓人身上的魔法波動呈指數型的增長!我哪裏有錯!”
眼看着自己的情形越來越不妙,何谷華終于崩潰了,他開始求饒:“至于我和林家的人合作,也是無奈之舉!是他們拿我的父母要挾我——你放過我,求你放過我——”
眼見自己內心所有的猜測都變成了鐵一般的事實,謝共秋感覺就好像有一團悶氣環繞在胸-前,堵得他無法呼吸。
他突然笑出了聲,眼淚就那樣突兀地、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你就該死——”
“千刀萬剮,償還不了你一點點的罪孽!”
謝共秋俯下身,貼着何谷華的耳朵,用最溫柔的語氣說着最惡毒的詛咒,“你死了之後,還有林家的人,一個又一個喪心病狂的畜生,你們一個也跑不了,都會被千刀萬剮!”
*
在所謂的禁術裏,其實有一種魔法可以将人做成“人磨”。
巨大的魔法陣在房間中-央亮起,幻化作一塊沉重的磨石。将被審判的人死死壓-在磨石之下,一點點地加壓,一點點地旋轉。将一顆一顆的骨頭都緩慢地碾成灰燼,将鮮血一點點地磨出來。
整個人的呼吸、聲音、乃至靈魂,都被碾碎在這無盡的折磨中。
謝共秋面無表情地站在旁邊,看着眼前的光怪陸離。他沒有感覺到一絲絲報仇的快意,只是感覺到心痛。
只是這樣的痛苦而已……怎麽比得上自己曾經遭受的萬分之一?還有那麽多那麽多無辜死去的人。
直到看見眼前人流出最後一滴鮮血,最後一顆骨頭被磋磨成灰,謝共秋卻還是覺得不夠。遠遠不夠。
“咚咚咚——”
房間外,突然有人在敲門!
謝共秋手上翻湧的魔法波動微微一頓。
下一秒,房間的門被推開,出現了一張之前在外面見過的臉。
來人看着滿屋的血腥和地上的殘渣,又看了看站在血泊中、宛如修羅般的謝共秋。
謝共秋轉過頭看着他,臉上沒有任何驚慌,表情一臉的淡然。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