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翡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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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閱青哪怕在學院裏身居高位, 也依然是個被瑣事纏身的大忙人。
謝共秋優哉游哉地陷在柔軟的椅背裏,百無聊賴地等對方處理完手頭的工作。
人真是種奇怪又矛盾的生物。
謝共秋清晰地感覺到,心底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破土。很癢, 很輕, 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藤蔓在心底蔓延, 憑空生出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期待。
只要一想到某個人,或是腦海中閃過某些旖旎的畫面,周遭夏日的溫度便仿佛瞬間變得灼人起來。那股熱意順着血液攀升, 燒得他耳尖泛紅, 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大概是身體裏某根弦壞掉了吧。
謝共秋垂下眼,目光落在手腕上那條流光溢彩的手鏈上——那是剛才翡閱青親手為他扣上的。
“這是什麽?”
謝共秋傾身向前,指尖帶着幾分輕佻, 不輕不重地戳了戳翡閱青滾動的喉結。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吻将離未離。他微微仰起頭,用那雙水靈靈的桃花眼無辜地望向對方, 纖長的眼睫如同受驚的蝶翼般輕輕顫抖。
他湊到翡閱青的耳畔,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對方頸側, 聲音輕得幾乎化作一絲氣音,裏面滿是刻意的不解與疑惑:
“所以……這是你用來拴住我的狗鏈嗎?”
謝共秋低低地笑了一聲, 手腕輕擡, 将那串價值連城的手鏈晃出細碎的光斑。
“我要說謝謝你嗎?”
他還在不知死活地繼續靠近,嘴角勾起一抹飄搖不定的笑, 像是一只随時會振翅飛走的蝴蝶。
然而,就在他想要抽身退開的瞬間,手腕猛地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
那是一雙堪稱完美的手,骨節分明,力道大得驚人, 卻又巧妙地避開了他的痛處。謝共秋順着那只手往上看,即便在這種時候,他還有閑心感慨一句:主角這副皮囊,當真是生得極好,連手都漂亮得無可挑剔。
“你——”
挑釁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被盡數堵回了喉嚨裏。
“嗚——”
翡閱青的吻強勢得不容拒絕,帶着近乎掠奪的意味狠狠壓了下來。這不是一個溫柔的親吻,而是單方面的攻城略地。他扣着謝共秋的後腦,強迫他仰起頭承受這份令人窒息的侵略,舌尖蠻橫地撬開齒關,掃蕩着每一寸呼吸。
濃郁而冷冽的雪松氣息瞬間将他整個人裹挾。翡閱青的皮膚溫度偏涼,貼上來時,激得謝共秋下意識地戰栗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
他承受過帶着倒刺的鞭子,見識過毫不留情的棍棒,那些皮肉之苦他一一嘗過。但他從未被這樣溫柔又霸道地對待過,仿佛他是什麽易碎的珍寶。
謝共秋好像連同呼吸都不會了,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強行拽入了神明眷顧的幻境。
翡閱青的手掌順着他的脊背輕輕安撫,極具占有欲的眼神死死鎖在他身上。随後,微涼的指尖戳了戳他泛紅的臉頰,像是一聲滿足的喟嘆:
“謝共秋,真的會有人不為你着迷嗎?”
“怎麽會有人閃耀成你這樣?這也太犯規了吧。”
說完,他低下頭,細心地幫謝共秋理順被揉亂的頭發,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謝共秋徹底愣在了原地。
這一次,他的耳尖是真真切切地紅了個透徹,連帶着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着迷嗎?因為自己?
誰?主角嗎?
謝共秋擡眼看向翡閱青。主角長得真的是好漂亮,那是一張極具辨識度的臉,讓人聯想到某種來自極北雪國的王子或是公主。
是那種非常神聖、卻又極其冷淡的漂亮。
明明該是九天神月般高高在上、不沾染一絲煙火氣的存在,此刻卻偏偏斂去了所有鋒芒,下凡走到他身邊,将他拉入這紅塵的泥沼。
好不真實。
但,謝共秋在開口之前,只是惡狠狠地湊上前,一口咬在了翡閱青的喉結上。不偏不倚,留下一個清晰的牙印。
“你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謝共秋咬着牙,眼中滿是疑惑。他明明用了【幻顏咒】的,可惡的主角,到底是怎麽發現的?
翡閱青的指尖勾着他的指尖,終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如果你來學院之後,每次不是第一筷子都伸向灰燼魚,或許會更可行一點。”
謝共秋:“……”
謝共秋略微不爽地甩開了翡閱青的手,轉身就走。
可剛走出兩步,身後便傳來了一聲低沉而愉悅的笑聲。
謝共秋的耳尖,再次紅了個透徹。
“走了走了——”
他加快腳步離開,背影挺得筆直,完全看不出一絲一毫落荒而逃的意思。
*
謝共秋翻了翻口袋裏,喬白在離開後,還塞給自己一張加密的聯系方式。
看得出來,喬白很謹慎。
謝共秋做了足足三層遮掩,才在光腦上撥通了視頻。
“我去——你還活着嗎?!”
光腦剛剛接通的瞬間,喬白壓抑着激動的聲音就在對面炸開。
“我去,你居然還活着!”
謝共秋:“……”
喬白的臉上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喜悅,眼眶甚至有點紅:“活着就好啊!活着就好!”
只是“活着”這兩個字的背後,包含了太多血雨腥風。
謝共秋看着屏幕對面。
喬白的情況顯然沒有好到哪裏去,臉上還帶着未愈合的傷口,整個人看起來頗為狼狽。
“你呢?你還好嗎?”謝共秋的手指微微一頓,語氣平靜地開口,“林家的人,找到你了嗎?”
喬白冷笑了一聲,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不屑。
“我還行。”
“至于林家那群廢物,當然沒有找到我!也不看看小爺是誰?一群豺狼虎豹的雜碎,小爺我還不至于折在他們手裏。”
謝共秋點點頭。
“那就好。”
他低垂下眼眸,語氣平靜地轉移了話題:“你知道最近議會上的動向嗎?”
風頭正盛,謝共秋一時半會也沒有辦法回到議會和暗市。
只是,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
謝共秋微微擡眸,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原本慵懶的神态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
“對了,好像真的有一陣風吹草動。”喬白的聲音壓低了,“別的先別說,帝都的翡家,你知道嗎?就是那個傳聞中一貫低調卻強大到可怕的翡家。”
“但是我最近看到很多調令。帝都的魔法師協會,隐約有大洗牌的意識。很多的議會官員落馬,大部分人被舉報,直接拉下水。”
“林家更是不用多說,折了很多人,大大小小的罪名查出令很多。”
喬白在光腦對面錘了一下桌子,眼睛瞪得老大,還主觀地補上一句:“我就知道,像這樣喪盡天良的狗東西,他遲早要涼!”
翡家的官員上任。
謝共秋微微皺眉,心想,果然如此。
他的眸子垂落在桌面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難得地露出了一絲不知所措。
*
林家的反撲還在不斷加碼。
翡閱青眼底一片冷色。
他裝病示弱,退入高階魔法學院,林家果然按捺不住,爪牙盡出。只要順着這條線摸過去,名單上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又被翡閱青一個接一個地打上猩紅的叉。
只是有一個人,林越。這人完全不是個東西,陰毒、狡猾、動手從不留餘地,是林家布局裏必須拔掉的釘子。
可惜魔法水平頗高,硬碰硬風險太大。
翡閱青把鋼筆扔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磕碰。“讓我想想。”
他單手撐着頭,窗外的天光斜斜地落在側臉上,那眉眼在明暗交界處顯出冷玉一般的質感。指節抵着太陽xue。
“林越好歹是議會成員,在內閣的位置也和我差不多,一般的人殺不了他。”
“我們貿然動手 又會被林家的人抓住把柄。”
站在他身側的翡特助面色凝重。文件堆滿了半張桌子,每一份都是足以讓一個家族傾覆的罪證。
這樣的局勢,牽一發而動全身——兩大頂尖世家的對撞,暗流之下是無數勢力虎視眈眈的博弈。而操刀這一切的人,眉眼間還帶着未褪盡的少年氣。
翡特助翻了一頁文件,後背漫上一層寒意。翡閱青下手太果決了,果決到令人膽寒。一箱一箱的立案卷宗碼得整整齊齊,罪名、證據、時間線嚴絲合縫,幾乎沒留給對手任何翻盤的空間。
只要林越一倒,林家就會像被撕開口子的堤壩,無數立案會如同洪水灌入,把整座世家推入絞肉機。而在那之後,各方勢力會如群鯊聞血,将殘存的碎片撕咬得什麽都不剩下。
要做到這一切,需要完美的縱橫捭阖。什麽時候落子,什麽時候收網,牽制誰,放給誰——翡閱青把這盤棋推到了極致。太聰明了。聰明到翡特助每次看完他的部署,都覺得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滲。
翡閱青嘆了口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不疾不徐,像在打什麽只有他自己聽得到的節拍。
翡特助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自然知道那個節奏的含義。他躬身,利落地合上文件夾。“明白。”
“動手吧。”翡閱青開口。
他轉過椅子看向窗外。
天邊最後一縷暮色正在被鉛雲吞噬,灰紫色的雲層低低壓下來,像某種巨獸緩緩合攏的颌骨。遠處的塔樓尖頂在晦暗天光中只剩一道細瘦的剪影,風從窗縫裏擠進來,發出細長的嗚咽。整個帝都籠罩在暴雨将至的沉窒中,空氣悶得人心口發緊,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暗處開裂、崩塌、轟然墜落。
翡閱青的瞳仁裏映着那片翻湧的雲。他的面色很靜。
風雨晦暗前面不改色。
*
在一片濃重的夜色之中,一雙眼睛也在黑暗裏熠熠生輝。
謝共秋披着深色的鬥篷,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下半張臉。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無的笑,那笑意不達眼底,反而讓整張臉多了幾分危險的意味。
指尖的魔法流轉得極為自然。流光凝成一道細長的刃,在他指間翻飛旋轉,伴随着每一次呼吸變換着形狀。月色潑灑下來,照出刃面上他半張臉孔的倒影——眉眼微彎,笑意卻冷得像淬了毒。
在慘白的月光下,折射出他冰冷的倒影。
謝共秋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漂亮的藍寶石手鏈,在夜色中異常閃爍。
林家近日戒備森嚴得過分,巡邏的守衛換了三班,暗哨增加了數倍。
謝共秋潛進來時,費了好些力氣。
但是,這些和手刃仇敵的愉悅比起來,一點也算不上什麽。
他舔了舔唇角,那個被翡閱青吻過的位置似乎還殘留着微麻的觸感。
指間的刃轉被他得更快。
謝共秋的眼底閃過一絲病态愉悅的笑。那是不帶任何僞裝的快意。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像獵食者鎖定了獵物咽喉。
血液加速的瞬間,風灌進暗巷,吹動謝共秋的鬥篷。
蒼白的閃電“轟隆”一聲地炸起。
暴雨要來了。
謝共秋把鬥篷的帽子摘了下來。
他擡起手,刃尖抵上那層防護光紋,緩緩地、無聲地,割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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