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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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林家的清算, 正以一種近乎慘烈的方式轟轟烈烈地推進着。
該殺的殺,該罰的罰。那些被深埋在陰暗角落裏的罪證,被翡閱青用近乎殘忍的耐心, 一點點刨根問底地挖了出來。他處理起這些爛攤子時, 手段利落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當然, 這場血腥的盛宴裏,少不了謝共秋的手筆。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一線實驗人員,如今在他手裏, 不過是一堆待宰的爛肉。謝共秋親手解決掉了他們。那些曾經認識他的人, 如今再看他,眼神像是看見黑夜裏陰谲的惡鬼。
“你會不得好死的……”
被按在地上的核心科學家,像個瘋子一樣嘶吼着, 眼底滿是絕望的癫狂,“你這個早就該死的畜生!”
謝共秋連眉頭都沒動一下。他微微傾身,修長蒼白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抹去濺在臉頰上的一滴溫熱血跡。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藝術品, 可指尖沾染的猩紅,卻透着令人窒息的妖冶。
“死亡是最好的麻醉品。”
他垂下眼睫, 語氣輕柔得像是在說情話,眼神卻憐憫地俯視着腳下掙紮的人, “死亡有什麽可怕的?在被關在實驗室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裏, 那是我最渴望的恩賜。”
他微微偏頭,刀鋒貼着那人的皮膚緩緩游走, 帶來一陣戰栗的涼意。
“我并不害怕死亡。”謝共秋輕笑了一聲,聲音低啞,“只是你,你應該……很怕死吧?”
“啊——!”
凄厲的慘叫聲劃破空氣。
作惡多端的人,終于迎來了屬于他的審判。
可即便到了這步田地, 那人依然在垂死掙紮,像是想用盡最後一口氣惡心謝共秋。他一邊嘔血,一邊張狂地大笑:“你們發現的還是太遲了!所有的研究點、所有的基地,你們不會找到任何證據的!”
“沒有證據,翡家就算再猖狂,最後也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
“你們快完蛋了!”
謝共秋眼底閃過一絲不耐,手腕猛地一翻,刀鋒乾脆利落地劃破了他的脖頸。
溫熱的血噴湧而出。
“死之前,廢話真多。”
他冷漠地看着屍體抽搐,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
*
然而,就在兩方勢力拼死咬合、即将分出勝負的瞬間,局勢卻掀起了詭異的波瀾。
本該板上釘釘的死局,在片刻之間發生了詭異的轉折。所有的舉報、所有的上訴,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在一瞬間被死死卡住。
議會上,林家那些罄竹難書的惡行,居然憑空消失得乾乾淨淨。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骨、那些活生生的實驗體,仿佛在短短幾天內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抹去了痕跡。
謝共秋站在陰影裏,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因為這股突如其來的暗流,即便有翡家作保,翡閱青在議會還是受到了牽連。他在議院和內閣的處境,瞬間變得岌岌可危。周圍那些原本觀望的人,也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開始用審視和算計的目光打量着局勢。
終于,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傍晚,林家聯合其他勢力,狠狠參了翡閱青一本。
他在內閣的職位,被暫時剝奪。
*
翡閱青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平靜地收拾好桌上的文件。
當他剛剛走出議會大門,夕陽正将天邊燒得一片緋-紅。他擡眼,便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謝共秋正斜靠在牆角,百無聊賴地把-玩着指尖。看到翡閱青出來,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耳尖卻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紅。
翡閱青眼底的郁氣,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瞬間煙消雲散。
他走上前,極其自然地牽起謝共秋的手,十指緊扣。掌心相貼的瞬間,謝共秋下意識想躲,卻被翡閱青握得更緊。
“今天怎麽過來了啊?”
翡閱青伸手,指尖穿過謝共秋柔軟的發絲,輕輕摩挲着他的後頸,語氣裏帶着幾分缱绻,“我還以為你要在學院多呆着,多玩一會兒。”
“過來接你。”
謝共秋別過臉,試圖用冷酷的表情掩飾眼底的慌亂。
翡閱青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好啊,我居然有這個待遇,看起來是很成功了。走吧。”
“去乾什麽?你有沒有感興趣的?”
謝共秋問。他的生活向來單調如白紙,此刻卻無限好奇翡閱青。
翡閱青的世界會是什麽樣子?
“嗯,我想想,我們先去吃飯。”翡閱青的語氣微微停頓,目光落在謝共秋被夕陽勾勒出的側臉輪廓上,“然後,去散步,你感覺怎麽樣?”
謝共秋的手被牢牢牽着。
夏夜的風帶着幾分燥熱,卻又無比溫柔。他們像一對再尋常不過的伴侶,悠然地走在林蔭道上。
落日一點點消退,餘溫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周圍的風穿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氣氛靜谧而美好。
就好像他們以後,會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彼此牽着手,一邊走,一邊談論着那些不着邊際的幻想。
散步的時間也許很短。但人生會有數不清的夏季。會和身邊的人,有走不完的路。
*
晚上回去。
謝共秋站在翡閱青的書房門口,看上去有些猶豫。他徘徊了兩圈,擡手又放下,指節在門板上輕輕叩了一下就收回去,遲疑了半天沒有敲響。
翡閱青在門內聽見了動靜。他放下手裏的文件,走過去拉開門。
謝共秋猝不及防地撞進他視線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翡閱青沒有多問。他垂下眼,很自然地傾身過去,吻住了謝共秋的唇角。很輕的一個吻,像某種安靜的撫慰品。唇-瓣貼着唇-瓣,溫熱而乾燥,停留了幾秒才分開。
“時間有點晚,要睡了。”
謝共秋的睫毛顫了一下。
“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嗎?”
翡閱青看向他的眼睛,目光帶着一點慵懶的審度,像在逗一只不肯就範的貓。
謝共秋下意識地想躲開視線,被翡閱青用另一只手輕輕托住下巴轉了回來。
他的神情開始變得不自然,耳尖那抹紅又漫了上來。在和翡閱青接觸的這段時間裏,謝共秋感覺自己好像丢失了作為“反派”的尊嚴,稀裏糊塗地答應了很多不平等條約。
于是謝共秋倔強地把頭撇了過去。
當然,最後還是被翡閱青笑着又轉回來。
“你自己說說,”翡閱青佯裝生氣,語氣卻一點脾氣都沒有,拖長了尾音,“你答應了我什麽?”
“早睡早起……晚上不熬夜,好好吃飯……”
“還有呢?”
“……堅持養生。”
謝共秋低下頭,眼神暗戳戳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水杯——裏面又被翡閱青換上了枸杞水,熱氣袅袅。
“我這才多大……”謝共秋微弱地抗議,聲音越說越小,“就要養生……”
翡閱青揚了揚眉。
謝共秋立刻乖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哦,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到睡覺的時間了。”
“你放心,我最近都不熬夜的。”
他說完要轉身離開,又被翡閱青抓着手腕拉了回來。翡閱青靠得很近,近到謝共秋能聞見他衣領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伸手替謝共秋把睡衣的領口整理好,指尖順着衣料邊緣撫平了微小的褶皺,然後戳了戳他的臉頰。
“剛剛怎麽了嗎?”翡閱青問。
謝共秋想說話,猶豫了一下又沒有開口。只是怔怔地看着翡閱青的手指,眼神裏有東西在動,像水面下的暗影。
“消極抵抗啊你這是。”
翡閱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低低笑了一聲。
“沒事的。你說吧,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他拽着謝共秋的衣袖,輕輕晃了一下,頗像在讨要名分。
“這個總可以回答吧,謝共秋?”
“……是……是……”
“難道不是可以辦婚禮的關系嗎?”
“嗯。”
很輕的一聲,幾乎被窗外的蟲鳴蓋住。但翡閱青聽見了。
他抓住謝共秋的手指,十指慢慢扣進去。掌心貼住掌心,骨節交錯,溫熱而有力。謝共秋的手指在他掌心裏蜷了蜷,然後逐漸回握住他。
翡閱青身上一直緊繃的姿勢,在那一刻終于松散下來。像繃了太久的弓弦終于被松開了,整個人都軟了幾分。
“所以你想說什麽都可以,”他說,聲音低低的,一字一句都很清楚,“取決于你的自由意志。如果你想告訴我的話,可以沒有任何顧慮。”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是你最忠實的聽衆。”
翡閱青停頓了一下,指尖收緊了。
“我會永遠忠誠于你。”
謝共秋沒有說話。他只是把翡閱青的手指握得更緊,用力到指節泛白。隔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很抱歉。”
我有點抱歉,其實……要不是我的出現,你應該在議會和內閣上有更璀璨的地位,有說一不二的權利。翡閱青本來就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本該站在最耀眼的地方,卻因為涉及了自己的因果,被革職在家,困在這一方小小的書房裏。
“為什麽會這麽想?”
翡閱青的聲音很輕,帶着點無奈的笑意。
“為什麽一定要去追求現實意義上的成功?”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謝共秋的額頭,“我現在這樣,能和你手拉着手,親吻擁抱,不是很讓我開心嗎?”
“我的精神世界——”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适的措辭,“因為你,謝共秋,你的出現讓我的精神世界全然是熠熠生輝的。你不知道,因為你的存在,我會是多麽的——”
他把謝共秋抱了個滿懷。胸膛貼住胸膛,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在一起。
“我會有多麽的雀躍和歡喜。”
“我的出現和存在對你來說……”謝共秋的聲音有些啞,“……是意義重大的事情嗎?”
“勝過一切的一切。”
翡閱青說,把他抱得更緊了些,“為什麽還要感覺到抱歉呢?”
“我……”
謝共秋的眼眶瞬間紅了。有一種控制不住的酸澀湧上鼻尖,幾乎要化作眼淚掉下來。
所以,他低頭掩飾住所有的神情。
“只是……有一點害怕。”
他終于說出了內心深處最隐秘的恐懼。
以前,死了也好,活着也好,狼狽也好,被人唾罵也好,謝共秋都無所謂。他随時随地都有抛棄一切的念頭,哪怕下一秒就死在這裏,他也覺得理所當然。
死亡有什麽?
他的生命,自從十幾年前被關進實驗室,就已經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可現在,好像發生了一點變化。
那些被他放棄的東西——身體健康、精神狀态,甚至身上穿的衣服,都被人小心翼翼地撿起來,一絲不茍地呵護着。
他也開始期待明天的朝陽,開始貪戀這片刻的溫存。
他開始害怕。
謝共秋看向翡閱青。兜兜轉轉,就好像是,他終于走出了那片無盡的平原。但仰望山巅,它太陡、太峻,也太危險。他站在山腳,有些害怕自己爬不上去,更害怕把翡閱青也拽下來。
“別擔心。”翡閱青順着他的脊背輕輕拍了拍,一下、兩下,像哄小孩一樣,掌心帶着溫度,隔着衣料傳過來。“不是說,邪不壓正嗎?”
四周的氛圍是安靜的,是溫馨的。
燈光暖黃,窗外有蟲鳴隐隐約約,屋裏只有兩個人彼此的呼吸聲。翡閱青的手掌繼續緩慢地拍着他的背,節奏穩定而輕柔。
“有點困了。”謝共秋把腦袋縮回翡閱青的脖頸處,呼吸慢慢變得平緩。
“那我抱你回房間睡覺?”
“不是說我們要結婚嗎?”謝共秋和困意掙紮,反反複複,有又把腦袋探出來,舔了舔嘴角,眼神裏帶着幾分狡黠和依賴。
“也行。不過今天太晚了,要睡素覺。”
“哦。”
謝共秋嫌他吵,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乾脆仰起頭,張嘴輕輕咬住他的喉結,牙齒磕在凸-起的軟骨上,不疼,只有一點癢。
翡閱青的步子頓了一下,喉結在他唇間滾動了一回,他把人往上颠了颠,抱穩了,向卧室走去。
*
确認謝共秋睡着後,翡閱青把枕頭拉近了些。
他感受着懷裏人平穩的呼吸和起伏的幅度。
“我的小狗?”翡閱青用氣聲說,嘴角翹着。“我的妻子?我的丈夫……或者,愛人?”“我的小狗?”
翡閱青将謝共秋抱成一團,躺在同一張被子下,感覺心髒都被填得滿滿當當。
思來想去,他還是覺得,他的妻子像是一只掉毛的小貓。
謝共秋的頭發毛茸茸的,從認識到現在一直沒修剪過,發尾的分叉頗為明顯。翡閱青就喜歡抱着軟乎乎的他,腦袋靠在自己胸膛上,揪着他一撮頭發,輕拽着将一根根分叉扯斷。
他玩得不亦樂乎,靜靜感受着謝共秋的呼吸。謝共秋也從不惱怒。他在睡夢裏只是往翡閱青懷裏拱了拱,額頭抵住他的鎖骨。
翡閱青低下頭,吻了一下他的發頂。
他的妻子又是這樣的英勇無畏。他知道,有一天,謝共秋會在宇宙中找到他的位置,古老的宇宙會得意洋洋地保護謝共秋。
很幸福。比任何一刻都幸福。
于是,就更加讓人下定決心——要早早解決掉外面那些麻煩,好一直這樣安安穩穩地抱着漂亮的小貓。
翡閱青一手繼續輕柔地拍着謝共秋的脊背,另一只手枕在腦後,心思開始在暗處活躍起來。
*
“突然消失的實驗體嗎?”
翡閱青一邊柔柔地拍着謝共秋的脊背,一邊在黑暗中飛速運轉着大腦。
“這怎麽可能?”
“至少在林家的內部,之前從未聽到過這樣的消息。”
“有沒有可能,是林家內部和表面上完全不一樣,背後還有一雙看不見的推手?”
“但是,那些消失的實驗體大部分都已經喪失了理智。這樣大批大批的人,怎麽會突然消失?被殺了嗎?顯然不可能,屍體都全然不見……那還會有什麽可能呢?”
黑暗中,翡閱青的眼神亮得可怕。
終于,在天快亮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一個瘋子一般的想法。
但轉瞬之間,他又搖了搖頭,似乎在說服自己,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萬一。
萬一?
翡閱青瞪大眼睛。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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