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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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半掩的窗簾縫隙,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斑。
一覺睡到中午。
謝共秋在柔軟的床鋪間翻了個身,習慣性地伸出手臂,指尖觸到的卻只有微涼的床單。
他生了個懶腰, 骨節發出細微的輕響。身邊已經空了, 翡閱青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床頭櫃上, 一杯牛奶還冒着極淡的熱氣,玻璃杯下面壓着一張便簽,字跡乾淨利落:“牛奶補鈣, 每日一杯, 快簽收掉。”
翡閱青的字跡漂亮好看,謝共秋笑了一聲,把那張便簽收起來。
他赤腳踩在地毯上, 端起杯子乖乖喝掉,溫熱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在胃裏化作一團暖意。
剛剛放下玻璃杯, 他的右眼皮毫無預兆地跳了一下。
謝共秋拿起枕邊的光腦,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開口問道:“你,過去議會了嗎?”
下一秒, 光腦震動, 翡閱青的回複躍入眼簾。
“沒有。”
“不要擔心。”
“謝共秋,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回老宅調查一些事情。最多半個月就結束。”
謝共秋的指尖懸停在光屏上方,幽藍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在消息欄裏敲敲改改,删掉了一長串話,最後只留下一個簡短的字。
“好。”
光腦屏幕的亮度一點點暗下去, 最終徹底熄滅。房間裏重新陷 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謝共秋垂下眼睫,盯着漆黑的屏幕,過了好一會兒,才徐徐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騙子。”
上面說翡閱青要離開一段時間,這大概是真的。但,應該不是回老宅。
謝共秋蹲下身,雙臂環住膝蓋,淺淺地發了一會兒呆,像是在平複胸腔裏翻湧的情緒。
“主角,高高在上的主角,其實也會騙人嗎?”
謝共秋低聲自語,眸底的光卻在轉瞬之間活絡起來。
之前殺的人,那個瘋子博士的話,還回蕩在耳畔。
——實驗體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消失。
——所以所以,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呢?
謝共秋皺眉。
其實抛開固有思維後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變得清晰可見起來。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實驗體被轉移了。
想來,翡閱青的突然離開,也必然是去處理這件事。
從被調查到現在,只過去了短短半個月的時間
半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所以,那麽多的實驗體能被轉移到哪裏去?
隐藏一滴水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水放進大海裏。這世界上所有的道理都是相似的。那麽隐藏屍體的辦法,就是放在東西多的地方。
而,哪裏的屍體最多呢?
謝共秋搖了搖頭,腦子開始飛快地運轉。
林家大部分勢力還在帝都,人手調動不可能毫無痕跡。所以,人會被轉移到哪裏去呢?屍體最多。
某個瞬間,謝共秋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的眼神變得晦暗不明,像是深潭裏沉下去的石頭,再也看不見底。
哪裏會有比戰場,屍體更多的地方呢?
*
離帝都十萬八千裏的【黃沙煙】。
這裏是聯邦與帝國的交界地帶,一望無際的黃沙漫天飛舞,狂風卷着沙礫打在臉上,像無數把細小的刀。天際線被風沙吞沒,看不到盡頭,只有渾濁的土黃色充斥着整個世界。
【黃沙煙】是聯邦最危險的腹地,也是抵禦外界侵襲的第一道防線。異化的兇獸在沙暴中出沒,嘶吼聲被風撕碎,散落在曠野裏。
翡閱青掀開防線的帳篷簾子走了進去。
帳篷裏彌漫着機油與塵土混合的氣味。他來的時候,只有最前面幾個軍官知道他的身份。底下的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一點也沒漏地鑽進他的耳朵。
“不是,我說,這位據說來自帝都的魔法師,為什麽突然出現在這裏,一點預兆都沒有?”
“就是說啊,什麽原因?”
“又有誰會挑戰帝國的權威?總不可能這條戰線突然叛亂嗎?”
“這條戰線都平靜了多少年,哎,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翡閱青沒有回頭。他的視線掃過說話的人,那兩人立刻噤了聲,低下頭去。
他走到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戰場地圖上。
【黃沙煙】的地形錯綜複雜,變幻莫測,從地圖上看,山巒連着山巒,層層疊疊的高地遮擋住視線,像一頭伏在暗處的巨獸。
他的指尖停在【祁惑山】的位置,神色凝重。
“這裏是出了名的荒山,平常一只鳥都看不見。”站在翡閱青身邊的副官連忙出聲解釋。
翡閱青手上的筆還沒有放下來,指尖依舊停留在那個位置,久久沒有移開。
“去查查這裏吧。”
“這——”
其他人礙于翡閱青來自帝都議會,面面相觑,沒有人敢開口。
翡閱青看了底下的人一眼,搖了搖頭:“我也一起過去。”
“怎麽了,議會長大人?”
“各位将士都是常年待在一線的魔法師,我在這裏說話确實有班門弄斧的嫌疑。”翡閱青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但還是想說,要是有大批的人藏在這裏呢?”
他的指尖重重地點在地圖上。
“這怎麽可能?”有人脫口而出。
“我倒是希望不可能。”
翡閱青搖搖頭,眼底沒有半分笑意,“所以這就是我這次過來這裏的目的。”
*
帳篷外,又挂起了大風。
鋪天蓋地的風沙幾乎要掩埋一切,帳篷的布料被吹得獵獵作響,像是有人在外面拼命拍打。
一個小兵站在帳篷外,臉上的神情猶豫不決。翡閱青掀簾出來,視線剛好掃過他欲言又止的模樣。
“是怎麽了嗎?”翡閱青開口。
小兵愣了一下,連忙站直身體:“議會長,我想起來……那個地方,邊關附近氣候多變,但一向是乾燥的。”
“但是好幾天之前,那裏開始下雨。”
“是那種腐蝕性的雨滴,而且周圍不斷地發出惡心的臭味,倒像是什麽東西在腐爛。”
翡閱青皺起眉,很認真地看向這個小魔法師的臉。
“你說的那個地方在哪裏?”
“就在距離這裏不遠處的小沙丘上 山外還有的那個山。”小兵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前方,“我之前有個兄弟告訴我的。而且那裏夜晚經常會有響聲,像是……像是鬧鬼了。而且,好幾個弟兄在那裏遇險。”
帳篷裏走出的長官一聽這話,連忙拍了拍小兵的後腦勺:“你小子胡說什麽呢!這裏是戰場,軍營裏面也敢胡言亂語!”
小兵立馬把頭低下去,肩膀縮了起來。
翡閱青擡手制止了軍官的動作。他順着小兵手指的方向望去,遠處的沙丘在風沙中若隐若現,像一座孤墳。
風吹動沙丘上的沙子,發出一聲又一聲低沉的嗚咽。地面上,幾截枯樹枝的影子被風拉扯得扭曲變形,像是掙紮着伸出的手。
*
遠在千裏之外的帝都,夜色已經沉了下來。
議會室的走廊裏鋪着暗紅色的地毯,腳步聲被吞沒,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住,只漏下幾縷慘淡的光。
謝共秋站在議會室門前,看着眼前緩緩轉身的人。
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神情乖巧誠懇。
“你好。”
議會桌前的人面容和藹,眼角的皺紋裏藏着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你是來找翡閱青的吧?他不在這裏,老宅有點事情。”
出現的人是當今魔法師協會的會長,也是翡閱青的祖父。
“之前聽閱青提起過你。沒有想到我們第一次見面,會是這樣的場景。”
翡會長站起身,想要招呼他,“還是有點唐突了。先喝點水吧,快坐。”
謝共秋低着頭,沒有動。他的神情隐藏在一片晦暗之中,看不真切。
愣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爺爺,我可以這麽稱呼您嗎?”
翡會長的神情微微一怔,随即自然地接話道:“當然可以。”
“我是閱青的爺爺,以後自然也會是你的爺爺。有什麽需要的話,可以随時開口的,孩子。”
“爺爺,翡閱青在那裏,那裏變故太多——”謝共秋擡起頭,眉頭微微蹙起,“他會有危險的。”
“我知道這話聽起來荒謬,甚至不可思議,像是瘋子在說胡話。”
謝共秋的聲音平穩,卻字字帶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一旦,邊關發生叛亂,所有被藏匿的實驗體都會被投放到戰場,作為武器大規模使用。”
“林家做這樣的事情,确實沒有理由。一旦邊關叛亂的事實被查明,所有在帝都的林家勢力都會受到牽連。這和林家最初搞人體實驗的目的背道而馳——他們求的是富貴權勢,而邊關一旦出事,這些都會化作飛灰。”
“但是,還有一種可能——”
謝共秋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向翡會長的眼睛。
“林家,要是本身就是被利用的呢?”
“他們也是被人握在手裏的槍。”
“邊關叛亂,林家被清算,整個帝都都會陷入動蕩。而真正的幕後之人,可以借着這場混亂,完成他們真正的目的。”
謝共秋一口氣說完,胸腔微微起伏。他擡眼,目光沉靜地迎上翡會長的視線。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你說的是真的嗎?”翡會長的表情徹底嚴肅起來,他轉動着手上那枚沉甸甸的鑽戒,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所以我過來,是想拜托您。”謝共秋低下頭,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軟,“帝都的事情,可能要麻煩您多多照料。”
“那你呢?”
“我要去黃沙煙,去找他。”
謝共秋擡起頭,眼底映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萬一戰況真的像我所說的那樣……會比較麻煩。”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所以,我不能等。”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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