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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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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戰

戰場上的局勢, 還在以一種令人不安的速度擴散。

最讓人頭疼的問題在于,這些變異的怪物在死亡後,屍體會迅速幻化作一灘腥臭的腐水, 消失得乾乾淨淨, 連一絲骨渣都不剩。

“哎, 你別說,這些玩意兒看上去還挺懂事,死了也比較乾脆, 省得咱們還要去打掃戰場。”

說話的是個駐守在邊界的小兵, 然而他話音未落,腦袋就被旁邊的人重重敲了一下。

“你看看你這說的什麽渾話?怪物死後化作腐水,才是最棘手的。”

“啊?這又怎麽說?”

開口解釋的是個年紀稍長的士兵, 鬓角已經染上了霜白。

“凡事都要講究個由頭,你說是不是?憑空冒出這種怪物,總得搞明白前因後果。”

年紀小的士兵沒忍住插嘴:“那和屍體消失有什麽關系?”

“你傻啊?有了屍體, 帝都那邊才好提取樣本研究。只有查明了根源,這樣的暴亂總有一天能結束。”

年長的士兵眼神突然黯淡下來, 他望向遠處。那裏曾經野花蔓延,陽光好的時候, 蒲公英會在風中飄蕩。

在邊關處, 也會有小孩無憂無慮地奔跑嬉戲。

但眼下,所有的一切都被腐蝕性的屍水吞噬,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焦土。

“害——”

年長的魔法師嘆了口氣,“眼下的前線,出現這樣離譜的事情,怎麽可能得到一手的研究數據?沒有數據,這樣的災難只會越來越嚴重。”

旁邊的小兵臉上也浮現出悲傷, 他低聲問:“師父,這是天災嗎?”

“這誰知道呢?”

風掠過焦土,将他們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地送到了謝共秋的耳朵裏。

謝共秋低下頭,掩去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待周圍的人散開,他才擡眼,看向身旁的翡閱青。

“你認為這是天災還是人禍?”

翡閱青伸出手,指腹輕輕擦去謝共秋臉頰上沾染的鮮血,又慢條斯理地替他理順被風吹亂的發絲。那動作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謝共秋的側頸,帶來一陣微麻的酥癢。

“這背後肯定有推手。出現在【黃沙煙】邊線的怪物,每一個都是林家高處的試驗品。到目前為止,林家已經被調查出了完整的證據鏈。”

翡閱青拉着謝共秋的手,并不講究地坐在小土堆旁。他順勢将人往懷裏帶了帶,讓他靠在自己肩頭,然後眼神冷靜地分析。

“只是,有一件事,我總是搞不明白。”

“什麽事情?”

“林家的動機?”

“嗯?”

“林家的動機,前後根本對不上號。”

翡閱青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林家最開始研究人體基因改造,是為了權勢和地位。這一點在前期,就體現得淋漓盡致。林家大大小小的子弟,魔法實力都得到了越遷。但後期,為什麽事情又會朝着這種失控的方向發展?”

“前線一旦出問題,整個林家怎麽可能隐藏得住?他們必然要付出慘重的代價。既然知道,林家又怎麽會把這樣大規模的試驗品,投放到邊界?”

謝共秋沒有說話。确實,這件事從頭到尾,處處透着令人作嘔的詭異。

“那——帝都那邊呢?現在的情況還好嗎?”謝共秋開口問,心裏卻沒有底。

翡閱青摸了摸他的後頸,像安撫一只受驚的貓,随後調出一封魔法錄屏,上面詳細記錄了帝都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分條整理的很清楚。

伴随着邊線戰争的爆發,帝都那邊自然稱不上風平浪靜。變故發生得極其徹底,林家早在戰争開始時,就成了圍剿的對象,被讨伐的文件可謂層出不窮。

于是,林家的人,被抓的抓,殺的殺,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喪家之犬。

也許是翡閱青特意交代的原因,林家的人被行刑時的慘狀,也一并發給了謝共秋。

謝共秋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盯着屏幕。

說起來也是諷刺,曾經那些高高在上、傲慢到不可一世的臉,那些他曾經在實驗區,看到的醜陋嘴臉,在面臨死亡時,居然也會流露出恐懼和哀求的神情。

謝共秋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但他卻渾然不覺,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他們死得并不輕松。帝都一直以來,對待違反條例的議會成員,采用的都是無痛處決。但我想,那樣的結局配不上他們犯下的罪孽。”

翡閱青微微偏過頭,冰涼的薄唇輕輕落在謝共秋的唇角,帶着一種危險的安撫意味,他把謝共秋的手掌掰開,輕輕地撫平。

“所以,我在其中稍微動了點手腳。”

謝共秋感覺眼眶有些發酸。

這讓他無端聯想到幾年前的場景,感慨時間真的是,太奇妙了。把現在的場景,似乎永遠也不能和之前聯系到一起。

好像在沒有多久之前,他被關在實驗區,每天面對的都是白熾燈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那個時候的他,在想什麽?

他曾無數次地渴望過死亡。

因為,死亡是世界上最好的麻醉劑。

他曾在絕望中,無數次幻想過死掉,以為自己的人生也就這樣了,被當成工具,被撕裂成碎片。他看着那些惡心的臉,感覺暗無天日。

那時的他,會想到現在的模樣嗎?

會想到自己終有一天能重見天日,能感受到空氣中流動的風,能感受到天空中飄落的雨,以及……感受到身邊人,似乎是融物細無聲的侵略性,還有溫柔到極致的愛意。

一切來得太快,也太過于不真實。如果這真的是夢,他沉溺在其中,願意繳械投降,再也不醒來。

“其實還是有點抱歉。”

謝共秋聽到了翡閱青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低。

“因為什麽而抱歉?”

謝共秋的聲音悶悶的。為了不讓翡閱青發現自己一瞬間的脆弱,他把滾燙的臉頰盡力往翡閱青的脖頸深處埋去,貪婪地汲取着對方身上的冷香。

“為了以防萬一,害怕動作遲一點,會被林家那群瘋狗反撲,所以我吩咐下去,加快了動手的速度。不然,如果你想要的話,其實可以親自動手。”

聽到這裏,謝共秋頗有一種破涕為笑的感覺。

“其實——”

“嗯?”

翡閱青仔細傾聽,在對待他的時刻,好像總是顯得極有耐心。

“就算是我現在過去,憑借我現在的魔法水平,其實也打不過那些老東西。”

“所以看到他們死的這麽痛苦,我很開心。”

“真的,我從來沒有這樣開心過,一刀一刀割開他們的血肉,一刀一刀切開他們的脈搏,看着他們的血一滴一滴地流乾,不會有比這個更讓人動心的事情了。”

謝共秋滿意地幾乎發出喟嘆。

“嗯,開心就好。”

翡閱青像抱着小孩一樣,将謝共秋整個人圈在懷裏,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着他的後背,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圈占領地。

“放心,現在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所有作惡多端的人,都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無一例外,無一幸免。”

翡閱青的眼神認真,像是一種絕對的保證。

在一片山色中,謝共秋吻住他。

“還有,爺爺在帝都托人帶來的信。”

翡閱青的耳尖,染上了一抹微弱的紅。他的指尖像冰涼的玉石一般,輕輕擦過謝共秋發燙的臉頰,帶來一陣戰栗。

“爺爺說什麽?”

“爺爺說,讓我照顧好你。說你是一個非常優秀、厲害、強大的魔法師。等我們回到帝都,他比較想快點喝到喜酒。”

謝共秋的臉色瞬間爆紅,溫度燒得不像樣子。

風淺淺淡淡地吹着。謝共秋枕着翡閱青的脖頸,看向山的對面。

那裏有一株不知名的小花,在空氣中淺淺地搖曳,像是有着無限的生命和活力。

就像是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就像是春天總會降臨,有着無限的美好。一切都在欣欣向榮。

但是,前線,戰場上的風總是很大的。花骨朵還沒來得及昂揚綻放,就“啪——”地一聲,落在了地面上。

不過,有過一個美好的瞬間,其實就算不錯了,不是嗎?

謝共秋低下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用更大的力道抱住翡閱青,雙臂勒得死緊,仿佛要将自己揉進對方的骨血裏。

他悶悶地開口:“走吧,回帳篷。”

“嗯。”

“也許沒有幾天,這裏會爆發一場空前的戰争。那些怪物的數量,還在爆發式地增長。”

翡閱青靜靜地聽着謝共秋的聲音。

“翡閱青?”

“嗯?”

“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謝共秋拽着翡閱青的衣擺,像最渴望糖果的小孩,帶着最天真的期待,讓人無法拒絕。

“什麽事情?”

翡閱青在拒絕謝共秋這件事上,定力向來很弱。

“在下一次的戰争來臨之前,你要好好保護自己。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能回頭。”

“嗯?”

謝共秋的眼神中,藏着一絲翡閱青看不明白的東西。他的手不安地撫上翡閱青的心髒處,隔着衣料,一點一點地感受着那裏的跳動。

“你要回到自己原有的主線上去,要幸福,要肆意,要活得非常好,要那麽耀眼,要長長久久的幸福。”

“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翡閱青想回頭看他,卻感受到了謝共秋的躲閃。

謝共秋沒有直視翡閱青的眼睛,只是貼在他的後背上,動作親密無間,帶着無限的依賴與隐秘的訣別感。

“沒有什麽,只是突然想到了。”

謝共秋拉了拉翡閱青的衣擺,只是開口道:“快帶我走吧。”

翡閱青笑了一聲,大概以為這只是一句帶着祝福的撒嬌。

于是他好爽快地點點頭。

“好,無論發生什麽,我答應你。”

“作數嗎?”

“當然。”翡閱青點點頭,“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謝共秋像是完成了某種心願。他低下頭,不再開口說話,只是将臉埋得更深,貪-婪地感受着,黏在一起的體溫。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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