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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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共秋被迫擡起頭, 視線在昏暗的室內艱難地聚焦。
角落裏,一起被綁架的還有林老師。
“為什麽——”
“哦,你說他啊?”
林耀也順着謝共秋的視線看過去, 目光落在癱軟在地的老師身上, 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咧開, 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你的同學……哦不,他是你的老師吧?”
“你說說, 要是我當着你的面, 殺了你老師,你會是什麽感覺?”
“你很在意你的老師吧。畢竟從初階學院開始,也就只有他會對你這樣的垃圾施以援手。”
林老師臉上被麻袋包着, 看不清楚神情。
謝共秋臉上的溫度一寸一寸地涼下去。他擡起眼,死死地盯着林耀也,目光裏有一種近乎碎裂的鋒利。他緊抿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卻不是因為恐懼。
“你綁架我,只是為了威脅翡閱青?”
謝共秋的聲音嘶啞, 卻冷靜得不像話,“雖然感覺你并不能威脅到翡閱青, 這麽荒謬的事情——但, 你抓一個無關的人過來乾什麽?他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
“呵——”
“無關的人?”
話音未落,林耀也松開了一直掐在謝共秋脖頸上的手, 一把将他掼在地面上。謝共秋的後腦勺磕上水泥地,眼前白了一瞬。下一秒,林耀也已經朝林老師走了過去。
拳腳落下來。第一拳砸在林老師的腹部,麻袋下面傳出一聲被強行壓住的悶哼。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哀嚎聲終于從麻袋底下溢出來,斷斷續續,又啞又碎。
血從粗麻的縫隙裏滲出來,浸透了襯衫的前襟。林耀也擡起靴子踩上林老師的脊背,碾了碾,骨骼發出咯吱的輕響。
只是瞬間,痛苦的悶哼聲就填滿了整個空間。
謝共秋趴在地面上,手指摳進水泥裂縫裏,指甲刮出白痕。他試圖調動體內的魔法實力,但那熟悉的暖流像斷掉的河,乾涸而無力。
“你還不知道吧?”
林耀也終于停手,轉頭看向謝共秋,眼底閃爍着病态的快意,“你一直以來尊敬的老師,其實只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罷了。”
謝共秋瞳孔驟縮,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他一直以為林老師家境優渥,畢竟在初級魔法學院時,對方竟能和校董會平起平坐,擁有獨立實驗室的鑰匙。
卻沒想到,林老師竟是帝都林家的私生子。
所以,林耀也對他這麽大的怨念,僅僅是因為血統?
按理說,林家老爺子風流成性,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沒有幾十也有上百。許多林家的旁支子弟,最終都成了實驗室裏不成熟病毒的犧牲品,死于非命。
作為嫡系正統出生的林耀也,居然還記得在偏遠的西北,有這麽一個不起眼的私生子,并且對他恨之入骨。
謝共秋靜靜地感受着溫熱的血液從頭頂滑落,流進眼睛裏,帶來一陣刺痛。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着林耀也繼續發瘋。
“說來也是巧合,最開始,實驗室好不容易研究出來的成品,只要注射之後,人體的魔法水平都會大幅度提升,所有的林家人都被注射了。”
林耀也似笑非笑地看向躺在地上的林老師,眼神裏滿是惡毒的嘲弄,“但是這個賤人沒有,他逃到了西北。”
謝共秋聽完,喉間溢出一聲低笑。那笑聲又輕又啞,在空曠的室內彈了一下就碎了。
他歪着頭,血從他的額發間淌下來,整張臉被劃出幾道蜿蜒的紅痕。謝共秋擡起眼,那雙眼睛在血和陰影裏亮得吓人。
“既然你們一個個都注射了所謂的成品,一個個都在追求高階的魔法水平,那現在為什麽又要這樣氣急敗壞呢?”
聽到這裏,林耀也的臉沉進應急燈的陰影裏,輪廓變得扭曲而可怖。
謝共秋根本不在意。他撐着地面一點一點坐起來,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嘴角慢慢咧開。血珠挂在他下巴上,将墜未墜。
“我猜,實驗室的那些藥物,并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好吧。”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耀也,像一只盯住獵物的、渾身淌血的野獸。
“藥物在大幅度改善你們魔法水平的同時,也在極大程度上摧毀你們的身體健康。身體內部的基因鏈被破壞,你們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的吧?注射之後,你們也會逐漸變成那些怪物,就像是之前實驗室,那種失敗的那種試驗品,那就是你們的下場——”
謝共秋笑得渾身顫抖,眼淚混着血水滑落。
就好像在說:你看看,你看看,天道好 輪回!
“什麽成品,什麽藥物,你們在注射之前怎麽會不知道?那些藥物都是你們踩着無數人的屍骨和鮮血提煉出來的!那麽多無辜的人因為你們的喪心病狂而死亡,你們怎麽會不知道?既然知道,既然你們從來不在意別人的死亡,那這就是你們該受的!你們就該死!”
也許是這件事觸及了謝共秋的底線,他再也忍不住,聲音忽然拔高,啞得幾乎破音。
但這換來的是林耀也徹底破防後的報複。
他猛地沖過來,死死掐住謝共秋的脖頸,一點點收緊力道。
謝共秋頸骨發出“吱吱”的脆響,但他臉上卻沒有絲毫痛苦的神色。
他只是用那種看向垃圾、看向惡心蟲子的眼神,死死盯着林耀也。
“咳咳……你也只是條落水的狗而已,林耀也。”
謝共秋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誅心,“林家在帝都,已經是衆多世家聯手圍剿的過街老鼠。你身上又有那樣的病毒……你說你,是不是落水的狗!真是可憐,可悲!可笑至極!”
話音剛落,謝共秋再次被狠狠甩了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他的脊背撞上實驗臺的鐵架,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幾根試管震落下來,碎成更細的玻璃渣。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要了你的狗命!”
林耀也的聲音變了形,殺意幾乎實體化地從毛孔裏滲出來,“你是什麽東西,也敢在這裏大言不慚——”
但在他動手之前,另一個穿着白大褂的人連忙上前阻止。
那個人的聲音壓得很低,附在林耀也耳畔,語氣急促:“不行。不能動手。”
“雖然不知道上次在西北的實驗基地,他被注射了什麽藥劑,但是目前來看,他是最完美的試驗品。在他的身上,居然沒有看到任何的病變。”
“我們不能殺他,留着他有用。”
穿白大褂的人,說話的聲音真的非常低,但謝共秋還是聽到了些許。
于是,在一片血泊中,謝共秋嘴角微不可見地上揚。
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啊。
所以抓住他的目的,并不僅僅只是威脅翡閱青。更重要的是,自己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他們想知道,最完美的實驗藥劑的配方,想獲得新生。
但他們并不知道,前世謝共秋早早就接受過完整的基因改造。并不僅僅只是今生在西北的實驗室。
而眼下,林耀也想要做的,就是複制他眼中,所謂的最完美的奇跡。
他想要和謝共秋一樣,在死亡來臨之前,擺脫病毒。
*
等到林耀也發洩完離開,謝共秋和林老師被關進了一間廢棄的屋子裏。
謝共秋很熟悉這裏。
只是如今這裏的實驗基地,因為帝都的讨伐,已經變得破爛不堪。
牆壁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藓,空氣中彌漫着陳舊的福爾馬林和鐵鏽混合的腥味。
謝共秋的腦袋因為撞擊而昏昏沉沉,鮮血在慢慢結痂,扯動皮膚時細細地疼。他縮在角落裏,雙臂環住膝蓋,額頭抵着手臂,慢慢地平複呼吸。
這樣的事情,謝共秋前世被關在這裏的時候,可以稱得上是家常便飯,所以其實還好,沒有多不習慣。
“抱歉,都是我的錯。”
在死寂的夜色裏,謝共秋耳畔傳來林老師的聲音,似乎還帶着壓抑的哭腔。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好抱歉,是我連累了你,謝共秋。”
“要不是我,你也不會被抓到這裏,對不起。”
“要是我早一點知道就好了,要是我早一點知道,他會在酒裏做手腳,我們就不會被關在這裏。”
“是我連累了你,謝共秋。”
“……沒事,不怪你。”
謝共秋的額頭在發燙。高熱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視野邊緣浮着朦胧的光暈。他的聲音很輕,像是随時會碎在空氣裏。
他強撐着睜開眼。黑暗中,只能看見林老師一道模糊的輪廓。
“林老師,你還好嗎?”
“還行。”
“那林老師,你的魔法實力還在嗎?”
“在的,我好像感受到我的魔法實力,在緩慢地恢複。”
“時間拖得越久就越危險!我們得盡快地離開。”
“好。”
林老師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後湊近,聲音壓得極低。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透着一股決絕。
“我們等一會這樣——”
謝共秋聽完,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贊同。
“但是這樣,老師你會——”
林老師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沒事的,而且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只是,要是我們能逃出去的話,謝共秋,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什麽問題?”
林老師沒有說話,只是重複了一遍:“可以嗎?作為交換”
“無論我問你什麽問題,請你都要如實地告訴我。無論發生什麽。”
謝共秋在黑暗中沉默了許久,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
“好。”
謝共秋點頭,“只是——”
“林老師,那個問題的答案,對于你來說,很重要嗎?”
“也許很重要。”
“是那種——”
“哪怕我死了,也想知道的重要。”
謝共秋挑眉,那雙藏在夜色下的眼睛,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流動。那是一雙極黑極亮的眼睛,此刻卻像是被打碎的玻璃,折射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夾雜着一絲的晦暗。
“我答應你。”
在林老師的注視中,謝共秋立下了【心咒】。
這是一種不需要魔法,就可以起效的古老咒語。違背誓言的人,會死無全屍。
“我會救你出去的。”
林老師的聲音傳進耳畔。
謝共秋卻沒有太大的欣喜,在一片黑暗中,有一縷月光透過實驗室殘破的窗戶照射進來,正好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謝共秋閉上了眼睛,像是若有所思,整個人宛若一尊易碎的瓷像。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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