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1章 第 91 章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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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林

林老師沉默地站在原地, 光線在此刻變得晦暗,映射在他的臉上。

隔了一會,他只是再次重複了一句, “人生的劇本總是充滿戲劇性的。”

“我在想, 如果一切的一切, 回到那個轉折點就好了。”

謝共秋沒有說話,只是随着林序的描述,繼續了解事情的真相。

時間的雲霧被緩緩地撥開, 鐘擺的指針回到了好久之前。

那是林序來到林家之後, 他并不受人待見,他總是一個人,總是沉默寡言地縮在角落裏。硬要說的話, 就是林序總是看着自己手上的光腦。

反反複複地看着光腦的屏幕。

林序在離開垃圾星之前,交給過啞巴一枚一模一樣的光腦,方便他們可以随時聯系。

但是, 自從林序來到林家之後,光腦上從來沒有發來過一條消息。

一條都沒有。

林序最開始只是以為啞巴是生氣了, 在和自己鬧脾氣,在為自己的離開而感覺到懊惱。

但林序想, 他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啞巴的人。

啞巴很善良, 從來都對他有着近乎病态的依戀。

盡管曾經的自己對此不屑一顧,但此刻, 林序的手指卻總是下意識地劃過冰冷的屏幕。

他想,人真的是賤得慌。明明在垃圾星的時候,他無數次渴望的就是現在的光鮮亮麗,可為什麽心口卻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于是, 林序一邊用理智說服自己,一邊看光腦的頻率愈發瘋狂。

一直等到林序接到了林家秘密布置的任務。

他要殺人,他要幫助林家處理掉政敵,才能在林家站穩腳跟。

林序向來做的很好。

盡管他自己因為這項任務,身上已然是傷痕累累,但是想要動心,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于是,和每次任務完成時一樣,林序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同于以往,以往每次任務完成的時候,林序的眼神總是會看向那個名義上的父親。

那個所謂的父親,總是坐在高位,看上去冠冕堂皇,看上去衣冠楚楚,不可一世。

他總是用着那種施舍的語氣,告訴林序。

“不錯,不錯,你這次做的很好。”

在高臺之下,林序低頭時,嘴角帶上一絲嘲諷

那麽多的私生子,這個所謂的父親從來沒有叫過他的名字,是不知道嗎?這是假的讓人惡心。

但是自己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于是林序擡頭的時候,嘴角擠出一抹順從的笑容。

根據規則,他每完成一項任務,遠在西北的啞巴生活就會好過一點。

啞巴也會得到很多的錢,他的生活會變得輕松一點,會吃到他喜歡的東西,會穿他自己喜歡的衣服。

這是林家答應他的。

林序想。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神裏帶着一絲溫柔。

“這一次你幫助林家,殺了了不得的人,你先要什麽獎勵?”

在高臺之上的掌權者又開始說話。

林序低着頭,沉默了一會,開始開口道:“我想看一看他。”

他想看看啞巴。

他有點想他。

他好像吻他。

就像無數次,在他睡着的時候,啞巴做的那樣。

但是當時的林序尚且年輕,他沒有意識到在他說完話之後,高臺上的人其實是沉默了一會的。

燈光晦暗時,他的臉色也在微妙地發生改變。

很久之後,高臺上的人才不自在地點點頭。

于是,隔了半年多,林序又一次看見了啞巴。

*

再次見面。

啞巴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顴骨支棱着,把皮膚撐得很薄。天熱,他卻把長袖長褲裹得嚴嚴實實,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

林序皺起眉,臉色一下就沉了。

“沒有好好吃飯嗎?”

話是沖着啞巴去的,語氣有點急。

“應該給了你很多很多錢,怎麽不好好吃飯?”

“還有——”

林序的語氣慢下來,他直勾勾地看着啞巴,像是關系親昵之人的控訴:“你怎麽不給我發消息呀?”

“上次教給你的,你不會用嗎?拿着光腦,是這樣的。”

林序下意識地想從啞巴的手腕上摘下那枚光腦。

“嗚——”

出乎意料的是,啞巴展現出了極其強的攻擊性和回避型。

旁人不知道,但是作為從小到大和啞巴一直長大的林序,再明白不過,那個動作是抗拒。

他在抗拒他的接近?

他居然在抗拒他的觸碰。

林序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冷下來,他不可思議地用着受傷的目光看向啞巴。

“你乾什麽?”

“你漲本事了你!”

“我當時也是沒有辦法,我離開不也是為了我們好嗎?我不走有辦法嗎?我們兩個人一起從垃圾星的惡臭裏離開,這樣不好嗎?”

“嗚——”

啞巴的眼神看過來,他說不出話,只能用眼神看向林序。

只是一眼,林序所有的情緒都銷聲匿跡。

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熟悉彼此的人。

只是一眼,林序就看穿了啞巴眼神中的情緒——那是濃稠到化不開的悲傷,是深不見底的絕望。啞巴的眼神在哭,那是一種靈魂被碾碎後的哀鳴。

“對不起。”林序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對不起。”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顫抖,“我錯了,我不應該兇你的。你都不知道,我好想你,時時刻刻的。”

“我可以抱抱你嗎?我真的……好想你。”

林序骨子裏是個極度驕傲的人,在林家那樣複雜的環境裏,他用層層僞裝包裹自己,見人說人話。

只有在碰到啞巴時,他才可以卸下所有防備,如此坦誠。

“我想抱抱你。”林序有點委屈地看過去,像個讨要糖果的孩子。

啞巴沒動,過了一會兒,輕輕點了下頭。

林序走過去把他攏進懷裏。啞巴很瘦,骨頭硌着他,身體是僵的。林序閉上眼,把臉埋進啞巴頸窩,感受他的溫度和呼吸。

但他沒看見,啞巴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死死咬住嘴唇,整張臉皺起來,身體細微地發抖。

也沒看見分開後,啞巴臉上掠過的那一瞬痛苦,閃電一樣快,但确實存在。

那是一個很深、很安靜的擁抱。

見面的時間總是很短暫。

“然後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下一次我們見面,你要胖一點,好不好?”

“嗚……”

“啞巴,你要好好的,然後再給我一點點時間。”

他會一步步向上爬,會一點點解除掉他們前面的阻礙。

“等到一切結束,等到我把一切處理妥當,我就歸來接你,好不好?”

林序拽着啞巴的衣袖。

啞巴的眼神從始至終都落在林序的身上,一刻都沒有移開過。

愛人的眼神,從來都是最坦蕩的,最清澈的,沒有一絲雜質的。

啞巴臨走的時候吻住他。

和千千萬萬次一樣。

都是那麽的安靜,他們互相依戀。

林序的額頭抵着啞巴的額頭。

林序臨走的時候揮了揮手,他的眼神勾勒着啞巴的輪廓。他向來是一個不會表達的人。

只是,他看到啞巴的臉就想到,盡管前面的路是如此的難走啊,但是一想到啞巴,似乎就有了支撐的動力。

“等我!”

“下次見!”

“好好的照顧你自己,啞巴。”

還有一句話林序沒有開口那就是,我好愛你,真的。

真的好愛你。

是從出生開始,就看到你,我的人生就只有你一個人,除了你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被獻祭的愛。

但是沒有想到,一語成谶。

*

林序逐漸發現了問題的不對勁。

最開始的時候,他再一次的完成任務,他想要見一見啞巴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應允他。

高臺之上的那位,只是一臉厭煩地擺擺手。

林序嘗試過光腦發消息,但是卻石沉大海,了無音訊。

就好像啞巴這個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直到後來,沒過幾個月,林家人告訴了林序一則消息。

【啞巴死了,怎麽,你還不知道嗎?】

【你一直關注的那個啞巴,早死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林序,第一次砸了桌子。

他将當時還是林家少主人的林耀烨,打的半死不活。

“你TMD亂說什麽,我叫你亂說!你怎麽不去死!你TMD胡說什麽!我打死你!”

“一個來自垃圾星的狗雜種,你就該死!要不是他,你早死了!”

“你居然還敢打我,反了天了!一個私生子而已!來人,都看着乾什麽,還不快點幫我把這個垃圾拉下去!”

“哦哦!”

結果是顯而易見的,林序被林家的人狠狠地打了一頓。

再次被放出來的時候,林序更加的沉默。

他向來是個聰明人。

他表面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但是私下裏,卻開始調查起來。

直到最後,林序的脊骨上突然滑過一絲的涼意。

所有不好的念頭都彙聚到一起。

在這個瞬間之前,林序從來不感覺啞巴會離開自己,也從來沒有相信啞巴死了這樣的鬼話。

于是,在謝共秋注視的眼神中,林序開口,聲音幾乎輕到聽不見。

“直到——”

“直到我推開了一扇門。”

“這扇門就通向,這裏的實驗室。”

“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到人體實驗,我從林家最私密的地方,找到了實驗室的鑰匙,我找到了很多實驗室的數據。”

謝共秋有一瞬間不敢呼吸,他的共情力向來比較強,在這樣的瞬間,哪怕是和林序的立場不合,眼神中也帶上一絲悲傷。

“在上面,我發現了所有實驗體的編號——”

“010 那是他的編號。”

林序在說完這個代號之後,就有眼淚滑下來。

眼淚不受控制,毫無征兆地滑下來。

林老師笑得好像瘋魔,眼淚模糊所有的視線。

“在我被接到林家的那一刻,他就被關到了實驗室。”

“說不定,我每一次完成任務之後,所謂的獎勵,會是他多注射幾管這樣的病毒。”

“他那一次見到我,躲開我的觸碰,只是因為他被折磨的太疼了,他在抖。”

“他在實驗室,要多疼,要多疼——”

“該死的不是我嗎?我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也許他一開始還不應該認識我這樣的人!”

謝共秋眼眶裏的淚也無緣無故落下,林序說的對,命運真的是最差的編劇。他只是說道:“好疼的。”

“被關在實驗室,是生不如死的那種疼。”

林老師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持,他坐在了地上,他無法呼吸,手抖得不像樣子。

“所以,現在一切都是報應,都是我應該受的。”

“林家人,每一個都是被千刀萬剮的,每一個!”

“我要他們每一個人,死無葬身之地,我要他們每一個人,被亂狗咬屍!”

“他們被千刀萬剮,五馬分屍,還是死太輕松了!”

林序擡眼,沒有掩飾一絲的恨意!

恨意讓他的眼睛都開始發紅!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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