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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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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這個地下會議室,五條悟來過太多次了,連空氣都充滿了爛橘子的陳年腐氣,他一秒也不想多待,每次來這裏都沒好事。高層總是擺出一副“顧全大局”的嘴臉來惡心人,五條悟與他們進行過一場又一場看似體面、實則暗潮湧動的拉扯和談判,每次都是不歡而散。

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向來喜歡把自己藏在屏風後面,像只要不露面,就能多出幾分高高在上的威嚴。此刻會議室裏擺着六面屏風,圍成一個圓。三位老者藏身于其中三面屏風後,牆壁上的燈光将他們影影綽綽的輪廓投在屏風上。

五條悟雙手插在制服口袋裏,步子不緊不慢地往裏走,鞋底落在地面上的聲音很輕,卻莫名讓這間本就壓抑的屋子更憋悶了。他掃了一眼那三面屏風,唇角微微揚起:“哇!這麽聲勢浩大地來給我請罪?其實你們在我背後搞小動作,就好像一個幼稚的小朋友在紙上畫個圈圈詛咒我,對我一點困擾也沒有,所以道歉就免了哦。”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裏回蕩,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輕快。

五條悟擁有毀滅世界的能力,他是極不穩定的存在,總監部會忌憚,會在暗地裏搞小動作,說到底都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像是只要多設幾層規矩、多留幾雙眼睛、多做幾手準備,就能假裝這位最強咒術師仍然處在他們的控制範圍之內。可事實上,他們根本控制不了他。他們還不如老老實實祈禱五條悟能一直保持他堅定的人性,祈禱他不會某一天忽然覺得這世界爛透了,不值得。

右側屏風後的老者開口了,擺出一副長輩訓誡晚輩的口吻:“五條,你這件事做得太過火了。”

五條悟站在屏風前,身姿高挑挺拔,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哪怕一言不發也散發着壓迫感。他微微偏頭,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似的:“哪件事?是指我把原本就屬于我女朋友的東西拿回來,還是指我把安在我女朋友身上的項圈拆掉?”

三面屏風後面的呼吸同時一滞。他們今天把五條悟叫來之前,不是沒想過他會翻臉,但大概也沒想到他連裝都懶得裝。五條悟從一開始就把自己放在原告的位置,并且擺出一副大人不計小人過的大度姿态。但凡要點臉面的人,這時候已經羞愧得說不出話了,但顯然三位老者不屬于這類人。

中間的老者壓着怒氣開口:“你私闖總監部機密設施,劫走工作人員,帶走高保密資料。這幾條,難道不需要給個交代?”

五條悟像是見到了什麽很稀奇的物種,忽然笑了一下:“原來那地方是你們的啊。我還以為那種把小孩子的頭發剪下來做媒介、把活人當狗養的地方,只會屬于禽獸不如的惡心玩意兒。”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這句話太難聽了,難聽到不像談判,更像是把他們的臉面當場撕下來扔到地上,再慢條斯理地踩兩腳。五條悟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站到“被問責”的位置上。他能心平氣和地站在這裏跟他們說話,已經是給夠總監部面子了。如果是十七歲的五條悟,那個地下實驗室大概已經連渣都不剩了。現在的他,不再那樣朝氣蓬勃,更加冷酷理性,考慮事情會計算後果和顧全大局。

右邊的老者終于沉聲道:“把朝霧澪交出來,歸還全部媒介和資料。只要你現在收手,總監部還可以酌情——”

“喂喂喂!”五條悟終于不耐煩地打斷了對方,他置于身側的雙手微微收緊了手指,像是在壓制心中的怒火。

屏風後面三個人同時繃緊了肩背。他們今天面對的五條悟已經徹底不耐煩,不願意繼續在總監部制定的規則內跟他們拉扯。

五條悟站在那裏,充滿威嚴和壓迫感,但仍然是游刃有餘的輕快語氣:“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麽?你們今天不是來教我做事的。你們是來求我——求我別把你們做的髒活兒,一件一件抖出去。”

左邊那位老者終于開口,聲音更沉:“五條悟,你是在威脅總監部?”

“對啊,這不是很明顯嗎?”五條悟回答得特別自然。

又是一陣死寂。他們來之前,本來想的是先把“私闖”“劫走”“扣押”這些帽子一頂頂扣下來,再順理成章把人和東西都收回去。可五條悟從頭到尾都沒順着他們的邏輯走。他只是不斷提醒他們一件事——東西在他手裏,人也在他這邊,現在真正有資格開條件的人,是他。

中間的老者深吸了一口氣,終于壓低聲音,問出了那句話:“……你想要什麽?”

五條悟等的就是這一句,他原本就上揚的嘴角弧度更明顯了。他把提前想好的條件一一列舉出來:“三個條件。”

“第一,恢複朝霧澪和其餘所有實驗體的絕對自由。從今以後,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拿人做實驗,不得以任何形式乾涉咒術師的人身自由,也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威脅咒術師的生命安全。”他說得不快,每個字都很清楚。沒有人出聲打斷。

“第二,從今天開始,朝霧澪以一級咒術師身份加入東京高專,同時在東京高專擔任助教。她的任務調配、考核記錄、升級流程,全部由高專接手。她享受一級咒術師同等待遇,再加上助教工資——底薪每月一百萬,另有任務獎金。還有,總監部一次性補發她過去十年的工資和精神損失費——兩個億。”

右邊那位老者終于忍不住,聲音一沉:“荒唐——”

五條悟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大笑了起來:“哈哈哈——你們非法拘禁兒童,進行實驗和改造,剝奪人格都不荒唐,補個工資反而荒唐?”

他收斂了笑意,聲音驟然發冷:“還是說,你們覺得她過去十年給你們當狗,不配領工資?”

屏風後面一片死寂,沒人能反駁。

五條悟也沒給他們喘息的空間,繼續說下去:“第三,把你們掌握的關于朝霧澪身世的資料,全——部——交出來。我要她順順利利地找到自己的父母,找到自己的家。誰敢在中間動手腳——我就讓他也嘗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滋味。”

左邊那位老者沉聲道:“有些資料涉及高保密級別——”

“昨天我從實驗室拿回來的哪份資料不是高保密?兒童改造計劃是不是高保密?媒介封存是不是高保密?遠程控制咒印是不是高保密?”他一連四個反問,語氣越來越輕,壓迫感卻越來越重,“你們再跟我提一次‘高保密’,我現在就把這些資料群發給所有輔助監督和咒術師,還有所有‘窗’,給他們來個驚喜!今天我拿不到朝霧澪的身世資料,明天我就把實驗室那一整套髒東西交給外界媒體。大家知道你們做的事情多惡心後,一定會嘔吐不止,順便解決全球變暖問題!”

屏風後的三人同時變了臉色,不是怕他吓唬人,而是怕他真的會做。更何況他手裏既有籌碼,也有能力把所有威脅兌現。

中間那位老者閉了閉眼,像終于意識到,這場談判從一開始就沒站在他們這邊。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道:“我可以回去轉達——”

“少來這套。”五條悟嗤笑一聲,“你就是總監部首席吧?其餘兩位也都位高權重,你們都坐到這兒了,還跟我演什麽‘回去轉達’,現在就給我一條一條答應。”

又是幾秒鐘令人窒息的安靜。最後,中間那位先開口:“……我答應。”右邊那位老者咬着牙,半晌也擠出一句:“我也答應。”左邊那位沉默片刻,終究還是低聲道:“同意。”

五條悟卻沒有就此作罷,語氣輕佻地說:“我怕你們年紀大了,耳背,記性也差。來,把我剛才的三個條件複述一遍。”

那三個人臉色都不好看,卻到底還是一條一條重複了一遍,內容相符。

五條悟這才輕輕“嗯”了一聲,像終于聽到了幾句像樣的人話:“早這樣不就好了。”

左邊那位老者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加茂理成——”

“你們帶走吧。留在我這邊,我還得管他的吃喝拉撒,麻煩。”說完,他雙手重新插回口袋裏,轉身往外走,步子松松散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現在有多煩,煩到他腦子裏一閃而過這個熟悉的念頭——要不乾脆全殺了算了。但下一秒,他又繼續忙着拯救世界,一邊嫌麻煩一邊把爛攤子接過去。

确認五條悟已經走出會議室,右邊屏風後的老者率先發問:“現在這種情況,如何破局?”

左邊那位低聲道:“要不要找人,直接把朝霧澪處理掉?一枚任務失敗的棄子,已經沒什麽價值——”

不等他說完,中間的老者打斷了他,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你沒聽見嗎?五條悟說朝霧澪是他的女朋友,言下之意就是不許我們再碰她。還是不要激怒他為妙。這麽多年以來,我們與五條悟一直維持着微妙的平衡,不要輕易打破,除非萬不得已。”

右邊那位在發出一聲嘆息後,又抛出一個問題:“那常世家呢?”

中間那位的聲音蒼老而穩健,語氣裏透出一點久經權力場的人特有的貪婪與精算:“先讓他們去找。常世家家主這些年一直不知所蹤,若他們真能把人找出來,反而省了我們的事。先繼續觀察,看看所謂的靈魂擺渡到底是什麽。暫時按兵不動,別打草驚蛇。等朝霧澪真正把那套秘儀接過來,再想辦法讓這份能力為總監部所用。”

左邊那位發出一聲懊惱的嘆息:“早知道,就不該這麽早把朝霧澪派到五條悟身邊去。該等到不得不封印他的時候,再打這張牌。”

右邊那位也跟着低聲道:“誰能想到從來沒有緋聞的五條悟會突然想談戀愛。”

中間那位沉默片刻,才慢慢開口:“話也不能這麽說,談戀愛不全是壞事,說明最強咒術師有了新的軟肋和弱點,有了軟肋就能被利用。而且封印計劃并沒有完全廢棄,用得巧妙的話,也可以在朝霧澪不知情的情況下,讓她成為開啓封印陣法的鑰匙。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咒術界還需要五條悟,他也沒有出現背叛的苗頭。”

老者們不再讨論,而是陷入了沉思。五條家的六眼神子誕生時,整個咒術界為之震動。他們曾期待這位神子能一直受他們擺布,成為他們最強的武器。但他顯然越不越不受控制,他們現在只能寄希望于五條悟能堅守他一直秉持的仁義操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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