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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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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縛

你今天心情很好,甚至覺得空氣都是香甜的。你遠遠看見一位穿西服的年輕女性已經等在車邊。她留着一個很清爽的波波頭,金色的發尾利落地收在肩上,整個人乾練又精神。你朝她招了招手,快步走過去。

她見你走近,向你做了自我介紹:“你好,朝霧小姐,我是輔助監督新田明。”

你禮貌地朝她微微鞠了一躬:“你好,新田小姐,我更喜歡別人叫我澪。”自從知道你的真實姓氏是常世,你對“朝霧“這兩個字有點抗拒。已經叫習慣了人沒必要糾正了,但對于剛認識的人,你覺得最好還是提前說明一下。

她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回過神,點了點頭:“好的,澪。請上車。”

你坐進後排。新田一邊開車一邊給你簡單說明了情況。了解完任務情況後,你低頭在手機裏搜起化妝課程,最後挑中一個評價不錯的一對一課程,五節課,時間還可以靈活安排,很适合你這種任務時間不固定的人。你剛付完款,車也剛好停下。

新田降下帷幕後,你走進教學樓,你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裏回響。一只一級咒靈從走廊盡頭撲出來,咒力裹着腥風迎面砸下。你沒有使用咒具,也沒有動用術式,只是側身避開第一擊,下一秒就已經貼近它身前,借咒力強化過的速度與力量,乾脆利落地一腳踹碎了它半邊軀體。咒靈發出刺耳的尖嘯,黑霧一樣的身體剛要重組,你已經擡手扣住它的頭,反手一擰,咒力瞬間貫穿核心,它就在你面前徹底潰散了。

感應到咒靈殘穢消失了的那一瞬,等候在帳外的新田愣了一下。她從業時間雖不算長,但也跟不少術師出過任務,這次的袚除速度也太快了吧?!她解除了帳,看你不徐不疾地從教學樓走出來。她甚至感應不到你有使用術式的痕跡,也就是說你僅憑體術和咒力就在幾秒時間內袚除了一級咒靈。她取出平板重新點開你的資料頁,确認上面寫的是“一級咒術師”,而不是“特級咒術師”。

你正好捕捉到新田臉上那一點來不及收起來的詫異,甚至有一絲像在看“怪物”的眼神。為了讓氣氛輕松一點,你故意俏皮地說:“新田小姐放心哦,沒有損傷一磚一瓦,不用填財産損失報告哦。”

她的臉上很快恢複了職業微笑:“哈哈,那就好。澪接下來想去哪兒?”


“我想去新宿百貨商場買點化妝品。如果你忙的話,也可以把我放在附近地鐵站,我自己坐地鐵過去也行。”

“不忙,我送你過去吧。”

車子重新上路以後,你想起剛才她看你的眼神,心裏多少還是有一點在意,于是主動找了個輕松的話題:“對了,我是化妝小白,新田有什麽推薦的化妝品品牌嗎?”

她像是沒想到你會問這個問題,通過後視鏡看了你一眼,露出放松下來的笑意,開始跟你聊起了化妝品。從粉底的色號聊到眼影的質地,從刷子的用法聊到哪個牌子的口紅不沾杯。她的語氣越來越自然,像朋友之間的閑聊,而不是輔助監督和術師之間的工作關系。

你想起五條悟早上說的“你大概沒有意識到,你其實很強”。也許他說得沒錯。總監部的一些做法确實惡心,可他們花了十年磨刀,也确實把你磨成了一把很鋒利的刀。

至于為什麽咒靈在你面前總是格外脆弱,你把那歸結于十年磨出來的身體本能。你的調頻共振術式對判定類、規則類術式特別有效,能直接從敵我認知的層面把你劃進“己方”,從而免疫術式效果;可面對不講規則、敵我不分的純傷害型術式,你也一樣得躲、得擋、得靠身體和反應去硬扛。所以總監部才會特別重視你的體術訓練,而你也真的練出來了。

新田把你送到新宿的百貨商場後,就和你分開了。之前的網上化妝課花了四萬,接着你又買了五萬的化妝品,最後你又順手拎了幾盒甜點,超額完成了五條悟給你定下的消費指标,才心滿意足地打車回高專。你在車上看着購物小票,感嘆好像錢也不是很經花。不過沒關系,兩億肯定是夠你任性地花上一陣子了。

回到家後,你先把大包小包放下,只拎出一部分甜點去了五條悟的辦公室。門敲響時,裏面傳來一聲懶洋洋的“進”。你推門進去。

五條悟靠在椅背上,長腿随意岔開。他只穿着白襯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乾淨又漂亮的手腕。那雙藍眼睛從你進門起就一直跟着你轉,看你忙來忙去地把甜點一份份擺好——要馬上吃的放在他桌角,要放冰箱的塞進小冰箱,不用冷藏的放進零食櫃。

你一邊忙一邊說,語氣裏帶着一點藏不住的小得意:“悟,我任務完成了哦。十萬指标也完成了,還買了化妝品,明天去上一對一化妝課。”

聽你說完,他很配合地用誇張地語氣說:“哇,澪醬好厲害。”

你尾巴幾乎都要翹起來了,轉頭看他:“會誇就多誇幾句。我今天心情超好,已經飄飄欲仙了。”

五條悟笑得眼尾都彎起來:“很好,保持這種狀态。”他從桌邊抽出一份資料,晃了晃,“我這邊找到了常世家的信息,要聽嗎?”

你立刻有了興趣,拎着桌子上的奶酪蛋糕就湊了過去:“竟然真的找到了?那麽有名嗎,連史書裏都有?”

五條悟搖搖頭:“常世家實在太低調了,難找得很。五條家十幾個家仆整晚沒睡,全泡在資料室裏翻古籍,最後才找出這些。管家幫我整理彙總了一遍。”

“哇!謝謝悟,謝謝五條家的各位。”你側坐到他腿上,把奶酪蛋糕拆開,拿勺喂給他吃。你已經越來越習慣往他懷裏鑽。

五條悟一手摟着你的腰,一手拿着資料,嘴裏被奶酪蛋糕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要從哪兒講比較好呢……唔……從你家祖宗膽子特別大開始吧。”

“這是什麽開場白。”你忍不住笑出聲。

五條悟把嘴裏的蛋糕咽下去,才慢悠悠接上:“畢竟敢跟千年前的大怨靈立束縛,不是膽子大是什麽。”

你一下子安靜下來,認真地聽。

“按古籍裏的說法,平安末期到鐮倉初年那段時間,近畿一帶有一條入海大川,那裏連續很多年都在出事。只要有人死在水邊,魂就像被什麽勾住了一樣,走不了。”

你坐直了一點:“走不了?”

“就是到不了彼岸。死者靈魂停在河口和入海口,越積越多。時間一久,怨氣彼此糾纏,活人經過那片水域會被拖下去,路過的船舶也會莫名其妙地翻。”

你聽得入神,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夢境中的湖面、月影和白衣背影。

“後來查到是一只已經成了氣候的女怨靈在作祟。”五條悟翻過一頁資料,“已經沒人知道她生前叫什麽了。古籍裏對她的稱呼很多,後面統一成‘沉月姬’。”

你給五條悟又喂了口蛋糕,鼓勵他繼續說。

“據說她死的時候怨氣極深,又恰好死在入海之川。死後靈魂不但沒散,還借着水勢越變越強,最後直接盤踞在那一帶,把整條水路都變成了活人不敢靠近的地方。”

“後來呢?”

“後來你家祖宗就去了。書上寫那一代常世家主‘獨入百川,七日不歸’。在此之前,已經有三批術師死在那裏了。”

“七日不歸?然後呢?他祓除了怨靈嗎?”

“重點來了——沒有。”

“沒有?”

“因為他意識到——她殺不盡。即便祓除了沉月姬,那條河川裏積累了太多亡魂,它們會再養出新的怨靈。所以他跟沉月姬談了條件。”

你安靜了好幾秒,才艱難地确認:“跟怨靈……談條件?”

“就很離譜吧。我也覺得你家祖宗有夠瘋狂。”五條悟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有點興奮。

“悟,我怎麽感覺你是在稱贊他?你這明顯興奮的語氣不對勁吧?”你狐疑地眯了眯眼。

他大笑了起來,漂亮得過分的一張臉因為大笑而格外鮮活,整個人都亮得有點耀眼:“哈哈哈,被你發現了啊?我覺得做咒術師都有點瘋吧,否則無法戰勝對咒靈的厭惡和恐懼,堅持不下去,容易半途而廢哦。”

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像有點道理。不過他跟怨靈……談了什麽?”

“古文寫得很繞,大意差不多是——你家那位祖宗沒有祓除沉月姬,而是跟她立了一個束縛。常世家向她承諾,從此以後,供奉沉月姬為地方禦靈,賜她神名‘常夜渡津神’。凡世間亡魂,只要仍有執念、因果未斷、無法安息,就由常世家渡往彼岸。而沉月姬也必須答應,不再拖拽活人,不再阻斷亡魂去路。”

你輕輕重複了一遍:“把怨靈……當作神明供奉?”你舀了一口蛋糕塞進自己嘴裏,像是在用甜味壓一壓心頭的震驚。

“嗯。從那之後,常世家家主負責履行束縛,代代為她送魂、安撫遺念、守住現世和彼岸之間的那條水路。”

“只有家主?”

“古籍裏也提到了,常世家不是人人都能真正碰那條路。旁系可以守神社、管産業、維持家族運轉,但能看見停滞之魂、能主持渡魂儀式的人,很少。”

過了片刻,你才輕聲說:“我突然有點難過。”

“為誰?”

“不知道,也許是為那個怨靈,也許是為常世家的祖先。我感覺他們都很孤獨。沉月姬會阻攔通路,也許不是因為她想害人,也許是因為那些死者的遺憾沒有被聽見。常世家的祖先獨自面對那樣多的亡魂,聽他們訴說最後的執念和遺憾,再把他們一一送走。”你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很安靜,聲音也很輕。

五條悟低頭看着你,心口微微發軟。別人聽這種故事,大概只會覺得神秘或者離奇。只有你會想到那個怨靈和你家祖宗是不是很孤獨。

“澪醬天生特別會心疼人。”他伸手在你頭頂輕輕揉了一下。

你把最後一口蛋糕喂給五條悟,開口問:“還有查到什麽信息嗎?”

“還有一句常世家家訓——不渡生魂。”

“有點抽象,聽不懂。”

“我理解大概是——不得剝離和擺渡活人的靈魂。”

你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我今天還在為終于恢複自由身而高興,結果一轉頭,又發現自己還背着一份千年的誓約,好像又不自由了。”

五條悟笑了一聲:“澪醬如果不想履行誓約,我也可以想辦法幫你解除哦。已經拆除了一個咒印,不介意再解除一個束縛。”

你趕緊搖頭:“不,不用了。違背誓約會遭報應的。不過好在這份誓約不會讓我去做壞事。只是擺渡靈魂的話,看起來也算好事一樁吧。總不能放着亡魂不管,不然他們會變成怨靈為害人間吧。”

“不過,能查到的信息也就這些了。真正最核心的部分,比如沉月姬生前到底是誰;比如你家祖宗和她立束縛時,真正交換的條件是什麽;比如她是否也應允過別的東西……這些問題,恐怕得等找到常世家家主,聽她親口回答了。”

他停了一下,才慢悠悠補上最要命的一句:“而且,總監部會盯上常世家,還專門派人去處理常世家家主,說明你家确實有讓他們忌憚、也讓他們觊觎的力量。”

找到她的希望渺茫得近乎奢侈,你的眼神一點點暗淡下去。

五條悟很快察覺到你情緒不對,他不喜歡看你露出這種表情,于是他開口:“放心吧。找人這件事,我很擅長。”他靠在椅背裏,神态又恢複了那種懶洋洋的從容,好像這世上沒有什麽能難住他:“能想到的辦法我都會試。用你小時候的照片在媒體和網絡上發尋人廣告;匹配十年前上報的失蹤案件;從常世家旁系裏找線索;查找全國供奉常夜渡津的神社。”

你聽着這些具體到近乎瑣碎的方法,心裏的那點不安,被一點一點壓回去。你輕聲說:“謝謝你為我做這些,悟。不過,全國快有十萬家神社吧?而且都十年了。她既然能從總監部眼皮底下逃走,之後肯定會更加低調,甚至隐姓埋名……難度真的很大。”

“真要謝我的話,就不許胡思亂想。”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你擡眸撞進那雙很近很近的藍眼睛裏。五條悟看着你,難得沒用開玩笑的語氣:“你只要放寬心,等我消息。也許會花比較長的時間,但我們別放棄希望,好嗎?”

你點了點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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