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小丫頭的心思馮嬷嬷全看在眼底，但是她什麽話也沒說，眼看着其他人都兩兩成行走了，只剩下沒人要的錦羨魚和一個叫葉蓁蓁的宮女</p>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滿滿的膠原蛋白的小女生，讓人驚為天人，從顏值到氣質，無不令人叫絕，要是過個幾年長開了，該是一朵奪人眼球的美人花</p>

殘酷的是也沒有人想跟葉蓁蓁搭伴，和一個顏值巅峰的對手住一塊兒，那自己不就擺明了綠葉襯紅花，一不小心就被吊打了，十幾歲的小姑娘自尊比天高誰願意？</p>

“就剩下你倆住一間吧”馮嬷嬷淡淡道</p>

配房沒得選，室友沒得選，錦羨魚沒意見，可眉目精致的葉蓁蓁卻老大不願意，“馮嬷嬷，我可以自己住一間單居”</p>

馮嬷嬷眼也不擡一下“你想住單間還不夠格，等你當上大宮女再說”</p>

啧，被打臉了</p>

因為錦羨魚和葉蓁蓁來得最晚，采光比較好的通鋪都叫別人住進去了，只剩下距離正殿最遠，最偏僻的一間配房</p>

錦羨魚是不知道葉蓁蓁怎麽想的，可是對她來說，比起在女史大通鋪什麽都沒有的簡陋，這個配房可好多了，鋪上有衣櫃，用來放被子、衣服和少數的私人物品，靠着牆角還有個臉盆架子，牙刷子、青鹽、巾子都放在私人的臉盆上，兩套當季衣服，連鞋襪都有，衣服還是潞綢的料子，完全統一由公家配給的，也就是說往後她不用再花錢托采買的小內侍出宮去買這些生活用品，能省下不少開銷</p>

錦羨魚到處繞了一圈，發現她們住的這個配房旁邊有個偏院，偏院裏有個小廚房，裏面有專門守竈的老婆子負責配房裏的熱水，所以她們是不缺熱水洗漱的，尤其在冬季，這完全就是別人羨慕不來的福利</p>


雖然皇帝看着不好伺候，但小宮女的福利卻是可以</p>

所以，就甭管屋子小了點，反正平常除了睡覺也不會有太多時間待在屋裏，錦羨魚對這樣的居住品質無異議的接受了</p>

錦羨魚去打水好好洗了手、臉，然後漱口、喝點水，接下來把自己的包袱歸置好，也就沒什麽事了</p>

她也不去關注另外那位室友在做什麽，錦羨魚對葉蓁蓁沒有任何想法，她把裙子和裏面的貼腳褲撈摺了起來，隐隐作痛的膝蓋上赫然兩個黑紫腫包</p>

她轉去小廚房向陳婆子要了點熱水，順手把一個油紙包遞給了陳婆子，油紙包裏頭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也就臨走時山茶塞給她的兩個大包子“這是孝敬您的一點小東西，希望嬷嬷不要嫌棄”</p>

陳婆子撩了一下眼皮，她自從入了宮半輩子都在這一畝三分地裏打混，性子十分孤僻</p>

她一個老婆子也不是什麽重要人物，誰會拿東西來孝敬她？</p>

“你要熱水做什麽？這小廚房平常不供熱水的，你要熱水申時末再來”</p>

錦羨魚也不忌諱，溫吞吞的把兩只膝蓋撩給她看，陳婆子看着她潤白渾圓的膝蓋上兩團瘀青嗯了聲，撇撇嘴道：“你這丫頭家裏都沒人教嗎？這瘀青看起來很新，得用冰敷，等過了兩天再用熱敷”</p>

這些宮女天天在貴人面前跪來跪去，哪有不磕碰受傷的，宮廷飯可不是人人吃得起的</p>

“那沒關系，我回去用冷水敷一敷就好”她仍舊把油紙包遞給了陳婆子，“這是我一個姊妹給我的，是禦膳房黃大廚拿手的鴨蛋黃鮮肉包子，雖然涼了，也別有風味，請您嘗嘗”</p>

陳婆子沒跟她客氣，枯瘦的手抓了過來，也不就是那臭老頭指縫中漏出來的包子，有什麽好得意的</p>

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包子的溫度還是錦羨魚的心意，陳婆子問道：“你住最偏間的那配房是嗎？”她也不需要錦羨魚回應，又迳自說道，“等着啊”</p>

她從炕頭模索出一樣物事，塞給了錦羨魚“這是老婆子自己配的蘆荟青草膏，記得先在掌心揉開再擦，這樣效果會更好”</p>

“謝謝婆婆”錦羨魚道了謝，轉身回了屋子</p>

這幾天也沒有人來安排她的活計，錦羨魚每天安分的待在配房裏，哪裏也沒去，該上飯堂去打飯就去打飯，只是少了個在她耳邊喳呼的山茶，有些不習慣，該睡午覺就睡午覺，也沒有和其他人往來，貫徹宅女的最高境界</p>

相較錦羨魚的安之若素，葉蓁蓁可就忙碌多了，她很少待在配房裏，老說這屋子連她家的茅廁都比不上，有時是她去找人，有時是別人來找，說白了配房也就是她夜裏回來睡覺的地方而已</p>

不用錦羨魚去打探，從飯堂裏也聽到不少關于葉蓁蓁的小道消息，據說葉蓁蓁的爹是順天府丞，正四品的官，她會進宮來是因為有個在尚宮局當差的姨母，因為有人罩，她在尚宮局一向很受優待，身邊有不少跟班，俨然就是個小團體的頭頭</p>

這回被挑進了紫辰殿，葉蓁蓁抱着什麽心态，錦羨魚不知道，只不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也就那短短幾日工夫，深居簡出的錦羨魚居然也知道了五十多人的女團已經被刷下來大半</p>

每個人的“志向”不同，錦羨魚沒辦法感同身受，因為她身邊就有這麽個非要往皇帝身邊湊的人</p>

錦羨魚對這些并不放心上，她告訴自己只要盡心盡力做好她該做的事，至于能不能被留用，還是被攆回司燈司去，随遇而安就是了</p>

是的，相較起那些個積極進取的同伴們她是太過沒有上進心了，不管她是付婉兒那一世還是夢境般的孤魂，連同這一世，她都是歷經三世的人了，有什麽好想不開的</p>

但是臨淵那頭白發不知為什麽總在她的心上徘徊，抹也抹不去……</p>

不知上進心為何物的錦羨魚低調的在配房裏又貓了兩天，說起來陳婆子的藥膏還真的好用，幾天下來，她膝蓋的青紫幾乎不見了，于是她把飯堂裏打來的一塊肉排留了下來，給陳婆子送去了</p>

“你這是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來給我？婆子還缺你這口吃的嗎？”陳婆子對那巴掌大，炸得酥香酥香的肉排沒什麽特別表情，但還是收了</p>

錦羨魚回屋時正好碰到坐在床上，兩只腳甩來甩去的葉蓁蓁，她一見到錦羨魚就嫌棄的說道：“你怎麽還是這副死樣子，整天賴在房間裏，也不知道什麽叫積極進取，許多姊妹都到皇帝面前去露過臉了，我們這間配房卻什麽動靜也沒有，丢不丢人？”</p>

這是大姨媽來了嗎？脾氣暴躁的</p>

“不好意思啊，我為人低調，缺乏上進心不知道哪裏礙了你的眼？”</p>

“我看着你就心煩！”葉蓁蓁沒好氣道</p>

呵，這是進化到無差別攻擊了嗎？有必要嗎？</p>

錦羨魚可不想因為葉蓁蓁的噴糞壞了自己平靜的心情，把昨日換洗下來的髒衣物拿去了淨房</p>

看着錦羨魚的背影，葉蓁蓁撇撇嘴，“我真是腦子抽風才會找她說事”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p>

嗯嗯，這小姑娘的确腦子抽風，自己湊上來跟人家說話，說不上兩句又覺得不對盤，發起了大小姐脾氣，錦羨魚自覺自己比小姑娘多活了一輩子，沒把葉蓁蓁的話往心上放，只聳聳肩，專心洗衣服大業</p>

唉，她開始懷念起山茶爽朗的笑聲了</p>

次日，錦羨魚和葉蓁蓁不到寅時就被叫起了，大宮女板着臉，冷冰冰的吩咐她和葉蓁蓁漱洗過後到值事房報到，今日輪到她倆去紫辰殿上值了</p>

因為是頭一天當差，誰都不敢耽誤，錦羨魚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吃不了兜着走絕不是她的選項，把現下的飯碗捧穩妥了，打好老板和打工仔的關系，求一個長久</p>

由前輩宮女領着熟悉了禦前的差事，兩人就被分派去正殿看門去了</p>

對于被分派去看門，錦羨魚沒有意見，什麽活計不是活兒？</p>

但是以為能近身伺候皇帝的葉蓁蓁從頭到尾臭着張臉，左腳換到右腳，右腳又換左腳，一臉的懷疑人生加厭世</p>

她不明白，憑她的模樣長相為什麽只能來守門</p>

這一點，錦羨魚倒是很能理解</p>

一個毫無根基的宮女哪來的資格一上線就能撲到皇帝跟前伺候的？就算臨淵不再上朝理事，首輔大人可是天天帶着六部大臣到紫辰殿來請安，遇到難以決斷的政務更是親自捧着奏章求見</p>

錯綜複雜的前朝政務錦羨魚不懂，也沒想過要懂，相較于燒腦的國事公務，她看着紫辰殿正中金漆黑字的“建極綏猷”四個大字神游，心思跑偏到宮外，這宮外肯定要比宮內熱鬧多了吧，也許休沐可以出宮去吃點美食來安慰肚裏的饞蟲，嗯嗯，要不約山茶一塊兒吧</p>

“噓！嗳，錦羨魚我在叫你呢”葉蓁蓁努力的用眼神使勁戳錦羨魚</p>

錦羨魚真心不想理她，但還是把眼光收了回來“有事？”</p>

錦羨魚知道葉蓁蓁願意纡尊降貴的和她搭讪的原因，在于她那些個好姊妹主動出擊都沒能讨得了什麽好，一個兩個都被攆出宮去了，她形只影單，又忍不住寂寞，再來，不管任何差事，她倆都被分發在一塊兒，這才不得不放下自尊，想來拉攏她了呗</p>

“這門到底有什麽好守的，大半天蚊蟲也不見一只飛過去”葉蓁蓁心裏在咆哮，“要是你能争氣些，在馮嬷嬷面前多說幾句軟話賣個好，看在皇帝高看過你一眼的份上，也該給我們一份比較稱頭的活計”</p>

葉蓁蓁也是看清楚了，錦羨魚不冒頭不表現，人家叫乾嘛就乾嘛，老老實實，心大到沒邊了，偏偏這樣的人卻得了皇帝的青眼，這是什麽好狗運？為什麽她沒有？</p>

錦羨魚乜她一瞥，心裏吐槽，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皇帝“高看”她一眼她就往前湊，那不是找死的節奏嗎？</p>

錦羨魚眼皮連擡一下都沒有“一會兒下值，一起打飯去不？”想想今天飯堂有什麽好吃的比較實在</p>

“你除了睡和吃還會什麽？”葉蓁蓁氣結</p>

錦羨魚兩手一攤，國家大事用不着她操心，把自己顧好吃飽求平安，有什麽不對</p>

“有什麽不對嗎？米粒之珠如何與皓月争輝，宮裏頭像你這般如皓月的宮女可多了，我便是把自己打扮成一朵花，也不會有人多看我一眼的，倒不如安安分分當差，時候到了放出宮去比較實際，出宮就是我的夢想”</p>

沒有針鋒相對的心，錦羨魚明明白白的把自己對将來的展望說了</p>

“只要是人都會想往上爬，低到塵埃去誰都能踩你一腳不難受嗎？”葉蓁蓁對錦羨魚的混吃等死又有新境界的認識</p>

“不難受，我一沒偷，二沒搶，身分低微本就是事實，藏着掖着也不會變高貴，知道自己斤兩，日子該怎麽過就怎麽過，好過每天想一些不切實際的事情”</p>

葉蓁蓁還沒來得及吐槽錦羨魚的胸無大志，只配永遠當個人下人，一道身影和分辨不出情緒的聲音響起：“你這樣的人應該趕緊出宮去，宮裏不養廢人”</p>

無意間聽了兩個宮女對話的臨淵腰系金銙蹀躞帶，挂着鎏金香囊和玉墜，身穿玄色寬袖大袍，玉冠束發，風華正茂的年紀，如松濤清風，五官分明的輪廓，渾身散發着久居上位者的玉質金相，更讓人覺得天威難測</p>

他的身邊一如既往跟着白胖富态的總管太監張起霖</p>

兩個小宮女擡頭一看，撲通跪了下去“叩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p>

臨淵既沒叫起，也沒別的話，目光卻往錦羨魚那裏掃了一下，那低着的頭顱挽着雙丫髻，青絲上連朵珠花也沒有，慫巴巴的跪在那，連動都沒敢動一下，然後他又往葉蓁蓁的頭撇了一眼，這個倒是不一樣，發上除了兩朵絹花還有一根亮晃晃的釵子，是個會打扮的</p>

臨淵很快抹去心底那一絲異常的悸動，這不是她，不是那個美如高原之花的付婉兒</p>

理智是這樣告訴自己，步履也一如既往的往寝殿走去，但是他的嘴卻自有意志——</p>

“跟上”</p>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