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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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家叔母讓他一個半大少年只身上京來找你求醫,是欠缺銀兩?”她的家境臨淵是知道的</p>

他端起茶碗的手往前一送,遞到錦羨魚面前,“渴了吧,喝”</p>

錦羨魚知道他是好意,她看得出來他對自己的寬容,讓人無法拒絕,但是讓她看不懂他如深海暗湧的眼中之意,也琢磨不透他的行事</p>

她琢磨不透的是臨淵是透過錦羨魚的在看付婉兒,還是以對付婉兒的态度在對待錦羨魚?</p>

要這樣繼續下去,她會風中淩亂的</p>

她把茶喝完,臨淵又給她續杯,她又喝了第二杯,連忙說:“這樣夠了”</p>

“你可想過要把老太太和令弟接進京城?”</p>

想啊,她連做夢都在想,只是依照她這攢錢的法子要到猴年馬月才能将家人接過來安頓,一想到這裏,她就喪氣了</p>

“不如這麽着,我派人送令弟回鄉,你家老太太的病情到底如何,一個孩子也說不清楚,護衛士保護令弟沿途的安全,你也比較能放心吧?”</p>

錦羨魚聞言心血都熱了“謝陛下,奴婢無以為報……”</p>


“行,往後好好辦差就了”</p>

她熱烈的回應:“是!”喜出望外帶着十個臨淵指派的鐵衛去到東來順飯館接人</p>

錦潤一見姊姊到來,身後還跟着身穿勁裝袍服,腰配輕劍短刃的鐵騎,無論行走步伐都肅整簡明,統一無二,不只他吓壞了,就連飯館的掌櫃和茶博士也吓得縮在櫃臺下,生怕遭殃</p>

“沒事,這些鐵衛大哥們是要來護送你回家的”</p>

“不是阿姊犯錯,他們要來抓你的?”錦潤難以置信又惶恐,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就算只有十人,在他心中卻比千軍萬馬都要多</p>

錦羨魚模了錦潤的頭,向茶博士要來溫水将帕子擰濕,替錦潤把手腳臉都給擦拭了一遍,又給他整理好衣裳,最後才把臨淵打賞的五十兩銀子都交給他</p>

說是打賞,其實是臨淵明白她身上根本沒有多餘的銀兩,便以打賞的名義給的錢</p>

你問她為什麽要拿?傻子才不拿,這可是她伺候臨淵以來第一筆拿到的打賞!</p>

她把五十兩換成了兩張全國通彙的錢莊銀票,各二十兩,餘下的十兩都兌成一兩或二兩的碎銀,這樣不招眼,遇到要用錢的時候,也不至于拿不出手</p>

臨淵看她在整理這些的時候,看得可仔細了,“你很看重這個弟弟吧,凡事都替他想好了,不過早知道這麽麻煩,給你一把金瓜子應該更好使”</p>

他一個大手大腳用錢的人,咳,應該說舉凡吃穿用度花銷都有人付帳,所以他的錢袋子根本不裝錢,見錦羨魚這樣把五十兩銀子細細的分開,不由得心有所感</p>

“不用不用,這些銀票已經夠多了”金瓜子可不是他們這等小老百姓能拿得出來的</p>

她一心撲在錦潤身上,向皇帝告了罪,便匆匆的出了宮門</p>

她還不忘叮咛鐵騎頭子:“我弟弟從未騎過馬,還請這位大哥多多看顧”</p>

“我等奉陛下旨意,不敢當小姐的謝”</p>

錦羨魚親眼看着馬鳴鐵騎遠去,她用力的朝錦潤揮手,直到馬蹄的最後一縷煙塵消失,她才放下手</p>

十個鐵衛,她從宮裏出來的時候沒想那麽多,現在才想到用十個鐵衛護送一個小屁孩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p>

據她所知臨淵的鐵衛不是普通的兵士,是他還是皇子時的貼身侍衛,等級比禁衛軍還要高,他一下就給了十個,如果說鐵衛一個人可以以一擋十,多少普通老百姓也不夠他們砍,叔父家就是普通到不行的老百姓,再硬氣,也只能窩裏橫,能抵得住一個鐵衛的拳頭?</p>

不過人越多弟弟就越安全不是?馬四蹄也比人兩條腿要快得多了</p>

她對臨淵的感激之情越發濃烈了,至于有沒有其他的,那些不是一個宮女能想的</p>

此時的昭觀帝不小心打了個噴嚏他是被誰惦記了?</p>

同時在紫辰殿外的耳房中坐着三個男人,一個是發色已經半白,但仍看得出來年輕時的俊秀風流的付國公付陶,一個是世子,也就是付府嫡長子付送和嫡次子付籍</p>

付國公面色凝重,兩個兒子也是惴惴不安,人在家中坐,伺候皇帝的內侍卻突然來傳聖谕,宣召他們父子三人進宮</p>

父子三人心中忐忑,畢竟自從付婉兒過世後這些年,臨淵除了封賞付家,再沒有其他動作,偏生付家子弟沒一個出挑的,付送雖說蔭襲了國公世子,卻因個性問題,守成還可以,沒有任何建樹,次子付籍借着幾分力氣,投軍去了,在軍營中也止于百夫長,轄管着上百的士兵,其他庶子們吃着富貴閑飯,整日流連于鬥雞走馬,納妾養伎,吃着鍋裏看着碗底,淺薄風流,無一成材</p>

臨淵不聞不問,其實心裏明鏡般清楚,付家子弟說難聽一點皆朽木不可雕,不厭棄于朝堂,已經是仁至義盡</p>

京中各家豪門世族,權貴公爵都冷眼看着付府何時會泯然于衆,從京城裏絕跡</p>

這樣一等就過了兩個時辰,臨淵不急着見他們,父子仨越待越是心驚,一直待到錦羨魚回宮,臨淵見她臉色沒有異樣,這才讓內侍去宣付家父子進殿</p>

錦羨魚聽見前世父親和哥哥們的名字久久無語,臨淵眼角餘光看着她的情緒變化,眸中閃着隐晦的光點</p>

錦羨魚呆呆木木的看着付陶領着付送和付籍給臨淵行跪禮,心頭急亂,額頭冒出滿滿的冷汗</p>

她不是沒想過會有機會再見到上輩子的親人,只是皇帝見臣子,可以在前朝,可以在禦裏房,直接召進紫辰殿的正殿,除非她是傻了才不知道這一切是為了做給她看的</p>

她心口狂跳這事要處理不好會出人命的</p>

她對付家的感覺很複雜,一個前世生養她的地方,說沒有感情是騙人的,她有父母兄弟姊妹,很多的姊妹,雖然都是庶女——</p>

付國公付陶和一般男子沒有什麽不同,奉娶三妻四妾為圭臬,家裏的姨娘多到十根手指不夠數,去了又來,來了又去,為人子女不得道父母是非,她也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娘天天和那些姨娘撚酸吃醋,勾心鬥角,争一個男人的寵愛,大兄有樣學樣,除了一妻,美妾無數,開枝散葉這般迅速,所以食指浩繁,家中開銷非常可觀</p>

她的這位爹當時還不是國公,只是一般中階官員,若不是付太老爺留下一處宅子,付家後輩才有栖身之所,不必像許多外地來京的官員,即便做了京官,也一屋難求,加上她二姨娘、三姨娘出身商賈,善營生,攢下不少家業,這才把家計平衡了過來</p>

可也因為金錢掌在兩位姨娘的手裏,她娘牟氏便少了底氣,後來年紀漸漸大了,青春老去,壓根兒拿捏不住丈夫的心,便心灰意冷的在家中設了小佛堂,成日吃齋念佛,輕易不踏出一步,他們身為子女的就算有事求到她面前也是不理不睬,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派頭</p>

家中唯一與她比較親近交好的只有次兄付籍,他性子有些急躁,卻習得一身好武藝,早早就立定志向要從軍,在外頭掏了什麽新奇的東西就往她那裏送,偶爾還會帶她爬牆去街坊吃點好吃的,讓她能喘口氣逃離那些大家閨秀教育和禮法教授,直到後來認識了四皇子臨淵,又論及婚嫁,她要學的東西就更多了,成天被拘在院子裏學習基本庖廚,琴棋書畫,所有新婦需要會的幾乎恨不得一古腦兒都學起來</p>

在她瘋狂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的時候,付氏父子三人已經給臨淵見過禮,也賜坐了,臨淵溫煦的與之話家常,只是他再可親也是九五至尊的君王,那種淡漠的威勢,臉上的笑容也有幾分叫人害怕</p>

從未面過聖的付送一見臨淵自帶的威壓,便有些嗫嚅畏縮,倒是付籍還應對了幾句</p>

“這回朕宣付國公進宮,是有個人要讓你們認一認”臨淵招手讓錦羨魚過去,錦羨魚如遭雷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但是她強迫自己低垂着頭,面無表情,一道道數着地板上的金線</p>

三道目光都帶着疑惑的落到錦羨魚身上,不就一小宮女,有什麽好看的?</p>

“你不把頭擡起來,有誰能認得出你來?”臨淵向她伸出手,她倔低着頭,臉色蒼白像盛開在懸崖石縫間的蘭花</p>

臨淵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收回了手,同時,錦羨魚決定破罐子破摔的擡起頭來</p>

“你們覺得這小宮女有沒有幾分神似婉兒?”臨淵問道</p>

付家人猶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生怕開口說錯了什麽,會觸怒天子</p>

錦羨魚心裏安放的拒馬樁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去你妹的神似,估計在付家人的輪流指認後,自己就要成精怪,被拉去祭天喝符水了!</p>

“陛下厚德情澤,婉兒過世已久,陛下請保重龍體,勿再記挂”付陶一端起年輕時的盛美容貌,頗有幾分唬人</p>

“我都快不記得妹妹的長相了”這是付送的回答</p>

只有付籍向前了兩步,論容貌,的确是有幾分婉兒妹妹的輪廓,明明是荳蔻天真的年紀,卻有一股無法言說的氣質,和婉兒妹妹面龐籠罩如煙似霧的朦胧美不同,但是要說這是他那已經逝去多年的妹妹,他還真不相信,子不語怪力亂神,這皇帝是因為思念成疾錯亂了嗎?</p>

若是附和難免有阿谀之嫌,但是皇帝大張旗鼓将他們父子仨都叫來,又不能等閑視之</p>

他還在多方揣測,錦羨魚面對他直愣愣的眼神卻忍不住瞪了一眼,她這次兄都已經留起了兩撇小胡子,以前毛毛躁躁的小夥子這會兒應該成親有孩兒了吧,所以她這是當了人家的姑姑了?</p>

至于大兄,他十七歲就已經成親,一年納幾個美妾進門,內院姬妾的數量和她阿爹有得比</p>

她已經多年不曾想起那鬧哄哄的一家子,如今思及,還是覺得心浮氣躁,喧鬧不休</p>

付籍一怔,有些模糊卻又清晰的記憶浮現了出來</p>

每當婉兒嬌嗔不依的時候就會和這小宮女做同樣的表情,會嘟着嘴,再看這宮女此時微嘟的嘴,彷佛和記憶重疊又神似了幾分……他不由在心裏啐了自己一聲,他這是夢魇了</p>

付家人面面相觑,許久無聲</p>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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