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山上初相遇(一)
關燈
小
中
大
此刻崆峒山雪霁初晴,一輪白日剛剛升起。站在殿前長階上放眼望去,漫山盡是白雪皚皚,宛若仙境。長階一側依山而建另一側就是懸崖,由上往下望去層雲缥缈、雲山霧罩。雪從未見過如此壯美的冬景,便掀了衣擺在長階上坐下觀賞。
坐了一會兒,雪想起昨晚同六哥的約定,便催動靈力給六哥傳了個信。
“六哥,我臨時接了差事去不了你那了,你夜間多加留意。等我這邊事了了,我再去找你。”
只要是同三界落了魂契的魂魄,比如文昌帝君座下九位魂官,他們之間都能以靈魂力互相傳信。
不一會兒霰就回道:“你又接了地界的什麽野差事了?那些死鬼真是見不得你去,你一去他們就要給你找事。”
雪無奈道:“六哥不要胡說,這次雖然不是帝君的指派,但也是地界需要水界協助的正事。我正巧提那餓鬼去了,九殿便将我借來了。”
霰又問道:“九殿?那你是同哪位陰使一起去的?去哪裏?要去幾日?”
“西北水道的崆峒山一帶。丁大哥說是一名叫封慕塵的陰使,他前幾日便已先到了,不知還需幾日。”
雪話音剛落,霰的聲音瞬間炸響:“什麽?!封慕塵?!怎麽是他!”
“六哥認識此人?”
“不認識。聽範老黑說過。”霰沒好氣地說。
“我就知道那幫老鬼沒安好心,看你好欺負算計你!不行,這差事千萬不能接,你回去找老丁頭,讓他換人!平日裏瞧他對你客客氣氣,竟背地裏使壞!”
話雖這麽說,霰也知道已經定下來的事無法更改,他思來想去不放心,又交代起來:“你去了千萬要小心,少與他接觸,只管把事辦好就回來。我這邊的差事若結束得早,我就去找你。”
雪聽了一番唠叨還是沒聽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六哥話中所指似乎都是在針對那位封陰使。
也不知道此人到底有什麽可忌憚的,用得着這般如臨大敵?只不過他知道這是六哥在關心他,便安慰道:“放心吧六哥,我與陰使同行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會小心的。”
“你不知道!這個封慕塵與其他人不同,他可是從無間地獄出來的!絕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封陰使是無間地獄出來的?雪暗自想道:能入無間地獄的倒确實是大惡之人,只是從未聽說有人入了無間還能被招為陰使的。
便把心中所想問了出來:“既然他是從無間地獄出來的,想必罪孽已消,為何沒有去投生輪回呢?”
霰接下來的話讓雪更是不解:“他不是死後以地魂入的無間,他是以肉身入的。傳聞此人性情多變、鸷狠狼戾,他之前的幾任搭檔,不知為何,後來都氣絕魂消了!我就是擔心你,你心思單純,在他面前一定要多留個心眼,不然被生吞活剝了也不知道啊!”
無間之獄對于凡人而言是何等可怖的存在,居然還有人能以肉身入無間,那封慕塵現在到底是活人還是死魂?
雪心中好奇,還想再問,卻突然感到有濃郁的鬼氣正撲面而來!
雪猛地睜開眼,正對上一雙冷峻的丹鳳眼。見他回神,那雙丹鳳眼彎起了好看的弧度向後退去,雪便看清了來人。
來人是一個噙着笑的年輕道士,他劍眉鳳目神儀明秀,頭上挽着發髻,身着素黑色的道袍,外披一件墨描金的紗地披風。他站在雪的面前,攏着雙手,山間凜冽的寒風鼓滿了他的衣袖,獵獵作響。
他朝雪行了一禮,笑道:“這位道友真是好修行,在這積雪遺寒的天地間也能入定,貧道可是在此等候許久了。”
雪看了看天色,此時已近午初。他站起身,拍了拍白衣上沾的雪,也回了一禮:“是我貪看了崆峒山中的雪景,忘了時辰。”
道士又道:“殿外天寒地凍,道友穿着如此單薄小心受涼。不如随我進殿內喝盞熱茶,可好?”
雪大概猜到他是誰了,只是不敢斷言。便趁着兩人說話的時候放出一縷神識探查了一番,發覺殿內并無他人,面前這道士想必就是封陰使了。
雪心下好笑,也不忍戳穿他,便拱手道:“那就多謝道長了。”
二人邁步走上長階,走入山門之內。
三官殿坐落在崆峒山的雷聲峰上,一側依山而建,另一側是懸崖。整座殿呈“回”字型,前門在前,正殿居于正中,兩側回廊連着後方的道士居所,居所後方也靠着山體。正殿中供奉着三座五彩描金的三官大帝金身,案前擺放着一座碩大的香爐,爐中正燃着三根清香。
雪進殿先行稽首拜禮,而後跟随黑衣道士轉入後方的居所。去往道士居所的一側回廊正建在懸崖之上,站在回廊上向下望去,猶如身處雲端,甚是壯觀。
雪伫立貪看了片刻,見黑衣道士已經推開前方的房門,連忙跟了上去。
道士居所也就十數尺見方,內裏冷冷清清。靠裏牆擺着一張羅漢床,床邊一個圓角櫃,房正中放着一張方桌四個圓凳,桌邊靠門口的地上燃着一只紅泥小火爐,爐上茶壺正咕嚕咕嚕冒着熱氣。
“道友來得巧,正好趕上茶煮開了。”
黑衣道士笑着引雪入座,然後從櫃中取了兩只茶盞擺在桌上,拎起茶壺倒上了熱茶遞給雪。他這才坐下,道:“山中簡陋,讓道友見笑了。”
雪看着他舉起熱氣騰騰的茶盞呷了一口,便也舉起面前的茶盞嗅了嗅茶香。
他狀似漫不經心地偷瞄了幾眼,心道:原以為六哥口中那個狠厲的封陰使長得是如何的兇神惡煞,想不到竟是個愛笑的年輕道長。只是不知道他這副皮囊下生長着怎樣的神魂?
黑衣道士見雪不動嘴,便笑道:“怎麽?是不合口味嗎?”
雪将茶杯擱回桌上:“我修行淺薄,還請道長替我解惑。不知地界的差使能不能飲人界的茶?”
黑衣道士一直目不轉瞬地看着他,聞言笑道:“自然是不能。”
雪放下茶盞也看着他道:“那封陰使又是怎麽能喝的了這熱茶的呢?”
“哈哈哈”,封慕塵被戳穿了卻一點也不尴尬。他笑着站起了身,朝雪作揖道:“雪魂官,久仰。”
雪也站起身回禮:“封陰使。”
二人複又落座,封慕塵又接了一盞熱茶喝着,想了一會兒才略帶惆悵地道:“我雖成了陰使,卻還是貪戀人界的煙火之氣。”
雪認同地點了點頭:“貪戀倒也正常。”許多水魂官也都舍不了凡塵,就連六哥也還總往人界跑。
“可三界規則魂魄是不能進食的,封陰使又是如何破例的?”
封慕塵出神地望着桌上的茶盞沒有回答,沉默片刻卻突兀地問了一句:“崆峒山天寒地凍,雪魂官可覺得冷嗎?”
雪是死魂,對于死魂而言,雖然保有人的五識能感知冷熱,卻沒有肉身來感受到冷熱對自己的影響,哪怕冰封也是不會凍傷的。雪便老實地答道:“确實覺得冷,不過冷也是無妨的。”
封慕塵卻似乎只聽了前半句,刷的一下站起來,走到圓角櫃前,從裏面拿出一個包袱放到桌上。邊打開邊說道:“覺得冷就好,不然可就白買了,我可是下山賣了好幾天的柴才買的。”
雪望過去,封慕塵已經将東西拿出來抖給他看,那是一件素白鍛地的披風,整件披風用銀線繡着片片雲紋,領上鑲着貂,看起來華貴絕倫。
雪剛擡手想拒絕,封慕塵已經拿了衣服給他披在肩上,邊低着頭給他系帶邊道:“聽村裏的人說今冬不知為何異常寒冷,人人把家中能穿的都穿在了身上,你若穿着單衣下山,豈不得叫人把你當作瘋魔之人。”
雪不常入人界,聞言倒也覺得有理,便放下了手由他去,忽聽封慕塵的聲音在頭頂輕輕響起:“我是肉身,自然能飲茶。”
雪聞言微微睜大了眼:他果真還是活人?!
封慕塵看他的神色,心中覺得好笑,他系好了帶撫掌道:“我這袍子可真是買值了,雪魂官當真是飄飄若仙,谪仙一般的風采吶。”
雪萬分沒想到封慕塵居然以肉身入無間還能以肉身出來,這實在是聞所未聞,幾十年間第一次遇到這般的人。他心中感到好奇卻又不願探聽他人隐秘,只好道:“那就多謝封陰使了。”
二人又閑聊了片刻,封慕塵将此地的情況簡單同雪說了說。
原來此處的三官殿只是作為西北地區的三界入口之用,掩藏于崆峒山雷聲峰山頂道觀群外圍的一處結界內,若是凡人看來,此處只是一片尋常的樹林而已。
西北一帶人煙稀少信衆寥寥,近日更是大雪封山山路難行,是以封慕塵來此雖半月有餘,卻連一位三界的來使都未見到。他便安心在殿中住下,每日就是砍柴賣柴,下山買茶上山煮茶。
那日,封慕塵正在山下買茶,接到了丁老頭的來信,說是将請水界的雪魂官前來相助。他愣怔了半晌,掂了掂自己的錢袋,進了“雲錦閣”給這位雪魂官挑了件禦寒的外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