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魔之地惑心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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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頓時頭疼欲裂!
他的腦中憑空出現了許多紛繁蕪雜的畫面,它們如潮水般湧來,争搶着擠進他的大腦。
那是些充斥着鮮血、恸哭、嘶吼的遙遠記憶,那本該是被埋葬的撕心裂肺又在這具魂體上蘇醒。
雪痛苦地抱住頭,背靠着牆緩緩地滑坐到了地上。他眼中的光漸漸暗淡下去,眼前古漪擔憂的眼神漸漸模糊,耳中老翁那狂妄的笑聲也漸漸聽不見。
終于,雪的神識陷入了一片黑暗,頭一低徹底失去了知覺。
古漪忙爬過來幫他捂住傷口,急道:“雪哥哥,雪哥哥……”
“小古,收收你那見誰讨好誰的性子,你的雪哥哥聽不見啦哈哈!”
老翁将手中的劍往一旁胡亂一丢:“五十年了!我等了五十年!今天!我終于要取回屬于我的東西了!”
老翁披散着花白的長發,赤着足大步走到雪和古漪的面前。他一瞬不瞬地俯視着陷入昏迷的雪,眼中盡是癡狂的神色。
古漪見他眼中漸漸泛起異樣的紅光,吓得松開了雪,忙退到了牆角去,抱着膝不敢看。
老翁半蹲下身,粗暴地向後拽住了雪的頭發,強迫他的頭擡起來。
老翁細細地盯着雪白皙的脖頸,好似餓狼在觀察它的獵物。他低下頭貪婪地吸了口氣:“啊,是了,就是這股能讓妖魔都沉淪着迷的滋味。可惜我對你不感興趣,要是巳見辰在……”
老翁沒有接着說下去,倒是放開了雪,又自言自語了一句:“也得多虧他,告訴我你前世就死在景震劍下,只有它可以傷你魂魄,不然我還真不一定能奈你何。”
剛說完,老翁就微微一皺眉,他好似感應到了什麽:“這麽快就來了。”
他不再理會昏迷的雪,胡亂撕下了雪身上一角染血的白衣,随手抛給古漪,偏過頭說道:“小古,你去下層拖住封慕塵。”
古漪戰戰兢兢道:“哪個是他?”
老翁眯起眼回道:“你見了就知道了。快去!”
老翁不再多言,他伸出左手按在雪受傷的地方,凝神運起靈魄力,慢慢地從雪的體內向外抽出什麽。
半個時辰前。
封慕塵在東邊的巷子裏追上了陸雲,陸雲正将一個小孩堵在巷尾。封慕塵出聲喊道:“陸兄!”
陸雲回過頭:“啊?封老弟?你來的正好!快幫我逮住那個小崽子,他居然偷我豬腳!”
封慕塵看了眼面前像只小獸一樣的孩子,簡直氣炸了:“豬腳?!你辦事能穩妥一點嗎?!”
陸雲一個激靈,忙指着那孩子道:“他上蹿下跳比老鼠還難抓,我追了一路好不容易堵這了。封老弟你可不能袖手旁觀,這可不是半只豬腳的事,這可關系到我堂堂天官居然讓個小鬼占了便宜,傳出去我還混不混天界了?”
封慕塵壓根不想搭理他,但又擔心拖延下去雪魂官會走遠,便還是壓下火氣朝那個小孩走去。
那個孩子四肢趴地,嘴裏還叼着半個豬腳,見有人靠近,立刻龇起牙眼露兇光,喉嚨裏發出危險的低吼聲。
陸雲奇道:“他不怕你?他不是當年那些人傀?”
封慕塵住了腳步:“不是。我沒殺過孩子。”
陸雲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那就怪了,他這樣也不像個正常人,難道關荟內城還關押着別的東西?”
封慕塵搖搖頭,掌中靈力凝成一條長鞭握住,手腕用力一揮抽過去。那小孩“嗷”的一聲大叫,跳起來捂住自己的屁股,封慕塵趁機用長鞭卷住掉在地上的豬腳甩回給陸雲。陸雲高興地抱拳道:“多謝封老弟,多謝封老弟。我在這可不敢用靈力。”
“走吧。”封慕塵收了靈力,回頭邊走邊對陸雲說道,“雪魂官往西邊找你去了。龐小姐的屍骨呢?”
“我已經把她帶到出口處了,誰知左等右等你們還是不來。”陸雲舉了舉手中的豬腳,“倒是來了個偷食的小賊。”
二人剛走兩步,那孩子又低吼着追上來。封慕塵偏過頭朝後方說道:“你若不是內城之人,就去浮市尋條出路吧,會有人收留你的。”
“你跟他說?他能聽懂?”
陸雲好奇地問道:“哎?浮市又是什麽地方?”
“具區湖中有一座靠近湖岸的浮島,也被圈進了內城。人界的一些道人修士見關荟魔物衆多,便将此島占據,作為提升修煉之所。”
江村的标志之物便是具區湖畔的巨型六桅罛船。江村人大多靠湖為生,這船乃是當地一個陸姓捕魚世家的家傳之物,可出沒深波,縱浪自如。
相傳某個秋日,陸家父子妻女攜一衆家仆登船游湖,恰遇上日蝕異象。待天複明,湖心竟空餘罛船不見人影,陸家十餘口人竟憑空消失了。後來到了深冬,一夜凜凜北風,居然将這船吹到了浮島擱淺。
沿湖的漁民們不忍此船在荒島腐爛朽敗,便将它拉到岸邊安置,自此六桅罛船便成了江村乃至吳縣的标志之物。
浮島是無主孤島,因距湖岸只有數十尺,封荟時平等王便将此島也劃入了內城。人界的修士道士常以伏魔降妖為己任,可人界的魔物實在是少見,浮島便成了他們修行修煉的好去處。修士們從入口進入內城,沿着結界邊緣來到浮島興建道場集市,逐漸便形成了如今的浮市。
不多時,封慕塵和陸雲二人沿着西邊的小巷來到了一條寬闊的大街上,街兩旁林立着幢幢黑色矮樓,矮樓環伺的中央便是通天的淡漠樓。
陸雲擡手拍了拍一旁矮樓的牆壁,感嘆道:“到底是特封的‘荟’,尋常人鬼兩界的通道哪有這麽壯觀的建築。”
封慕塵理了理衣袖,笑道:“其他荟自然沒有,這些樓可是獨一無二的”。
江村在五十年前那一戰中盡毀,平等王受地官大帝之命劃封內城,重建臨界,修築淡漠樓。這些樓便是平等王取無間地獄的熔岩築成,自然是獨一無二的。
封慕塵見陸雲還在細細摸索矮樓的牆壁,笑着接了一句:“摸出熟悉的感覺了?當年那些死人傀的屍骨可都封在裏面,要跟他們打個招呼嗎?”
陸雲忙松了手跳回封慕塵身邊:“封老弟可不要吓我呵呵。”
說着又乾咳了一聲,轉移了話題:“你看這麽多人!雨也下得這麽大!我們要去哪找雪魂官啊?”
正說着,陸雲就看到封慕塵黑發飄逸一點沒有被淋濕的樣子,湊近前細細看了看:“你這頭上落了避雨結界?怎麽瞧着像是水界的靈力啊……”
封慕塵嘴角一彎沒有理他,他指着淡漠樓道:“中宮設有內城戶閣,是由原吳縣主簿所掌,可查城內之人。我們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雪魂官。”
陸雲就點點頭:“那走吧。”
二人往前走出不遠,四周盡是渾渾噩噩不知身處何處的人傀,陸雲笑道:“不知這幾十年間出去了多少人?此間人看來悟性不足啊,怎地還有這麽多沒有神識的在此游蕩?”
“四百九十六人。”封慕塵不屑道,“活着的時候就甘願受人擺布,你還指望死後能有多少悔悟之心?”
陸雲不置可否:“聽我父親說有幾個恢複了神識控制了心魔,卻又甘願留下來的?”
封慕塵嗤笑一聲:“誰知他們安的什麽心?給了輪回的路不走,偏生要做關荟的看門狗。”
二人正說着,轉過了面前的矮樓,來到了雨歇之處。封慕塵驀地瞥見一個青衣男子正靠着淡漠樓的廊柱抛玩着什麽,細看能看出是一個黑色的圓球狀物。
封慕塵瞳孔驟縮,身上可怕的煞氣散發開來,只一瞬,他便出現在了青衣男子身前。他右手成爪狠狠掐住男子的喉嚨,将他掼在柱上,左手從青衣男子手中奪過黑球,森冷地開口:“說,這東西哪來的。”
黑球渾身短刺約孩童一拳大小,周身散發着魔息,一看便是魔界之物。封慕塵曾聽雪提起過,龐小姐有一法寶,渾身短刺,可載萬物,名為黯彌樓。龐小姐在入地界前曾将此物托付于他。如今又怎會到這青衣男子的手上?!
青衣男子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剛在樓上得了件寶貝正美滋滋地把玩着,卻不想面前厲風一陣,便被人掼在了牆柱上。
面前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熟悉的氣息,讓他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驚恐地扒拉着封慕塵的手,惶惶說不出話:“封……封……”
陸雲還不知面前的是什麽狀況,忙趕到封慕塵身邊問道:“怎麽好好地就……”
“這原是在雪身上的。”封慕塵将黯彌樓抛給陸雲,“他雖不能用靈力,可也不會任由區區人傀從他身上偷走東西。”
封慕塵眼神陰鸷地盯着青衣男子,眼底跳動着駭人的火焰,他掌心猛地收緊:“說!”
“在在……樓……中……乾……宮……”男子雙眼暴突,艱難地說完幾個字就頭一歪,暈厥了過去。
淡漠樓下的人傀有的是已經恢複神識的,他們感受到了封慕塵身上的恐怖氣息,都四散奔逃去了。封慕塵看都沒看他們,将人往廊下随意一扔,快步跑進了淡漠樓。
陸雲忙跟了上來:“雪魂官定是遇到了什麽事才有意留下信物的,方才那人說的乾宮,有什麽魔物?”
“有……”
不等封慕塵回答,他的頭頂突然落下了幾片靈力碎片,猶如破碎的星辰般發出點點光芒——那是雪之前給他落的遮雨結界碎裂了!
封慕塵臉色大變!結界潰散只有一種可能:施術人失去了操控自身靈力的能力!
他顧不得再說,找到了乾位結界,縱身躍了進去。陸雲知道他心急,也不再多言,緊跟其後進入了淡漠樓上層。
淡漠樓高接關荟之天,連結人、臨兩界,共六十四層。其中,坎艮震巽離坤兌各占八層,唯有乾宮結界內只有七層。而中宮位于第三十三層,乃是平等王所設戶閣之處,可查關荟內城之人。
人傀只有修心修身,啓智棄欲,從第一層走到第六十四層,才有機會進入最後一層,從關荟出去重返輪回。
二人頃刻便站在了之前雪來過的房間,房內衆人傀正專心修行,突然感知到了封慕塵身上的可怖氣息,衆人頓時慌亂地四下奔逃。
“是封慕塵!”
“瘋……瘋子來了!快跑!”……
封慕塵看得心煩,随手将面前幾人轟開,四下張望:“雪魂官!雪魂官!”
陸雲忙拉住封慕塵:“不用喊了,此處一目了然,雪魂官不在。”
封慕塵甩開他的手,身上靈力四散,将那些急急奔逃的人傀全都擊飛,霎時,屋內呻吟叫喊聲四起。
封慕塵環視一周,冷冷地問道:“可見過一位身着白袍之人?”
一個靠坐在門口的女子,惴惴地擡起捂着肩的手,指着門外:“他……他他跟小古往上去了。”
封慕塵顧不上多問小古是誰,一掀衣袍大步朝門外走去。
陸雲擔心封慕塵心神不穩牽動魔氣,忙趨步跟上,卻猛地瞥見身旁一人眼露兇光擡手向他劈來。
陸雲側身躲過,甫瞧見這人眼白爬滿血絲,他心中咯噔一下,轉頭大聲喊道:“封老弟!你快看這人怎麽了!”
封慕塵腳步一頓,只見坐在地上那個女子也瞬時暴起,長指為刃向他攻來。
封慕塵一手擋住她,眼神陰鸷道:“魔化?”
在淡漠樓上層的人傀雖然恢複了人性壓制了附體之魔,但只要受到某些特定事物的刺激,便會激發體內尚存的魔性。
只一瞬的功夫,屋內衆人都已經猩紅了雙眼朝封慕塵和陸雲撲來。陸雲左閃右躲,急道:“封老弟!是不是你刺激到他們了?你要冷靜!冷靜!不要随便擰人脖子啊!”
陸雲見封慕塵下手絲毫不留情,說到後半句已經急得直想撲過去按住他。
封慕塵又利落地拍飛一人:“不是我刺激,是……是血的味道!”
話音未落,封慕塵的眼眸猛地染上了碧色。他仿佛正身處于五十年前的六桅罛船上,那裏有讓他永生難忘的悲痛回憶。
陸雲見封慕塵魔氣上湧,也顧不得洩露自己天官的身份,落下數個結界将身旁圍攻自己的人困住,飛身來到了封慕塵身後。
陸雲果然瞧見從門外悠悠飄進一陣淡淡的血霧,将封慕塵和周圍幾人裹挾其中。
此時,封慕塵已完全陷入他的執念之中。他掌中靈力化劍四下亂砍,任由陸雲如何叫喚他,封慕塵還是自顧自地喊着:“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人!你們怎麽能這麽對她!你們都該死!”……
封慕塵的周身漸漸卷起升騰了一片黑色的雲霧,猶如實質般的殺意傾瀉而出,頓時将圍着他的幾人全部洞穿。
陸雲閃到門外堪堪避過,眼角餘光卻掃到樓梯上站着一個小孩。小孩雙手掌心相對抱圓,細密的血霧正是從他掌中一塊被鮮血浸透的衣角上飄散開來的。這個正在施術的小孩正是古漪。
陸雲咬牙切齒地喊道:“惑、心、術!”
古漪有一個特殊的能力。
關荟內城的人傀無外乎兩種情況,一種是人的心魔反客為主控制人身,另一種是外界魔物附身。無論是哪一種,都好比是在人性上灑了一粒種子,種子生根發芽吞噬人性之日便是魔化之時。而古漪的能力則是淺催發低階魔物的魔性,他能暫時将種子催發成苗,或将苗催發生枝。
淡漠樓中的這些人傀已壓制執念走到了上層,離跳入輪回只有一步之遙,單靠古漪無法激發他們體內蟄伏的魔。他手中那塊從雪身上撕下的血衣,正是催化這一過程的媒介。
時隔數十年,又見到以血為媒的邪術,陸雲頓時怒氣上湧,陰沉着臉拍出兩掌,古漪吓得扔下那塊血衣朝樓上跑去了。陸雲往上追了兩步,突然想起封慕塵還在樓下。他看着地上那塊血衣,指上捏了個火訣,将它燒了個乾淨,這才回到屋內。
屋內衆人除了被陸雲結界罩住的,大多都受了傷縮在離封慕塵遠遠的地方低聲呻吟。封慕塵周身黑霧已散,正閉眼捏着眉心靠在門旁。
“封老弟!你清醒一點!雪魂官應該就在樓上!”
封慕塵猛地睜開眼,眸中碧色尚在。
“你沒事吧?”陸雲拍了拍封慕塵的肩,“方才有一個小孩!他居然會惑心術,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學會的術法。可惜他跑了!不然我非得……咦,說起來那個小孩怎麽有點臉熟……”
封慕塵穩了穩心神,道:“這恐怕不是簡單的惑心術……你方才說雪在上面?”
“應該是。那小孩徑直往上跑了,不知道頂上是什麽地方。”
封慕塵鳳眸中湧上一片陰郁之色:“肅魔之地,天風姤。”
陸雲不明所以,可還不及他問,封慕塵已經奪門而出。陸雲追在封慕塵身後,三步并作兩步,沿着樓梯匆匆向上飛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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