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姑很頭疼

“也不知是怎麽了？”夏姑心想，“今日淨遇上大佛了。”

夏姑看着一只手撐在門框上的陸雲頗為無語：“陸天官。”

陸雲“哈”了一聲：“娘子認識我？”

夏姑也不解釋，也不打算讓人進來：“陸天官是來找人的？”

陸雲又 “哈”了一聲：“娘子這也知道？”

“陸天官要找的人在水街南盡頭，西側第三戶。”

陸雲面上一喜：“多謝多謝。”

夏姑剛關上門坐下，門板又被叩響了：“夏姑請開開門，我是落星。”

夏姑看了眼桌上的筆墨嘆了口氣，今日是休想寫了。

她開了門，見落星臉上顯露急色，以為是葉青玄出什麽事了，忙問道：“這是怎麽了？”

“夏姑，你鋪子後頭的湖灘上躺了個人。像，像是沒氣了！我拖不動他，只好來喊你了。”

夏姑心中咯噔一下，默念了句是禍躲不過，認命似地跨出了門：“走吧小祖宗，帶我去看看。”

落星一噎，這位怎麽也瞧着比他大吧……

等陸雲回到夏姑鋪子的時候，屋裏已經多了兩個人。一個穿道袍的抱着木盆呆杵在一旁，另一個穿黑袍的一動不動躺在床榻上，夏姑正坐在榻邊給他擦着臉。

陸雲正想跟夏姑抱怨那個鋪子裏只有兩個老人，都不是他要找的。就看見了床榻上躺着的那個，忙跑進來抓着他的肩使勁搖：“封老弟，封老弟！封老弟你怎麽了！封老弟……”

夏姑聽得一陣頭疼，她将帕子扔進了落星抱着的木盆裏。

“穿白袍的那位，是不是去你們那了？”

這句話雖然問的是落星，看的卻是陸雲和封慕塵。

落星聞言眼睛一亮，忙接話道：“是仙君嗎？是是，他就在我們道場。夏姑要找他嗎？我去……”

“我去。”夏姑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人是你帶來的，你就在這看着吧。”

說完也不等落星再說，擡腳就走出去了。

葉青玄遍尋落星不見，路過夏姑門口見門開着，便提着燈籠走了過去。

他站在門外探頭望進去，迎着不算亮的燭火，一眼便看見了像面盆架一樣戳在床榻邊的落星。正想訓上兩聲，夏姑就看見了他，忙朝他擺了擺手走了出來。

“哎呦，別出聲別出聲。”夏姑朝他噓了一聲，擡手指了指屋內。

“怎麽了這是？”葉青玄問。

“長眼沒？自己看！”

葉青玄氣鼓鼓地瞪了她一眼，這才順着夏姑的手指看過去，只見床榻上躺着一個黑衣人，乍看好像是一具死屍。而雪魂官正坐在榻邊用手指探他的前額，另一個文官打扮的人正站在他的身後看着。

葉青玄眉頭一跳，這位的氣息怎麽看怎麽像是天上來的。

他轉頭朝夏姑瘋狂使眼色，夏姑不耐煩地啧了一聲：“眼睛抽筋了？你又不是沒見過。”

葉青玄一噎，只是想到今日居然同時見到天界和水界的來使，還是打算不跟夏姑計較了。他逐漸興奮起來：“兩界的一起來真沒見過，裏面躺着的那個人是死了？”

這回夏姑倒是沒有再陰陽怪氣地說他，只是看着床上那個人淡淡地說道：“這樣活着，跟死了也沒什麽兩樣。”

雪沒想到再見到封慕塵，他居然會是這幅樣子。他一直以為他是強大的，高傲的，從未想過他會像現在這樣——如同一具毫無生氣的死屍。

封慕塵說過他是肉身，可是雪在他身上卻摸不到脈搏，聽不到心跳，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若說恢複了前塵的記憶對雪沒有影響，那是假的。起碼他以為再見到封慕塵的時候，自己會跟在崆峒山上一樣，只是同伴同行。可如今真的見到了，卻多了許多複雜的情愫在裏面，有前世恩怨糾纏的撕心裂肺，也有重逢之後那些無聲的千絲萬縷。

雪定了定心神，看着陸雲問道：“陸天官可知封陰使這是怎麽了？”

陸雲搖了搖頭：“他比我先跳下淡漠樓，本應該比我先醒。”

“那他……”雪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他還在這具身體裏嗎……”

陸雲還是搖了搖頭，苦笑一聲：“我不知道。你看他現在這樣，跟具死屍又有什麽分別呢？”

雪的心口一點點涼了下去，他幾乎說不出話來，可還是強撐着伏下身又喚了封慕塵兩聲，可依然沒有回應。他只能呆呆地坐在榻邊看着，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落星在一旁看了許久，覺得床上躺着的這位大概是對仙君很重要的人，他小聲問道：“這位公子他是不是屍厥了？我師父精通灸焫還陽之法，我請他進來瞧瞧？”

雪搖搖頭。人界稱人身脈動而形無知為屍厥，可是封慕塵的七魄本就不在體內，他的□□只是作為存儲他三魂的容器而已，不能簡單地以人身來論。

可若是他三魂未散，他能去哪呢？

突然，雪想到了一個地方。他看向陸雲：“封陰使說虛無中是致使人傀入魔的執念？”

“是啊，蘇禾說他把你身上封老弟的殘魄抽出來後，就把你推下了虛無。封老弟知道你會來浮市，便也跳下來尋你了。”

原來那個自稱是封慕塵七魄的老翁叫蘇禾。雪沒有細究蘇禾到底是誰，只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他也顧不上多問，疑惑道：“我身上封慕塵的殘魄？那是什麽意思？那個叫蘇禾的又為什麽要他的殘魄？”

陸雲想了想，道：“封老弟也沒有說多少，大概是蘇禾想要借助他的生魄來逃離關荟，但還缺了你身上那一魄，所以才對你下手。”

陸雲不敢肯定雪現在知道了多少，猶豫着：“你現在……有沒有恢複前世的記憶？”

“前世的記憶？”雪點點頭，“但這跟封陰使的殘魄有什麽關系？”

陸雲遲疑地開了口：“你前世……我将你從桅杆上救下後，我就暈了過去。具體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用生魄封住了你的三魂，好讓你不入輪回。他說大概是他封印你三魂的時候出現了錯落，才使得你失去了記憶。他擔心你怪他，才一直不敢告訴你。”

封慕塵初創離魄咒時就被師父發現，勒令他不準再碰，因此他并沒有在旁人身上做過驗證。他并不能确定雪失去記憶是與離魄封魂咒有關，他也只是聽說雪魂官不知前塵，才将這事攬到了自己身上。

原來蘇禾所言非虛。封印自己的三魂，這真是封慕塵所為。

可雪明明記得自己是被景震傷了之後，就陷入前世的記憶中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被蘇禾抽離了殘魄。

雪又想到了許多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不尋常的事。難怪他在伍員山上陷入吳姥夢境時，封慕塵也出現在了其中。并不是因為吳姥認識封慕塵，而是因為他的殘魄一直與自己的三魂糾纏在一起。

只是眼下沒時間細想這些了，雪将腦中那些紛繁的瑣事甩去，他接着問道：“那你從淡漠樓跳下去後見到了什麽？”

陸雲大概是見了什麽不願意看見的事，眼神閃躲道：“還能是什麽？活着時的糟心事。”

雪沒有多追問，只細細想了一下：“我大概知道他在何處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