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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術士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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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術士北落

問清了龐家祖墳的位置,雪準備即刻便啓程将龐小姐的屍骨帶去安葬,然後再返回關荟去看看情況。

“雪魂官是擔心那位封道友嗎?”

葉青玄見雪站起身告辭,便也起身追了出來。他想起剛見封慕塵時,那副好似死屍的模樣,謹慎地開口問道:“方才在浮市,他說關荟本該是他鎮守,他跟糸葻一樣是北酆的人嗎?”

“糸葻?”雪疑惑道。

“哦,雪魂官大概不知。我們出荟時見到那個執戟的魔叫糸葻,他是酆都派來看守界碑的。”

“哦。”

雪心道,關荟果然如封慕塵所說,是由酆都兼管的。

他回道:“封陰使是地界的人,淡漠樓正是由他鎮守的。”

大概三十年前,葉青玄雲游到江南,第一次來到關荟,居然在浮島遇到了師父的故友付拙。他因放不下亡妻,便一直化作亡妻夏姑的模樣徘徊在臨界。付拙是為數不多的親眼見到關荟設立的人,葉青玄也從他口中聽聞了不少有關關荟的人和事。

“原來封慕塵就是那個一怒為紅顏,憑一己之力屠了全江村的道士。”葉青玄心中了然,他心思一轉,“那眼前的這位雪魂官,若真如夏姑說的是那個人……那他不正是封慕塵那位紅顏嗎?!”

“難怪他還想回關荟去……”

葉青玄想明白了其中關節,看向雪的眼神頓時就變了——自己當真人寡寡淡淡幾十年,今日總算遇上點值得玩味的閑事。

而雪還絲毫未覺:“我心中不安。如今既已将你們送到安全之地,我還是該再下一次關荟。”

葉青玄想脫口而出“我同你一起去!”可到底還是理智占了上風:“你且安心,看那些高階魔物在他手中有如被碾成泥的蝼蟻,他脫身只是時間問題。況且陸天官不是去地界搬救兵了嗎?”

雪搖了搖頭,葉青玄并不知道封慕塵的情況。他雖道法強悍,可畢竟是肉身,稍有不慎便會身毀魂散,這世上便再也沒他了。

葉青玄見勸他不得,可自己又應承了陸天官,只好轉了個話頭道:“梵香村我也去過幾次,彎彎繞繞難走得很。明日一早我同你一起去吧。”

他怕雪拒絕,忙接着說道:“眼下已近年關了,萬宗門也需要采買香燭,一萬兄又不在門中。我可不能白讓萬宗門收留我門下這麽多弟子,正好替他走一趟,也盡點綿薄之力。”

雪也不好再說什麽,便允了葉青玄,跟他一起沿河慢慢往後邊的東廂房走去。

萬宗門內的河岸上種着數不清的臘梅花,色澤如金,花香清奇。雪聞着這令人陶醉的芳香,心也漸漸靜下來。說來也是奇怪,這浔溪一帶的建築雪越看越覺得眼熟,只是想不起來是在何處見過。

二人各懷心事地回了後院。

見葉青玄進了屋內,雪想着自己也用不着休息,便先去落星房中看了看昏迷中的古漣。在雪看來,古漣應該是屬于外邪或外魔侵體,魂不守正以至神魂受創一類的症狀,按說淨水入體,算時間是早該醒來了。

落星就站在床邊,他見雪探了探古漣的額頭,問道:“仙君,他怎麽樣了?”

雪搖了搖頭:“不知道他身上還有什麽問題。說到底,這孩子也只是一個死魂,要醫死魂還是得回水界去。”

落星聞言眼睛一亮,神情激動道:“我也想去水界看看。”

雪笑道:“你師父沒教你魂術?”

“我師父修的是劍道,我修的也是劍道。”落星撓了撓鼻尖,不好意思地開口,“師父說修劍道要心劍合一,不讓我學旁的術法。”

“我聽說道教的法劍可斬妖除魔,離斷貪嗔。”雪想起在關荟時見過的葉青玄的禦劍之術,眼光落在落星腰間佩的空華劍上,“你師父已在劍道大成,他這麽說,你自然要聽他的。”

“我覺得我這輩子是到不了師父的境界了……”

落星想到自己還沒能學成師父的嘯雲劍法,更是怏怏不樂。他垂着頭悶悶地說:“關荟要是撤荟,能練手的機會就更少了。”

落星不過十多歲的少年,雪瞧他裝的老成,不禁笑道:“你才多大就敢說是一輩子了?再說,你練手跟撤不撤荟又有什麽關系?”

“怎麽不是?”落星急道,“師父十二歲就已經會嘯雲劍法了,我過了年都十五了!”

二人正說着,從屋外傳來了兩聲叩門聲,是停雲。

“落星!你在屋內嗎?少陽喊我們去吃萬三蹄,你快出來!”

落星忙應了一聲,走上前打開了門。門外是停雲和驚風等人,雪看見之前用控魂術的小術士也在。

在關荟內天昏色暗地看不清,如今細看,雪才發現這個小術士生的細巧清秀,只是面白如紙發色黃白,更襯得唇色紅豔,氣質外貌與旁人頗為不同。

而葉青玄則背着手,面上高深地站在一旁。

落星跨出門外:“師父。”

葉青玄颔首,剛要開口,見雪也跟在落星後面走了出來,臉上微微抽了抽:“雪魂官也在啊?”

雪點點頭:“青玄真人,我來看看關荟帶出來的孩子。”

“他醒了?”

雪搖了搖頭:“沒有。”

“仙君去吃萬三蹄嗎?”

到底還年少,落星聽得有好吃的,将方才那些煩惱都抛到了腦後。他臉上又挂上了笑顏,笑嘻嘻地湊上前來問雪。

葉青玄擡手一個爆栗:“你都叫人家仙君了,仙君還用吃飯嗎?!”

落星縮了縮腦袋,跟少年們簇擁着打前走了。

葉青玄本來也想去吃萬三蹄的,轉念一想,在雪魂官面前啃蹄髈好像有點不雅,輸了陣絕不能再輸人。腳下一轉,帶着雪往西邊的後花園走去。

“若是活人我倒可醫,可惜那孩子是個死魂,我所學也幫不上什麽忙。”

葉青玄除了劍道也沒旁的喜好,自師父去了之後,他便跟着青城派的神醫王惟義老爺子學了灸焫還陽之術。老爺子還想讓他學別的醫術,可惜葉青玄不感興趣。

“勞青玄真人挂心了。等安葬了龐小姐,我便會帶他回水界去,看看是否有法可醫。”雪想到方才那個小術士,便多問了一句,“不知同停雲他們一起來的那個黃發小術士是何人?師從何處?”

“他?”葉青玄聞言倒也不意外,尋常人通常都對小術士的外貌好奇。

“不知他原本的名姓,我依着落星的名字給他起名叫北落。我數年前雲游東海時,在海邊撿了他。據他自己說,是從一座寒霧籠罩的海中仙島來的,別的都不記得了。”

海中仙島?雪心道,海中的無名仙島倒也不少,想必是某個修仙煉法的門派。

“那他現在是在青城派門下?”雪問道。

“哪有。”葉青玄無奈地笑道,“青城派不是內丹就是劍道,再不就是拳法符咒,誰能教得了純術士?我只不過見他無處可去,才帶他在身旁。”

“不知他修的是什麽內功法,但對身體肯定是沒有好處的。你看看他的樣子應該就知道了,耗損陽元。”

葉青玄沒有挑明了說,北落會五行道術,又會魂術魄術,以他的年紀絕對不會是規規矩矩地學成的。

一說起北落,他就頭疼。這孩子,真是小小年紀就已經一把年紀了。雖然跟了自己這麽多年,可還是頑固不化,只肯走自己的路。

二人繞過西廂房,走到後園的亭子內坐定,守在後園的夥計麻利地送來了茶點小食。

葉青玄看着桌上那些賞心悅目的點心甚是滿意,拈了一塊綠豆糕塞進嘴裏。

亭子建在池上,池中游曳着數尾紅鯉,雪斜倚着欄杆,碾了一小塊桂花糕下去,神情淡然地看着紅鯉搶食。

日落黃昏,暮色将雪的身形鍍上了一層赤金色。一絲晚風拂來,白衣翩跹,像是個不惹凡塵的仙子。

過了一會兒,等一旁的夥計都下去了,雪才開口:“我聽落星說,他擔憂關荟要撤荟,以後無處去練劍?”

在雪眼中,魔同人一樣,都是大道界的生物,殺便殺了,可是一次次殺了,等複活再殺,實在是有違人性。

“是。”葉青玄不知雪心中所想,真誠地答道,“關荟一旦撤去,那浮市也将不複存在。浮市沒了,那大家辛苦經營十數年的紫同道場也将失去存在的意義……”

雪安慰道:“青玄真人請放心,我雖久居水界,對于地界的一些事還是了解的。關荟不會撤,至少現在不會。如今情況不明,不知荟中還殘存多少人魂多少魔物,貿然撤荟并不是明智之舉。”

雪想了想還是将自己的心裏話說了出來:“只不過荟中的人傀本也不該成為你們練手的工具。現在關荟已經不是善地,人界若是有更合适的地方,還是請你們別再去浮市冒險了。”

葉青玄苦笑道:“雪魂官你有所不知。人界法術仙道式微,許多心法內功早已斷層失傳。我雖身着紫袍,得徒子徒孫們尊稱一聲‘真人’,卻是連祖師們的萬分都不及。”

葉青玄望着西方漸漸落下的夕陽出神。他在別人眼中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真人,他喜歡端着,喜歡嚴肅地訓斥弟子。可沒人知道他的心是多麽地不安。他害怕有朝一日妖魔來犯,他不能在大家殷切的期盼中取勝,他害怕他護不了師門,護不了人界。

葉青玄握着劍的手微微顫抖:“當今世上魔妖精怪都甚少來犯,加上道法斷代,我們哪還有施展道法實地戰鬥的機會?若非現實所迫,人界的修士們又怎會帶領弟子去臨界冒險?”

葉青玄和他師兄白靖淵師從蜀中劍閣。他們的掌門師父是個劍癡,對收徒的要求頗為嚴格,因而劍閣一直都只是個數十人的小門小派。

可是後來,掌門求道心切入了歧途。他偷習禁術不慎走火入魔,發狂間屠了閣中弟子。那日,葉青玄正巧拉着白靖淵去後山摸魚才躲過一劫。再後來,便是青城派聞訊前來收拾殘局,将他二人收留到了青城山。

葉青玄自小是個浪兒的命,小時被師兄撿回劍閣,長大一些又被青城派撿了。後來,師兄拜入了青城派掌門門下改修內丹,而葉青玄的師父卻早早就仙逝了,留他自己撐起嘯雲劍一脈,還得負責帶着派中徒子徒孫們四海歷練。

後來葉青玄雲游到江南一帶,見此地鐘靈毓秀适合修煉,這才常駐此地,結識了當地的許多宗門。至于他如何東奔西走,說動各家一起在浮島修建道場,那又是後話了。

雪不知這其中居然還有這般隐情,想來人界确實是太平久了,都讓這些高功們對眼下的安樂如履薄冰了。他便沒有再說,萬物皆有其道,過分乾涉反而容易激起相反的作用。

炁行繞天下,同處清靜意。

暮色蒼茫下,雪和葉青玄靜坐在清冽的冬寒中誰也沒有說話。千絲萬縷化作黑暗來臨前的幾點愁緒,融入漁鄉炊煙,随晚風飄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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