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禍蟲現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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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蟲現世(一)

“白家村白小虎、白芷人魂歸位……”

“白家村白松松人魂歸位……”

耳聽得忙碌起來的水魂官們上報人魂姓名的聲音,雪和封慕塵邊一路往南行去。

看着前邊端着茶盤“噠噠噠”跑得歡的紙人,雪開口問道:“方才怎麽不說下去了?那只禍蟲與蘇禾有關?”

“蘇禾本體乃是醉心花,花香可惑人。”

惑人?難怪。雪心道:自己見到蘇禾時确實先聞到了一陣詭異的花香,之後就動彈不得了。

封慕塵朝不遠處示意:“剛才那只禍蟲就是在前邊找到的,它身上并沒有邪魔之氣。能讓它違背本性做出逆天之舉,必然是受了蠱惑。”

“我從浔溪一路追擊蘇禾至此。此地已下了連綿月餘的雨,精光不見,陰邪氣生。蘇禾便趁機化作草木,躲過了我的追蹤。”

雪心中了然。

蘇禾化作草木後必然發現秋溪出現了許多的禍蟲,他知道此地将降下大災。人臨死前直面天災而産生的那些恐懼、絕望以及對生的渴望,都會深深地刻在剛離體的魂魄上。而那都是已然入魔的蘇禾最需要的東西。三魂動不得,他便以醉心花香蠱惑禍蟲,讓它們吞噬人死後殘留下來的魄,再交由自己享用。

雪望着封慕塵擔憂道:“三十萬亡人的魄,若是都被蘇禾吞噬,那……”那蘇禾必然也能成為與巳見辰一般的大魔,那時他若再來搶奪封慕塵的肉身,封慕塵還能應對嗎?

似是看出了雪的擔心,封慕塵笑道:“貧道精修雷法,又手握煞火和無間之火,草木之徒豈能傷我?”

雪笑道:“封道長厲害,确實是我多慮了。”

“反而是你。”封慕塵正色道,“眼下巳見辰不知藏身何處,你又沒了靈力,還是該回水界去。”

“水界現在也是一團亂。我在秋溪好歹也能幫上點忙。”

“水界怎麽了?”

“水界淨水退了半數。都說人界之水盡通水界,看來這确實是真的。”

雪也不過是個數十年的新魂官。在他看來,魂官之間許多口口相傳的話,那就跟人界的傳說似的,從來都難辨真假。

封慕塵點頭道:“那你就跟着我。這潮水退去至少還得三五日。”

“跟着你?你不用跟你們尹城司一起行動?”

“她?呵。”封慕塵不屑道,“還輪不着她來管我。”

封慕塵找了塊露出水面的平整大石,引着雪站上去,對一旁的紙人交代道:“小傻。給雪魂官沏杯茶,伺候好他。貧道來給雪魂官露一手。”最後一句話是對雪說的,雪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立在一旁好整以暇。

只見封慕塵踏着水面走到數丈開外,掌中聚起靈力往水下一拍。

猶如鐵漿入水,海水頓時被激得沸騰翻湧,泛着詭谲紅光的無間之火被絲絲電流裹挾着,自水面而下直入地底。

很快,密密麻麻扭曲掙紮的禍蟲自下而上,陸續飄上水面,無數透明的人形殘魄脫出蟲殼消散于天地了。

雪盯着一手舉着茶杯,一手托着茶盤,還杵在水裏的“小傻”,正想開口問封慕塵紙人要不要緊。就見一簇火倏地引着了“小傻”,須臾間,它便整個燃了起來,化作了紙灰。他手裏的茶盤茶盞“叮叮咣”落到了大石上。

一個與禍蟲體內同樣的人形殘魄,自紙灰中飄飛而上,在半空化作了虛無。

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封慕塵望過來:“說他傻還真是傻,也不知道上去躲躲。”

雪驚道:“小傻體內的也是人魄?”

被發現了,封慕塵撓了撓臉頰:“反正引渡還沒結束,借來用用,借來用用。”

雪無奈地看着他:“沒人給你端茶倒水了,再借一個?”

“咳。不喝了不喝了。”封慕塵左右望了望,一眼瞧見西邊水柳後似乎還立着不少大樹,忙道,“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禍蟲,你好好歇着。”

雪知道他是臉上挂不住了,也不揭穿他:“好,你去吧。我在這邊盯着。”

潮水深處還有源源不斷的蟲子扭動着浮上水面,看來這禍蟲真不在少數。

封慕塵看了看身處火獄中央的雪,任何有罪之物都近他不得,眼下應該正是最安全的時候了。他點點頭:“有什麽不對就喊我,我馬上回來。”

雪盤腿坐下,默念道:“徼炁靈通,消災解厄。淨水流脈,幽寂渡魂。此地死魂速歸水界。”

水界渡魂咒與地界引魂咒不同,水界渡魂是将人魂直接渡往死魂海,而地界引魂則是将所有地魂都接引到自己身上,待回地界時再一并帶回。

想到死魂海,雪不禁又想起了五哥和六哥。水界淨水退得飛快,也不知死魂海中那些死魂他們打算如何處置?如今這秋溪又要有三十萬的死魂入海,魂海還能放得下嗎?

他看了看面前還在咕湧的禍蟲,心道算了,還是先不渡魂了,先問問六哥眼下死魂海的情況吧。

“六哥,死魂海情況怎麽樣了?”

“別提了。魂擠魂擠死魂了。我們現在在打通死魂海到赤伏地的路,準備把死魂先弄去赤伏地再說。”霰的聲音帶着微微的喘息,“是你五哥出的主意。我和他正在前方開路,還有其他水道的魂官在後面。”

死魂海到赤伏地?雪聽完呆了呆,那得耗多少靈力。五哥可真敢出主意。

“那是準備弄去震部還是坤部?”

“去了再說。剛跟你三哥通了信,約莫再半日也就打通了。”若是順利,等兩地連通,這個問題就交給老三去考慮了。霰說道:“你乖乖在羽門等着我,別亂跑。”

“六哥,我到……”

“人界”二字還沒說出口,雪就聽見從西邊傳來了陣陣驚呼。他起身往水柳後望去,方才封慕塵正是往那個方向去了。

雪低頭看了看腳邊散落的茶盞,胡亂想道:自己踏入這無間之火,不會也跟小傻一樣被燒成渣吧?邊想邊擡腳邁入了水中。

穿過西側的水柳,後邊的村子看起來應該是在太姥山脈間的山坳裏。山坳受海潮沖擊不大,還有幾幢民屋稀稀拉拉地立在前方,房前屋後還留下了不少高大的樹木。

那陣陣驚呼正是從樹下站着的幾位魄官那兒傳來的。

封慕塵掌心正托着煞火,見雪淌着水過來了,一揮手将火滅了,忙走到雪跟前。

“你怎麽來了?可是那邊有什麽不妥?”

雪搖了搖頭:“那邊無事,倒是這裏,這是怎麽了?”

“水界這幾位魄官,”封慕塵引着雪往前走,“在樹下歇着,被禍蟲啃了。”

“什麽?”雪初聽還沒明白,心思一轉倒是想通了。禍蟲若是受了蠱惑吞噬死魄,那這些魄官倒也是名副其實的死魄。

衆人已經逃離了樹蔭,正手忙腳亂地從身上往下摘蟲子,見是個水魂官來了也顧不得施禮。

封慕塵看了眼他們身後的幾棵樹,手一揮,用煞火将這些樹冠都燃着了。魄官們見了,忙将手中的禍蟲都扔進火中。

好不容易消停下來,樹上的火也漸漸熄了,只留下明明滅滅的紅光藏在焦黑的樹冠內,濃稠的黑煙從山坳裏直往上飄去。

“各位還是先将禍蟲一事回禀昙總領吧。”雪對魄官們道,“眼下秋溪有衆多魄官在,若是哪位不慎着了禍蟲的道,尋回殘魄也是個麻煩事。”

更何況死魂海的危機還未解,這麽源源不斷地往水界渡死魂也不是辦法。

“你是雪魂官?”有一位魄官盯着雪腰間的魂契,出聲問道,“我是帝君座下水魄官,安遲。在寰浕海,我見過你。”

帝君座下魄官衆多,雪見過的也不過數人,他不好意思道:“安魄官。實在是我失禮,我沒認出你來。”

安遲擺擺手:“當時你昏迷不醒,正由雷魂官抱着去居所療傷。你的傷好了?”

“有勞安魄官挂懷,我的傷好了。”

“不知雪魂官可知這些禍蟲的來歷?若是知道,還煩請告知一二,我們也好向上回禀。”

雪看了看封慕塵,見他沉着臉沒有說話,以為他是不願旁人知道他們師兄弟的事,便道:“這些禍蟲以魄為食有違天性,想必是有妖邪魔物在背後作祟。還請安魄官回禀時請昙總領細查。”

話已至此便也沒什麽好多問的了。幾位魄官便一一跟封慕塵和雪道了謝,結伴往北去了。

見封慕塵重新走到枯焦的樹下,還要沿着山坳的小路往山上走,雪忙追了上去:“不去看看外邊那些禍蟲如何了?”

封慕塵腳下不停:“無間之火燃盡一切有罪之物才會熄滅,它們跑不了。”

“禍蟲依草木而生,要除盡恐怕很難。沿海的好辦,只要用火系術法攻之即可。諸如離火、煞火、獄火類的都行。可那些藏身山林的,它們若是不現身,肉眼很難發現。”

太姥山脈綿延整個閩越沿海,山林叢生草木葳蕤,正是禍蟲的藏身好去處。

“那你想如何?”

“燒山。”

“燒山?!等等等等。”雪拉着封慕塵停了下來,“整個太姥山脈?”

“永絕後患。”封慕塵言辭鑿鑿,“還能逼蘇禾現身。”

雪一噎,這粗犷的手法怎麽跟五哥挖赤伏地有點像……雖然讓人覺得難以接受,卻又讓人覺得未嘗不可……他詞窮道:“這……只不過……”

思來想去,雪還是又勸道:“山中到底還生活着許多蟲獸,若是上界怪罪下來……要不然,我還是先将蘇禾之事上禀水界,讓水界來處置吧?”

想到蘇禾前塵今世的所作所為,封慕塵的鳳眸已是冷色一片:“這是我跟蘇禾的事。上界要判要罰,也待我先毀了他的元神再說。”

未經人苦,莫勸人善。雪也知道自己勸他不得,只能拼命地想,試圖找到別的能解眼下難題的辦法。

二人正要再往上走,忽聽得前方的林子裏傳來簌簌遠去的樹冠抖動的聲音。封慕塵眼神一凜,袖中飛射出一張符紙,箭一般釘入了叢林中。

只一瞬,熊熊的火焰騰空而起,好似一只鳳凰沖破雲霄。火鳳所到之處,無數星星點點的烈火落入到太姥山濃密的山林中。經受了海潮沖擊後的山脈,只在瞬間,便成了煉獄般的火海。

濃煙自潮濕的山坳而起,把湛藍湛藍的天空染成了黃褐色。

雪還保持着伸手阻攔的姿勢,眼見着火勢蔓延、迅猛難擋,他只好放下手,心道:“如今不讓他燒也燒了,這可如何是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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