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憐憐之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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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憐之死(二)

“憐憐?憐憐!”雪朝着昏迷不醒的小妹喊去。

蘇禾落在雪的身邊,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幻化出一根細枝勒住了雪的嘴:“噓……她中了我的惑心術,聽不見。你好好看着,不要說話擾了我的興致。”

雨幕中,一個踉踉跄跄的身影從雪的身下走進桃林,他看見吊在樹上的女兒慌不疊地跑上前,邊跑邊喚道:“憐憐!憐憐!”

還未至跟前,一個身影就自吳憐憐身後轉了出來:“這不是吳伯父嗎?是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吳鄉庭站住了腳,眼前那人身上還穿着他的黛藍色長衫,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上此刻竟露着陰邪的笑容。

“是你!竹幽!”也就怔愣了一瞬,吳鄉庭瞬間就反應了過來:正是這個被自家收留的年輕人綁架了自己的女兒。

“啊呀,真是對不住了吳伯父,我還以為來的會是吳塵顏呢。”

說話間,竹幽那張清秀乖巧的臉一絲絲龜裂開來,随着拂面而來的春風剝離了下來,露出人皮下蘇禾那張明豔妖魅的臉。

“你,你到底是誰!”吳鄉庭看着迎面走來的男人,驚懼道,“你到底要乾什麽?!”

“這麽說吧。”蘇禾緩步走到吳鄉庭面前,吐氣如蘭,說得卻是肮髒下流的話,“我要個女人。也不是非吳憐憐不可,吳塵顏就挺不錯的。”

“你!”任何一個父親都忍受不了有人觊觎自己的女兒,何況憐憐才十歲!

吳鄉庭怒火沖頂:“你這個畜生!是他們倆救的你!你還有沒有良心!居然還要有這種龌龊的念頭!”

“良心?呵呵。”蘇禾輕蔑地笑了兩聲,“不好意思哦,我不是人,沒有心。”

說完,他一只手在虛空中勾了勾。只見從桃樹上又探出一根碧綠的藤條,像是帶着人的憐憫一般,溫柔摩挲着吳憐憐的臉,而後緩緩攀上了她的脖頸,一點點勒緊。

“我只消動動手指……你的女兒——就死啦!啊哈哈哈!”

吳鄉庭驚恐地看着蘇禾眼中的碧色和瘋魔的神情,知道自己這是遇到妖魔鬼怪了。

他眼盯着憐憐,緊緊抓着蘇禾的衣袖跪倒在地,生怕他稍一不順心就會動手:“不不不,我說錯了,是我說錯了!你是個好人。我求求你,放了憐憐吧!看在她救你的份上,我求求你放了她吧!”

蘇禾滿意地點點頭,放下了手:“不錯不錯,求得再懇切一點,再好聽一點。”

吳鄉庭聞言整個人都趴到了爛泥裏,拼命地給蘇禾磕着頭,哀求着:“竹公子,我求求你。你在我家的時候我們都待你不薄,你放了憐憐。只要你放了我兩個女兒,你要別的我都給你。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別的都給我?”蘇禾望着吳憐憐,眯了眯眼,“她活。你死。”

吳鄉庭聞言,急切地應道:“好。我死,我死。”

“哦?可惜我不喜歡心甘情願死在我手下的。”蘇禾狡黠地笑道,“這樣。我們再商量商量。小女兒活,大女兒死。怎麽樣?”

“不不不不,我死我死。不,我不想死,你殺死我吧,你想我怎樣都行。”吳鄉庭絕望地哭求着,“只要你放了我的女兒。我求求你了,你放了我女兒,放了我女兒吧。”

“這樣吧,我替你選。”蘇禾似乎已經厭倦了這樣的游戲,興趣缺缺地掰着手指說道,“小女兒那是親生的,當然舍不得。選大女兒,大女兒那是撿來的。還不知道是誰家不要的野種,死就死了。”

“不行不行,兩個都不行啊!兩個都是我的女兒啊!”吳鄉庭嘶啞着喉嚨哭道,“我求求你了,放了我們吧,放過我們吧!我求求你了,竹公子……”

“哎……人果然是很複雜的呢。”蘇禾冷眼看着污泥裏的吳鄉庭,嫌棄地後退了一步,“為什麽撿來的也不行呢?”

蘇禾想了想,裝作無奈道:“算了算了,那就這個吧。小是小了點,助我恢複傷勢也勉強夠用。”說完,也不顧跪在地上不住磕頭哀求的吳鄉庭,輕輕勾了勾手指,一根綠色的藤蔓便沿着吳憐憐瘦小的腿肚幽游而上,探進了裙襖的下擺。

吳鄉庭目眦盡裂,猛地沖上前去。卻被地下突然鑽出的藤蔓捆縛住了手腳,動彈不得。他沖着蘇禾咆哮:“你要乾什麽!你個妖怪!你放開憐憐!你放開她!!”

“啧啧啧。”蘇禾居高臨下地看着吳鄉庭,就像看着一只微小脆弱的蝼蟻,“不是不同意換你的大女兒嗎?不換就不換呗。現在又要反悔了?那可不行。我尊重你的決定,你也得尊重我的才行。”

蘇禾沖吳憐憐的方向優雅地勾了勾手,一絲鮮血便順着憐憐的小腿流了下來,淌到了裙襖下的藤蔓上,滴落到了桃樹下的草葉上。蘇禾止不住舒爽地顫栗着叫道:“啊……處子……妙不可言……”

吳鄉庭早已猩紅着雙眼,他躺在地上扭動着清瘦的身軀,瘋狂地沖蘇禾叫喊:“畜生!!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哦?這就要殺了我了?”蘇禾好整以暇地笑了笑,“吳伯父,好戲才剛開始呢。你可得睜大眼好好看着哦,等會可別再求我啊,哈哈哈……”

雪被吊在半空動彈不得。他跟着吳鄉庭一起,無助地、眼睜睜地看着五十年前的這一幕。看着小妹是如何受到淩辱,如何受到非人的摧殘,最後,如何被蘇禾吸乾了精血,随意地丢棄在了地上。

桃林裏的“竹幽”已經揚長而去。雪透過紅腫模糊的雙眼,看着跪在下面替小妹整理遺容的爹爹,心如刀割。

吳鄉庭脫了他的黛藍色長衫,沉默地将女兒小小的屍骨裹好,捆緊背在身後,一步一步地帶她走出桃林。沒人知道吳鄉庭在桃花墩裏過了怎樣的一夜,他又是懷着怎樣的心情背着早已死透,如一個破布娃娃一般的小女兒走回家的。

蘇禾拈起衣袖貼心地幫雪擦了擦滿面的淚,他甚至像跟朋友閑聊一樣攬住了雪的肩,湊近他耳邊低聲問道:“雪魂官,怎麽樣?有沒有覺得痛苦?有沒有覺得悔恨啊?”

恨?雪通紅着眼狠狠地盯着蘇禾。是他!是他奪走了自己的幸福和快樂!是他!害死了憐憐,害死了爹爹!

當年,雖然是憐憐先發現了奄奄一息的“竹幽”,可是将他帶回家,引狼入室的那個人是雪自己啊!如果不是自己想着救人,那憐憐也不會死,那爹爹也就不會郁郁而終,那他也就不會被那些村民綁去慘死在罛船上。

憤怒與恨意在一瞬之間湧上了雪的心頭,夾雜着痛徹心扉的懊悔與自責讓他喘不過氣來。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一灘憐憐流下的殷紅的鮮血,那些他不願提起的痛苦回憶重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吳鄉庭死後,頭七的第二日。秀嬸帶着一衆村民沖進了屋內,直奔着吳塵顏的房間走去。

“怎麽了阿秀?”吳念卿還穿着孝服坐在廳中折着紙錢,見狀忙站起身攔在秀嬸面前。

秀嬸沖吳念卿喊道:“阿嫂!你讓開!她不是你女兒啊!她是天煞孤星,要克死我們大家啊!”

吳念卿還要阻攔,秀嬸又道:“你想想,她克死了親生的父母,又克死了憐憐和大哥,還克死了我的林兒!你怎麽還要護着她啊?你就不怕她把你也克死嗎?!你讓開!”

見吳念卿有了一瞬的猶豫,秀嬸忙招呼身後的幾人一起沖進屋去把吳塵顏綁了出來。

“嬸母?!為什麽綁我?!放開我!放開我!”吳塵顏也穿着慘白的孝服,她看到被擠在屋外的娘親,忙喊道,“娘親!娘親!這是怎麽回事?!娘親!”

可是吳念卿背對着房門而立,沉默地一言不發。

秀嬸沖到吳塵顏面前,“啪”地一個大耳光用力地扇在了她的臉上。

“怎麽回事?!你這個克人的煞星!辰大師慈悲心腸,他要收了你身上的妖孽!你不要不知好歹!”

吳塵顏擡起頭怒視她:“我不是煞星!我不去!”

“由不得你不去!帶走!”

吳塵顏掙紮着喊道:“我不去!娘親!娘親!……”

可是直等到吳塵顏被衆人拖拽着出了門,吳念卿才如夢初醒。

她滿面涕淚,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顏兒!放開我的女兒!鄉庭剛過了頭七,你們這樣怎麽對得起他!你們放開她!”

可是衆人絲毫沒有理睬她,拖着吳塵顏一刻不停地往北去了。

幾個村民攔住了吳念卿:“大嫂,你可是知道的,我們家裏也都因為那個妖孽死了人了。何況現在全村的人都夜夜難眠,心躁難安。辰大師說正是這個妖孽搗的鬼,她這是要吸光我們的陽氣啊!你可不能攔着,再攔着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吳塵顏被嬸母拖着,一路拖到了具區湖邊。她被吊在罛船上整整兩日,直到吳縣衆人魔化。

雪看着吳鄉庭的身影漸漸地消失在桃林深處。蘇禾問他恨嗎?他恨!他恨他!也恨自己!更恨所有人!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對他?他有什麽錯?!

恍惚之中,仿佛有個聲音在雪的耳邊一遍一遍地呢喃。

“你親娘抛棄你的時候你恨嗎?!你在梁溪被阿伯賣掉的時候你恨嗎?!九溪那些人要把你祭河神的時候你恨嗎?!你嬸母綁着你去湖邊的時候你恨嗎?!他們把你捧上天卻又把你踩入泥淖,割你的喉,飲你的血,妄圖長生的時候你恨嗎?!還有你的同僚們,他們明明在一旁看着,卻放任你用盡神力,被巳見辰逼得祭出元神。他們寧願你落入如今的境地,也不願意輕輕地動一動自己的手指。”

“你怎麽能不恨?!你只是無奈、無力改變,只能逆來順受。如果你有能力,你就盡情地去恨!去反抗!讓他們不能再欺辱你,不敢再欺辱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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