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溪鐘舞丢失的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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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玄正迷迷糊糊地靠着樹乾休息,聽到從山道上隐隐傳來的人聲,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此時天色已亮,葉青玄見坐在他面前的雪和封慕塵正盯着北落低聲說着什麽,忙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雪搖了搖頭:“沒事。把他們叫起來出發吧。”
五通神廟在橫山東側的支脈上,山上有一座古式的高塔,塔尖鑲着一根純金打造的降魔杵,很好辨認。
現在的時辰大概已近卯時了,山道上早起上香的信衆漸漸多了起來,雪他們五人混在人群中倒也不那麽顯眼了。
大家一路走到了山頂,五通神廟的廟門還沒開,門外卻圍了許多人,吵吵嚷嚷地聽着像是外地的口音。
葉青玄差了落星偷偷前去打聽,聽了一圈才知道這些人不是來上香的,而是從外鄉來求醫的。
“求醫?什麽病?”
“屍厥……”
這家的女兒姓鐘,自小就生得十分貌美。貌美的鐘小姐長大後更是名動一方,被縣官的公子看上了想要娶進門。可是這鐘小姐偏偏有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夫。鐘小姐的爹為了自家的榮華,就帶着縣官公子給的錢去退了二人的婚約。鐘小姐那個未婚夫知道後一時想不開,一頭撞了南牆,死了。鐘小姐知道未婚夫死了,也跳河殉情,雖然被人救起,卻一直昏迷不醒直到現在。
“屍厥?這不是正好撞我手上了?”葉青玄興致勃勃道,“我去讓他們知道知道有病要求醫,求跳大神的不管用。”說着就撥開人群往前擠了進去。
“你就這麽讓他們去了?”見落星和北落也跟在葉青玄後面跑了,封慕塵才開口問雪。
“嗯?怎麽了?”
“若是求醫有用,他們也不會來求神問蔔。”
雪一想,确實是這麽回事。
依落星所說,這女子無非兩種情況。一種便是屍厥,另一種就是如他爹爹當年一樣,因為悲痛過度失了魂。只是那女子已經躺了五年了,再失魂應該也不會五年都不回來。
雪也擔心會出現意外,便跟封慕塵一起走上前去,站在人群外看着。
只見葉青玄已經說服了躺在地上那位鐘小姐的家人。他從袖兜裏摸出一套銀針一一擺開,又從中取了幾根分別紮在了鐘小姐身上不同的xue位。
雪細細看了看靜躺在地,有如睡着一般的女子,心道:“不好,這女子真是失了人魂,灸焫還陽之術怕是不管用。”
果然,衆人屏着息目光灼灼地盯着鐘小姐,可等了好久也不見她有醒來的跡象。周圍的人早就耐不住嚷嚷開了,都在說葉青玄是騙子之類的話。
葉青玄被鐘小姐的爹揪住脖子好一頓臭罵,這才拔了銀針讪讪地退出人群。
在徒弟面前失了面子,葉青玄悶悶地帶着落星和北落回到雪和封慕塵身邊,廟門前還不時有人對着他指指點點。
雪安慰道:“青玄真人不要在意,這女子恐怕真有些別的事在身上。”
葉青玄恢複了真人的架子,坦然地撣了撣衣袖:“對我們蜀中人來說,這點罵不在話下。”雪也不知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只好轉過身接着去看那鐘姓的小姐。
又過了好一會兒,廟門終于開了,一個神婆打扮的中年女子将門外衆人迎了進去。
繞過寺廟中的八角形寶塔就入了神廟的寶殿。殿中的香案上堆滿了鐘小姐親眷們帶來的乾鮮果品、點心糕餅,香案的左右各侍立着一名神婆打扮的女子。
一名神婆見鬧哄哄進來這麽多人,忙上前示意衆人安靜。她說道:“諸信衆所求諸事,皆須供奉上鮮血一碗,五通神才會托身于我。”
聞言,鐘小姐的爹二話不說,掏出刀來就要往自己手腕上割去。
葉青玄忙插上前去,一把握住了那男子的手腕。他對神婆道:“如果奉上鮮血,那五通神卻喚不醒這女子怎麽辦?”
神婆怒道:“哪來的野道士膽敢對神不敬!你知道他為什麽被稱為神嗎?就是因為他不會欺騙凡人!”
其他人剛才都見了葉青玄那“不靠譜”的醫術,現在見他還要來從中作梗,都紛紛指責葉青玄。
鐘小姐的爹大聲喝道:“滾開!”
他一把甩開葉青玄,割開手腕将鮮血淋到神像的腳上。只見那灰撲撲的神像竟然像棉花一樣吸收了血液,顏色也變得鮮豔起來。
衆人紛紛跪倒在地,大呼:“五通神顯靈了!五通神顯靈了!”
一陣山呼過後,只見方才那個神婆渾身一陣抖動,抖着抖着突然僵住。口中喊道:“下跪何人,所求何事啊?”
雪小聲對站在他身前的北落道:“看出是什麽了嗎?”
北落微微側頭看了一下雪,也小聲回道:“是妖,非邪。”雪滿意地點點頭,看來之前在萬宗門沒白教。
鐘小姐的爹猛地撲倒在地,朝着神婆跪求道:“小的是從外鄉來的,我女兒多年前就這樣了。最近聽說越溪的五通神神通廣大,這才帶着她前來相求。只要能将小女治好,要什麽我都給。”
那神婆神神叨叨圍着鐘小姐繞了一圈,道:“你女兒是失了魂了,待我将她的魂魄喚回來。”
封慕塵一挑眉,想不到這五通神倒真有點本事。
雪悄聲道:“能看出這女子是失了魂,這五通神倒真有點本事。”
跟自己想一塊兒去了。封慕塵不禁心情大好,連帶着看這面前抹得鬼樣的神婆都順眼多了。
那神婆又圍着鐘小姐搖起招魂鈴,邊走口中邊念念有詞。如此跳了兩圈,那鐘小姐卻依然直挺挺躺在草席上。神婆“咦”了一聲,見衆人都疑惑地盯着自己,又掐着手指算了半刻,煞有介事道:“她的魂不在人界。”
鐘小姐的爹急道:“那怎麽辦?那我女兒的魂還能回來嗎?”
“不急不急,待我來問問水界。”
落星一聽就笑出了聲,那個五通神這麽大能耐怎麽就不知道自己面前就有個水界來的魂官。見周圍幾人瞪過來,雪忙示意落星安靜。
看那神婆掐的訣以及念的诰章确實是正統傳下來的,想來這五通神也确實是能溝通水界的。
神婆從香案上取了一碗供米,用紅布包了頂在鐘小姐的前額上,又繞着她畫了一圈符,可鐘小姐還是沒動靜。
封慕塵道:“天字頭的符。祝由術。這五通神倒确實會些醫術。”
雖然雪他們還優哉游哉地品評五通神,在寶殿中等着的那些親眷們可就不樂意了。他們一家子大老遠地趕來,這麽熱的天在這小殿中站了這麽久,齋品也獻了,血也供了,人卻還不醒,合着是白跑一趟?這五通神難道又是騙人的?!
見衆人眼神炯炯地盯着自己,神婆額頭淌下汗來:“這鐘小姐的人魂不見了!”
話音剛落,鐘小姐的親眷們就都吵嚷開了。葉青玄抱着臂幸災樂禍地笑道:“原來這五通神的能耐跟我這‘庸醫’也差不多嘛。”
雪也想不明白,按說這五通神既能溝通水界,那好歹是能打探出這鐘小姐人魂下落的。她又為什麽會說鐘小姐的人魂不見了呢?
雪突然想起六哥曾跟自己說過,他在水界見過生魂入死魂海的,難道這鐘小姐的魂也入了死魂海?死魂海中的人魂只有魂官、渡官可查,若鐘小姐确實是入了死魂海,那也不怪這五通神查不到。
思及此,雪便低聲問落星:“這鐘小姐到底是哪裏人氏?”
“嗯?”落星道,“仙君方才沒聽他們說嗎?他們是湖廣九溪來的。”
雪一怔:“九溪?九溪哪裏?”
“仙君知道九溪?好像是個叫叆叇嶺的地方。”封慕塵聞言一挑眉,若有所思地又回過頭去。
“叆叇嶺……”難怪這家人姓鐘……前世自己也去過九溪……
雪不再去想,凝起神給四哥司徒傳了個信:“四哥,你在赤伏地嗎?有一名女子,山南水道九溪人氏,姓鐘名舞,乙醜年卯月生人。你幫我查一下她的生魂可在水界?”
這邊殿中還在吵吵嚷嚷,司徒倒是很快回信來了:“小七,鐘舞确實在水界,死魂海之下。但現在死魂海和赤伏地通了,具體在什麽地方還得細查。”
且不說這鐘小姐的生魂為何要入死魂海,單是赤伏地就無邊無際,要查一個小小生魂更是難以查起,難怪這五通神今日失了手了。雪剛想跟封慕塵說說這事,就見前邊鐘小姐的爹一怒之下握着刀要對神婆動起手來。
那五通神既是個妖物,那凡人跟他動手自然是占不到便宜的。眼看着群情激奮,葉青玄怕那五通神突然發難,忙讓落星和北落去勸架。
只是二人還未上前,就見周圍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那鐘小姐的爹突然扔下了刀,口中喃喃自語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女兒,我們回家去。”
其他親眷的面上也都露出了呆滞卻又欣喜的表情,他們臉上的笑看起來就像是同一個畫師畫上去的,笑得一模一樣,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他們紛紛應和着鐘舞的爹,男男女女齊聲道:“五通神果真神通廣大,小舞醒了就好。走,我們一起回九溪去。”
說完,他們看也不看地上躺着的鐘小姐,開開心心、有說有笑地一起往寶殿外走去。
落星和北落面面相觑,這是什麽情況?
看着殿中兩個神婆的臉上也露出一樣癡傻又欣喜的表情,葉青玄面上也嚴肅起來。他給落星和北落使了個眼色,二人領了命貼着牆邊摸進了後殿。過了一會二人又走了出來,落星沖師父搖頭道:“後殿沒人。”
雪和封慕塵對視一眼,跟在人群之後也走出了寶殿。葉青玄命落星和北落留下看着鐘小姐,自己跟在雪和封慕塵身後也走了出來。
封慕塵站在廟門前放出神識感知了一下,對雪道:“熟人。古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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