旸谷宮請罪

雪、封慕塵和葉青玄，他們三人拎着古漪回到五通神廟的時候，發現寶殿中還多了兩個陌生面孔。

葉青玄是第一個進門的。他一進來就看見兩個風姿高雅的水魂官正站在兩個塗脂抹粉、咧嘴傻笑的神婆身旁，這巨大的視覺沖擊給葉青玄的心靈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他捂着胸口，正想扶着殿門緩一緩，就聽在他後邊的雪魂官發出了驚訝的聲音：“三哥四哥？你們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文昌帝君座下的風魂官玄知，以及雨魂官司徒。他們二人對雪而言，比大哥二哥更難見到。

三哥玄知原是早商時期的皇子，自身死後成為水魂官，就擔綱權柄，司掌赤伏地。他清瘦高挑，穿着水界司掌特有的玄青色束腰長袍，衣領上金絲水紋細密雅致。雖處高位，身姿卻依舊從容挺拔，舉手投足間都能讓人感覺到他一身的貴胄之氣。

而四哥司徒與五哥夕月一樣，名字即是官職，生前是負責教化和祭祀的重要官員。他們二人原本一直鎮守在人界的山南水道。去年因罪魂過多，司徒被調回水界，跟他為人時的舊主玄知一起，負責赤伏地人魂的刑罰。

“有兩位西南水道的魂官到水官殿将你告了。”玄知背着手走到雪的面前站定，“說你與北酆有染。我們已經去過秋溪，問過當時在場的所有魂官了，此次正是來帶你去見水官大帝的。”

封慕塵提着古漪最後進殿。他一聽玄知的話，也顧不得古漪了，刷一下将雪拉到了自己身後，戒備地看着玄知。

葉青玄一頭霧水：“嗯？北酆？什麽北酆？雪魂官，這怎麽回事？怎麽還有告你的？魂官之間還搞爾虞我詐這一套嗎？”

司徒走上前來，把玄知拉到自己身旁：“啊呀，我的主子。跟你說了，不要那麽正經。又不是審犯人，來之前怎麽答應我的？還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玄知一頓，想到出赤伏地時司徒交代他的話，愣是在臉上擠出一個難看又生硬的笑容，吓得落星和北落往後縮了縮。

司徒瞥了眼落星和北落，對玄知道：“你看看你，讓你多練練你不聽，吓着孩子了。”

說完，換了副熱絡的笑臉，探頭越過封慕塵，看向他身後的雪：“小七，你別怕。例行詢問而已。你說我本來都給那倆人糊弄過去了，偏巧你來了個信，叫他們看出了端倪，我跟你三哥只好來傳你了。”

司徒笑眯眯地說道：“你要是無事，就跟我們走一趟？”

雪拍了拍擋在前面的封慕塵，走上前道：“我知道了，三哥四哥，我跟你們回去。”

雖然帝君不罰自己，可太姥山上那些因他而消亡的生靈确實是他的責任，他無論如何也需要給水界一個交代。

封慕塵心中擔憂，可他也知道這一趟雪非去不可，便将背上的景震取下來遞給雪。雪伸手接了，對他道：“讓古漪把惑術解了，讓鐘小姐的家人把人先帶回去吧。有機會我到死魂海下去找找她的生魂。”

也不知封慕塵聽見了還是沒聽見，他幫雪把縛劍的布帶系上，只垂着眼道：“劍上下了追蹤術，我到黑溪等你。”

黑溪在西南水道的大理。

方才他們幾人在林中逮到古漪的時候，古漪已經交代清楚。蘇禾的天劫之期已近，為了增加妖力應對渡劫，便蠱惑五通神幫他收集新鮮的人血。而蘇禾在太姥山被糸葻擊傷後，眼見奪取封慕塵的肉身無望，便奪了另一位修道之人的肉身，回他初次化形的地方去了。古漪則被他留在五通神廟，繼續幫他收集人血，以便渡劫之後恢複妖力。

而這個蘇禾即将去渡天劫的地方，正是黑溪。

雪點頭道：“我知道了。”

雪看着封慕塵他們，三步兩回頭地走到玄知和司徒身邊。玄知正要施展靈力，就聽雪道：“我能帶個人回水界嗎？”

玄知拒絕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聽司徒飛速道：“帶，帶，有什麽不能帶的？是要帶那個舍不得你的陰使？”

咳……這話難道就不怕吓着孩子了？葉青玄掩飾性地咳了一聲，就聽雪道：“帶那個黃頭發的孩子。”

“我？”北落吃驚地指着自己，先看看右邊的落星又看看左邊的葉青玄。仙君之前說要帶自己去水界，原來不是說說而已？

雪問北落道：“你想去嗎？”

落星搶在前邊回道：“想去想去，我也想去。”

葉青玄隐隐猜到雪這次帶北落回去，大概是跟北落即将耗盡的壽命有關。他一個爆栗釘在落星頭上：“問你了嗎？讓你去了嗎？！澄思寂慮知不知道！”落星捂着頭委屈地蹲一旁去了。

雪笑道：“落星。我這次大概是去領罪的，沒時間帶你游覽水界了。下次帶你去。”說完，又問了一遍北落：“去嗎？”

北落最後還是跟着雪一起走了。只不過雪是跟着玄知去了水官大帝的旸谷宮，而北落則被司徒帶去了水界寰浕海。

封慕塵知道雪這次回水界恐怕是去交回魂契的，也不知下次再見他還是不是雪魂官了？

天界的上重高天其實已是在三界之外。五重天上有玄、元、始三氣，化為三清境。而旸谷宮正是在玄氣所成的太清境，往日裏雪作為一個小小水魂官并沒有機會來到此處。

雪在玄知的指引下，于一片玄白之炁的虛無中走進了旸谷宮。身着纁玄袍、頭戴碧冠的水官大帝旸谷帝君正高居雲臺之上。雪只在被授予魂契那日見過水官大帝，大帝既掌九江水府萬靈之事,又主旱澇災害劫數之期。他的氣息威嚴尊貴，讓雪不敢直視。

離開河燈渡時，雪就已經做了心理準備。他知道今日水官大帝召自己前來，恐怕正是要收回自己的魂契。雪兄弟九人雖為文昌帝君所用，卻到底還是水界的人，魂契自然也得交還給水官大帝。

“水官大帝。”雪将魂契解下托在掌心，向着雲臺上的神官跪倒在地，“文昌帝君座下七魂官雪，前來請罪。太姥山之事是我所為，我願交回魂契，甘受任何責罰。”

水界寰浕海。

夕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古漣，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黃毛小子。疑惑道：“小雪撿死孩子撿上瘾了？”

司徒瞪了他一眼：“這叫什麽話。這個是活的，活的。”

夕月叉着腰站定在北落面前：“小子。來水界乾嘛的？”

“我……”北落瞄了眼夕月黝黑壯碩的胸脯，小聲道，“仙君讓我來的……”

“仙君？是說我們小雪嗎？”夕月高興地轉過頭對司徒道，“這小子我喜歡，會說話！”

“……行了行了，我走了。”

“走？”夕月忙攔住他，“那這孩子怎麽辦？小雪讓他來乾嘛的？”

“我怎麽知道？反正小七讓我把他帶給你。人我是帶到了，我還要去旸……咳，去赤伏地呢。”司徒說完就走了。

夕月也沒多想，他看着北落若有所思：“這孩子看起來也沒幾天活頭了，難道小雪是想讓我治他？又或者……”他又看了看床上的古漣，問北落道：“你，都會什麽？”

北落小聲道：“會五行術，會控魂術。”

“控魂術？”夕月喜道，“我沒猜錯。小雪果然是讓你來幫忙的！你看到沒，那個死魂。”

夕月把北落拉到床邊，指着床上躺着的古漣道：“來了好幾個月了。也不知道活着的時候被誰給吃了，人魂被咬得破破爛爛，沒幾塊好地兒。我每天忙的很，還得給他修修補補。前幾日好不容易把他破的魂修好了，可他就是不想醒。來來，用你的控魂術把他弄起來試試。”

北落自然是認得這個仙君從關荟帶出來的孩子的，比起那時張牙舞爪如野獸一般的樣子，他現在的模樣顯得更乖巧一些。

他走到古漣床邊，遲疑了一下，又看了看夕月，夕月一臉期待地沖他擡了擡手：“仙君讓你來的，你肯定行！”

北落深吸一口氣，凝神掐起訣默念控魂咒。

在他将手覆到古漣印堂上的一剎那，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力量瞬間将他的生魂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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