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滇國妖巫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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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情況?!這邊是怎麽回事?我落地的時候還差點叫雷劈了!”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衆人身後傳來。
雪聞聲瞥過去,一個熟悉的人影正撥開茅草叢急匆匆鑽了出來。
“六哥?”
來人正是霰。
古漣自醒來後一直癡愚呆傻,沉默不言。依北落所見,應該是因為他死前被古漪吞食,生魂分崩,以致魂魄受損、蒙蒙昧昧。雖然受傷的魂魄已被夕月修複,可到底不是自己原本的那部分,是以不能清醒。
今日不知怎地,他突然就發了狂,拼命要從寰浕海出來。夕月說他大概是被執念所驅,要下界來找古漪。
霰實在沒法,只能帶着古漣來到人界。誰知剛落地,就撞上了偷摸要跑的古漪。
霰一手提着古漪,一手拽着古漣,白衣上沾滿了泥灰,頭上還落了幾根荒草,看起來頗為狼狽。
古漣下了界倒是不發瘋了,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古漪,口中不住地喊着:“小古,小古……”古漪則閉着眼沉默着,一聲不吭。
霰剛站定,身後的茅草又窸窸窣窣一陣,北落也緊随其後鑽了出來。
待看清面前劍嘯不絕的場面,霰和北落不禁愣了神。雪和葉青玄師徒,三人長劍飛虹,無數的光影夾雜着有形無形的劍氣,将面前的樹根藤蔓震得粉碎。
“父師!仙君!”看着英姿飒爽酣戰妖物的幾人,北落也摩拳擦掌準備沖上去。
面前的場景看得霰也熱血沸騰。他顧不得旁的,一把拽住北落,将兄弟二人硬塞給他:“你乖。讓他倆好好談心。我上!”
說完,也沖上前加入到與樹精藤怪的打鬥中去。
這時,蘇禾已經自半空降下,他雖隐在鳳凰木的樹根之中,卻在一瞬之間就感應到了什麽。他身影一現,一身紅衣翩翩然飄飛到了鳳凰木下。鳳凰木的花葉幾乎都被他用妖法化作了武器,如今樹上枝葉稀稀拉拉,火焰般的花朵也盡數凋落,看起來蕭條而傷悲。
蘇禾站在鳳凰木下出神,他定定地看着面前混亂之中的那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他的心就像這凋零的鳳凰花一般,凄涼又落寞。他不敢靠近卻也不敢離去,他甚至忘了要去找他最重要的花精元神。仿佛眼前的這個人,比他所追求的任何東西都重要,高過了他将要渡的天劫,高過了他想證道的決心。
蘇禾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站着,突然,一道符帶着肅殺之意自半空襲來。蘇禾側身後退躲過,神火符一下釘到了鳳凰木上,倏地,就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将整棵樹都裹挾在內。
鳳凰木扁圓的冠幅神火燎燎,它就真如火鳳一般,沐浴在燃燒的火焰之中,焮天铄地。四周的天是陰沉昏暗的,升騰翻滾的烏雲即将壓頂,陣陣狂風裹挾着撕裂斬碎的木屑草根,将樹頂的火焰撩得飛躍上了半空。
這動靜将地上打鬥的幾人驚地停下了手,地下綿延的樹根也因為鳳凰木的将死而停止了動作。
封慕塵自半空落下,站到了雪的身邊。葉青玄和落星握着劍站在兩旁,也警覺地盯着前方的蘇禾。
“來,讓哥看看,到底是哪個妖物要渡劫,能搞這麽大的陣仗?”霰從後邊用力扒開雪身邊的封慕塵,自己擠到雪身旁。
一襲紅衣的妖精,就這麽站在浴火的鳳凰木下,收斂了一貫的魅惑,眼中彌漫着的是叫人看不懂的哀戚。霰一愣,眼前之人紅衣似火,好像在哪見過?
“哈哈哈哈哈哈……”看着霰傻楞的模樣,蘇禾瞬間就捂着眼笑了,笑得癡,笑得狂,笑得明豔不可方物。笑着笑着,淚珠卻不經意從眼眶滾落下來,劃過眼角那顆猩紅的淚痣,落入了塵土中。
“蘇!九!娘!”
狂笑之後,是蘇禾歇斯底裏的怒吼。
霰一個激靈,他細細地盯着眼前人,那人臉上熟悉的淚痣,還有他身後那棵燃燒的鳳凰木……
霰僵硬地轉過頭,果然看見一旁茅屋頂上插着一根熟悉的象牙。
這裏……
是百乙地……
“你還活着!我要你的命!”蘇禾眼中那濃濃的悲戚和詫異褪去後,只留下無邊的怒火,直燒得他神智崩潰。
他身後,無數鳳凰木的羽葉帶着赤紅的火焰如箭般向衆人襲來,只可惜它們的生命已到了終點,還未至近前,飛羽就化作數不清帶着餘火的灰燼,洋洋灑灑鋪了一地。
霰這才如夢初醒。
他攔下身旁要動手的幾人,自己戰戰兢兢地往前邁了一步,望着樹下的紅衣人,沙啞道:“你是……阿禾?”
“雪魂官……”葉青玄壓低聲音,悄聲問道,“還打不打了?”
雪也疑惑地搖了搖頭,他也拿不定主意該怎麽辦。六哥從不提起自己的身世,他也從來都不知道六哥是姓蘇。而且,看六哥跟蘇禾的樣子,二人應該還是舊識。
蘇禾猩紅着眼,看着霰一步一步,沉重而又緩慢地向自己走來。他眼中的怒火,似要将對方撕成碎片!
突然,一根細藤從地下鑽出,“噗”地穿透了霰的身體。霰踉跄了一下,又堅定地朝着蘇禾走過去。接下來是第二根、第三根……随着霰越來越靠近,越來越多的藤蔓帶着蘇禾的憤與恨穿透了霰的身軀。
“六哥!”雪在後面大喊了一聲。
霰卻恍若未聞。
他的身後鋪滿了猙獰的藤條,藤枝上挂滿了鮮紅與血肉。他的身軀已千瘡百孔,可他卻還是堅定地看着前方,向着前方的烈焰走去,直到站在了浴火的蘇禾面前。
與三百年前那個與他身量差不多高的小少年不同,眼前人已經是個比他高一個頭的大美人了。
明眸如畫,陰柔邪魅。
霰顫抖着唇,喃喃道:“阿禾……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百乙地與外邦接壤,是一處世外之地。西側山脈隆生,高聳直入雲霄,山頂上皚皚積雪覆蓋着萬年的冰川,終年不化。高山之下的峽谷間草木乙乙,冤曲而生。村落之中,黑溪自高山發源由西往東蜿蜒而過,給這個山腳下的村子帶來生機。
古滇國多巫蠱邪法,百乙地自然也不例外,只不過當地人信奉的是妖巫之術。
他們相信人是卑賤的,這世間的一切只有妖與巫最為崇高。他們奉妖為百乙之父,奉巫為百乙之母,他們從百草中淬得秘藥,通過獨有的“邀儀”讓妖與巫結合,妄想誕下至高無上的妖巫之子,以統治人妖二族。
然而,因人妖二族互不乾涉的約定,現世的妖物極少現身,而且已修成形的妖并不好控制。經過世代的更疊,百乙地的巫師們便開始嘗試研制如何自己培養妖物的密法,可失敗了無數次還是沒能找到合适的妖父。
直到四百年前的某一日,百乙地的第五代大巫師阿古羅并,無意間看到了他茅屋外的一株新發芽的小藤。
小藤嫩綠的葉尖上帶着晶瑩的露珠,就像承載着他們百乙地族人數百年一直不滅的希望一般,迎着朝陽而生,溫柔而又美好。
大巫師茅屋周圍的泥土都用了毒藥和火淬過,是萬萬不可能有草木存活的,可今日卻有一株小小的花藤浴火而生!
就在這一刻,百乙地族人延續在血脈裏的狂熱達到了頂峰!
他們背着弓箭,帶上腰刀,在秘藥與瘋狂的加持下,在大巫師茅屋外的空地上盡情地唱着邀儀的祝詞。那歌聲纏綿哀怨,萦繞着幼小的花藤,訴說着它的命運,也是在人性的墜落和生命的哀嚎中響起的遠古吟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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