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羌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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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星攬着懵懂不知的古漣,和他一起看着冷靜下來的古漪将散落一地的焦藤斷枝撥攏,然後用手堆起一個小土堆,又将斷作兩截的象牙插在了土堆上。
封慕塵從袖兜裏掏出一把紙錢遞給古漪,古漪伸出手,又擡眼看了看他,接過來,用力将紙錢向着半空揚灑出去。
“哪有人随身帶紙錢的……”落星剛張開嘴,猛地瞥見師父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話到嘴邊轉了個彎就又咽回肚裏了。
夏風穿堂而過,一些紙錢被吹到餘火上點着了,燃燒後的碎紙錢與灰燼盤旋而起。古漪擡手撫摸着被燒成焦炭的斷木,眼淚簌簌地落在了枯枝泥淖中。
雪走到葉青玄和北落身邊,北落的眼睛還紅通通的。
“北落,我六哥他告訴你通行水界的法門了嗎?”
北落垂着眼點了點頭:“六仙君傳了我下元五炁箓,可以來往一次水界。”
“六仙君?”葉青玄道,“你喊順嘴都喊到水界去了?要喊魂官,是魂官。”
“是六仙君非要我這麽叫的,他覺得好聽……”
雪臉上不禁露出一個酸澀的笑容,這倒确實是六哥的作風。他壓了壓翻上心頭的傷感,道:“眼下出了這樣的事,古漪古漣的事就只能再緩一緩了。”
“離此地不遠有一個可以通往水界的內湖,名叫昆彌川。今日天色已晚,休整一夜,明日你先帶他們兩人回水界去吧。”
見北落應了,雪頓了頓,又道:“到了水界,我六哥的事,你還是先別告訴其他人。包括我五哥。”
“我明白,仙君。”
雪道:“下元五炁箓只可用一次,我現在傳你三十六箓。若是不能順利入水界,可以此召役昆彌川水伯幫你。”
“是。”
夜幕降臨,衆人尋了一處還算完好的茅屋休息。有了之前的教訓,落星進屋先檢查了一下有沒有厘蟲,确定沒了,才從外面撿了些木柴進來生起了火。
師徒三人挨着篝火坐在一起,葉青玄拉着北落絮絮叨叨地交代,叮囑他在水界要謹言慎行。落星則不住地插嘴,向北落打聽水界的見聞,到最後氣得葉青玄給了他一個爆栗落星才消停。
古漣古漪也坐在一旁。古漣還是一直在小聲“小古小古……”地喊,古漪則出神地盯着篝火,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封慕塵若有所思地盯着古漪看了一會兒,回過頭來問雪道:“水界魂官因天雷魂散,這事應該可以找天界去讨個說法吧?”
雪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天界那些人不問世事,無欲無想,直接去找他們估計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我還是先去找大哥,讓他上報帝君吧。”
封慕塵微微颔首:“我陪你去羌水。”
二人正說着,封慕塵忽然一擡手,示意衆人安靜:“有人踏碎黑殺符往這邊來了。”
黑殺符無邪不斷,無鬼敢當,來人必不是普通人。
這時,衆人聽見死寂的百乙地中,傳來了一些細微的聲響。那聲響像是一個輕功頗為厲害的高手,極快地自遠及近,向着他們所在的茅屋飛掠而來。
葉青玄和落星“唰”地一下站起來,師徒二人分別隐在茅屋的門兩側。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近了,只聽來人走到門外站定,清了清嗓子甚是客氣地說道:“在下文昌帝君座下水界魂官,西南水道副總領室雲,不知屋內的是上天界哪位神官?可否出門一見?”
“二哥?”
雪狐疑地站起身,扒在門縫上往外看去。月上中天萬象澄澈,門口那個風度翩翩,手中執一把碧玉扇的白衣人,不是他二哥室雲又是誰?
雪忙打開門,室雲臉上正擺着公式化的笑向着門內行禮。見開門的是雪,他愣神了半刻才道:“嗯?小七?怎麽是你?”
葉青玄師徒在萬宗門見過二魂官室雲,他們客氣地行了禮,就把他迎進了門。室雲進了門先環顧一圈,只見屋內是有人、有鬼、有陰使、有魂官,就是沒有神官。心中正納悶呢,就聽雪問道:“二哥你不是在羌水嗎?怎麽會到這裏來了?”
“是這樣,有雷感應到黑溪有神力現世,就讓我來看看是哪位神官下界來了。誰知道竟是你們。”
“神力?”
雪還沒反應過來,葉青玄倒先想起來了:“就是那三道金光吧?跟關荟內出現的一樣。”
見雪還是沒記起來,他又道:“就是從你手裏打出來,打散第二道劫雷的那個金光。”
這麽說雪倒想起來了。天劫降下時他救六哥心切,情急之下确實是有三道金光從掌中打出,與劫雷碰撞在一起。
室雲驚道:“神力?是小七的?帝君又賜你神力了?劫雷又是怎麽回事?”
“二哥,劫雷是因為六哥他……”
雪只得一五一十将今日發生之事告訴了室雲。
聽雪說到霰在天劫之下神魂俱滅,室雲猛地收攏手中的玉扇,氣憤道:“豈有此理!我們水界向來與天地二界互不相犯,今日天界的人竟敢将劫雷落到水魂官身上!我一定會上禀帝君,向天界要個說法。”
雪拿出霰的玉墜遞到室雲手中:“這是六哥的魂契,我在天劫過後找到的。”
室雲将霰的玉墜提在手中,細細地看了看。玉墜澄澈透明,魂契竟在四道天雷的威勢下完好無損,當真奇怪。
室雲疑道:“莫非天界的人留了一手?”
“就算魂契尚在,可六哥确實已魂散。哪怕他日終會魂聚,又不知要多少年歲。”
見雪依舊神色黯然,室雲安慰地攏了攏他的肩:“事已至此,你也別太傷心了。這也是老六自己的選擇,自身的命數。魂契我帶去給有雷,剩下的事你就別管了。你回水界去吧。”
想到赤伏地的碎魂還要帶給大哥查探,雪拒絕道:“二哥,我跟你一起去,我還有事要找大哥。青玄真人他們明日也要回蜀中,我們正好可以同行。”
幾人商定好第二日的行程,便各自休息去了。
室雲看了看雪身旁擱置的景震,疑惑道:“小七什麽時候佩了劍了?看着倒像是把法劍?”
還不等雪說話,封慕塵自然地拿了起來,用包袱裹上背在了身後。
“二哥,這是慕塵的劍。”
見封慕塵背了劍還守在雪身邊不挪窩,室雲使勁搖着扇子:“哦……咳,西南到底是悶熱啊,封陰使還不去休息嗎?”
封慕塵擡眼看了看室雲,也不解釋:“雲魂官明知故問。”
室雲湊到雪身邊,小聲道:“這位一看就不是好相處的,你還讓他跟了你這麽久。他不會給你氣受吧?”
“二哥。”雪無奈道,“二哥若是嫌屋裏熱,可以去外頭涼快涼快。”
“……哪有剛見面就趕我走的?”室雲讨了沒趣,自顧自扇了兩下,突然想了起來,“對了,江南水道的同僚上報,說是在浔溪一帶還是能捕捉到巳見辰的魔息,估計他還在那裏藏身。”
“只能捕捉到魔息?沒有親眼見到他?”
“沒有。只說是魔息若有似無,也不知藏身在何處。”室雲交代道,“如今秋溪事剛了,各地人手不夠。他若蟄伏不出倒還好,若是又出來禍世……此魔不除,終究是個大患。”
封慕塵認可地點了點頭。巳見辰一日不除,雪就一日尚在危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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