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家村鐘舞身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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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叆叇嶺南側有一座觀道觀,帝君曾化身傳道在此。”
二人已經下了山嶺,沿着湖邊往鐘家村走。
封慕塵望着寧靜深邃的叆叇湖,思緒萬千:“我當年沒能及時去找你,是因為追殺計淵的時候遇上了守中,後來,我便跟随他到了觀中修行。”
“帝君化身傳道竟然就在此地?”雪驚訝道,“我常聽大哥提起,卻不知就在九溪。”
“帝君曾說:‘當世為善者少,為惡者多。數衆心性修持,大道方可生焉。’他選九溪傳道,大概也是因為山南地區居于陸地中部,凡人來往,通行不絕。”
九溪雖位于山南水道頗為繁華的地段,可雪當年在的時候,鐘家村村中的人口卻并不多。其主要就是因水鬼計淵之故。
直至後來,計淵被封慕塵誅殺,豐水季再沒有湖水泛濫,村中也廢去了活祭河神的陋俗,外鄉的女子才敢嫁來此地。
因此,如今的鐘家村已是一個不小的村落了。
“六哥曾跟我說過,生魂入死魂海雖然不多見,但也不是沒有。”
雪和封慕塵已經走入村中的小道,二人邊走邊分析鐘舞的情況。
“那入了死魂海會如何?”
雪搖了搖頭:“不如何。大多數人都是夢中或是神志不清時誤入的,人一旦清醒,生魂便回肉身了。”
“你可還記得,生前我曾多次跟你提起,我夢中常去的一片深藍色的海,海下有無數的亡魂。那裏便是死魂海。我去過許多次,每次都是夢醒便從死魂海出來了。”
雪恢複記憶後才發現,原來自己前世就跟水界有很深的關聯。
“若鐘舞是自己不想醒來呢?”
活人昏迷不醒無外乎三種情況。
一是生魂出竅游離人世,這種多是心病所致,就如當年吳鄉庭悲痛過度生魂出走。這種情況只需施以招魂的術法便能使人回魂。
二是生魂誤入三界。這個生魂可以是人魂,也可以是天魂、地魂。生魂一旦入了死魂海、地獄和天牢這三個關押死魂的地方,那便會使肉身處于離魂的狀态。不過天道運轉不息,大多數生魂最後還是會回到自己的體內。
最後一種情況便是失了魄。活人失了三魄及以上,元神便會認為肉身将死,三魂即散,人再難活。若是失了生魂又失了三魄,那哪怕是用六壬封身術護身,也難回天。
鐘舞的情況當屬第二種,可她的生魂卻偏偏沒有離開死魂海,反而往更深處去了。
雪搖了搖頭道:“你沒去過死魂海。魂海之下盡是喋喋不休、執念深重的死魂。一個生魂,要想穿過這億萬數的死魂,到達最下面的死魂海底,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封慕塵沒去過死魂海,不能多評,只好道:“那先去鐘舞家看看吧。”
“還得先問問她爹,也不知她殉死跳的是哪條河,興許是河中妖物、魔物作祟。”
因為雪在赤伏地找到的只是鐘舞生魂的殘片,難保那生魂在入水界前就已經殘破缺失了。若是鐘舞生魂缺失,入了水界就會渾渾噩噩不知出。
封慕塵正想附和,突然神色一凝,駐足道:“你聽到什麽沒有?”又細細聽了一聽,道,“哭聲。”
雪也聽見了,那哭聲就像是許多人聚在一起嘈雜的哀哭。二人對視一眼,朝着哭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沿着村中小路走過幾個彎,雪就發現這哭聲是從一間民屋中傳出來的,屋外還圍了許多人。
二人剛走近前,外面圍着的人中倒有一個認出了封慕塵。
“封道長。您怎麽來了?”說話的人叫鐘金山,他之前也去過五通神廟,是鐘舞的遠房堂叔。
“回程路上來看看鐘小姐怎麽樣了。”封慕塵随口編了個理由。
“哎,您聽裏頭……這不馬上就不行了。”鐘金山嘆着氣,“苦命的孩子啊……”
“不行了?”
“是啊,哎……”鐘金山說着,抹了把眼,“小舞躺了這麽多年,平時吃喝拉撒那都是她娘細心照料的。這許是去了趟吳縣,路上她爹沒給照顧好,這不回來沒兩天,就出氣多進氣少了……”
正說着呢,就聽屋內的哭聲頓時就大了,其中還夾雜着鐘福夫婦撕心裂肺的呼喚。
“哎喲,這是人沒了。”鐘金山忙止了話,對面前一個年輕的男子說道,“快快,小豐,回去把你爹叫來,就說小舞沒了,趕緊要操辦起來了。”
“二嫂,入殓的東西備了嗎……好好,那就好……還有齋醮的道長請了嗎?沒請?那你讓二哥快去請……”
眼看着鐘家人都忙起來了,雪和封慕塵也不方便去問鐘舞跳河的事,二人只好轉身往別的方向走去。
“失了生魂還活了這麽多年,她爹娘實屬是不易。”雪感嘆道。
封慕塵不屑道:“若不是她爹貪財要悔婚,鐘舞現在興許早已子女繞膝,過得美滿。”
“确實。自古財帛動人心。也實在是世事無常啊。”雪看見不遠處有條河,便道,“不如,我們去問問河伯吧。”
“也好。”
只不過二人還沒走到河邊,一個道士打扮的人就從一旁沖了出來,直奔着封慕塵就去了。他蹦到封慕塵面前,攏着手向他行了一禮:“封陰使!”
“……”
雪定睛一看,這不是木春華麽?之前在秋溪,自己與他也有過幾面之緣。
封慕塵見他眼熟,也只得回了禮,問道:“這位是……?”
哪怕對方不記得自己了,木春華也一點不惱,樂呵着答道:“在下山南水道魂官木春華。想不到秋溪別後,二位竟也來了此處,實在是有緣,有緣!”
“木魂官是常駐在此地嗎?怎麽穿着凡人的服飾?”
木春華穿着洗褪色的藏青色道袍,頭上簪着樸素的方巾,活脫脫一個普通修者的打扮。
“我與幾位同僚常駐江城。”木春華低頭整了整自己的道袍,随手撣了兩下,笑道,“雪魂官常在水界怕是不知道,我們常駐人界的免不得要用到些黃白之物。往日裏我們就作修者打扮,接些活計。”
雪想到封慕塵先前提起的蔔卦算命之事,心中了然。哪成想木春華擡手指着他二人來的方向,接着說道:“有個前些年跳河失魂的女子剛斷了氣,想必她家中要叫道士誦經祈福,我這不趕着來接這單活了嘛。”
竟然是這樣,木春華竟是要去鐘舞家中。濟幽度亡的齋醮被稱作幽醮,可以攝召亡魂,多為喪事之中所用。幽醮多也是由道士主持,難怪木春華是這般打扮。
“二位。”木春華湊上前來,“二位這次來可是有什麽差事?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請盡管開口。”
雪剛想問問鐘舞之事木春華是否知道。就聽封慕塵道:“帶我們兩人一起去。”
“嗯?”木春華愣道,“去哪?”
封慕塵乾脆道:“賺錢。”
……
雪和封慕塵被木春華帶去了一處屋子換上人界道士的道袍。
雪邊換衣服邊後悔,自己不是道士,也從未習過齋醮的事宜,真是不該答應封慕塵。也不知現在反悔還來不來得及。
他正猶疑着,就聽封慕塵道:“鐘舞剛死,或許二魂七魄尚在屋中。齋醮的事有我,你只管去找她。”
封慕塵已經換好了衣服,他略施靈力,将自己幻化了一個平平的相貌:“直接問死魂比問旁人更省事,你是魂體更好行事。”
雪也換好了衣服,知道封慕塵說的不無道理,便點頭應道:“我知道了。”
封慕塵一看雪,頂着自己的臉,穿着麻布的舊道袍,頂多像是個落魄的公子哥,哪裏有要靠渡送亡魂為生的窮道士的樣子。便擡手一揮,将他也幻化了相貌。
雪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你等會可別不認識我了。”
封慕塵湊近了,低聲道:“你身上有我的靈力。”
雪看着封慕塵,一擡手,給封慕塵也換了張面孔。笑道:“這回你身上也有我的靈力了。”
木春華在外邊等了許久,鐘家那邊早就來人催過了,可是這屋裏兩人怎麽就是不出來。正張了嘴想喊一喊,就見門開了,雪和封慕塵二人頂着兩張陌生的臉走了出來。
“二位!哎喲。”木春華苦着臉道,“不是脫一下穿一下的事嗎?這是脫了幾次穿了幾次啊?”
見兩人不吭聲,忙又道:“我們快去吧,再晚些,這活計就輪不到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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