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水道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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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落身為術士,自然知道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自然也知道水法對于自己的重要性。可是他不願學,他不想活着。
在瀛洲,他們不是人,只是仙者的奴仆。仙者給他們吃,給他們穿,教他們術法。可他卻只覺得前事渺茫,不知道活着的意義在哪裏。逃離了瀛洲,沒有了仙者,他成了人,卻還是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北落邊采着蘋草,邊想:“如果沒有仙君,恐怕自己現在已經魂歸天地,成了這世間微微渺渺的一縷了吧?”
他回想初遇仙君時,在關荟中見到的那三道金光。那金光就像是黑夜中的引路明燈,将他的心指引向了更高更遠的地方。
原來這世間竟還有這樣的術法,竟還有這樣的人!他就像是只井底的蛙,突然見到了廣袤無垠的宇宙,那滿天的繁星使他的靈魂震顫,讓他那顆瀕死的心重新跳動起來。
他曾想過,等他死了,他一定要記得生前見到的這一道光,然後循着這光去找尋生而為人的意義。可是仙君給了他新的選擇。
他到了水界。
五行法分為精煉于內的丹道和發乎于外的秘術,北落所修乃是外五行的術法。術法的施用皆要消耗人身的後天元氣,而水法可通神靈接引先天,因而只有修好水法才能涵養本源、長生久視。
在人界,水法的傳承雜亂且多,共分為大水法、中水法、小水法等等數百種,而要接引先天一炁還須得精修大水法。
而水界的水法卻大不相同,所有水魂官魄官入水界後,皆得天授。水界靈力與水法相合,施法時自然而然地就能融會貫通,招攝水界元氣回補自身。
北落來到水界拜夕月為師後,就做了個記名的小漁生。他雖沒有水界的靈力,卻也能用水法與水界相通,來去自由。
他在具區湖中采夠了蘋草,便通過湖中水伯回了水界,又用了約半日的時間将蘋草種到了寰浕海下。
“北落!”夕月叉着腰站在桑樹下向上大喊。
他被大哥有雷禁足之後只能日日待在寰浕海,平日裏除了桑浕和北落幾乎誰也見不着。桑浕最近又變回了樹形,因此他就只能找北落說話。
“師父,你喊我?”北落聞聲穿過結界落到了夕月身旁。
“你怎麽去了這麽久?蘋草找到了?小雪呢?怎麽沒回來!”
“仙君說去地界的平等王殿了。”
“他不是說去找老三老四麽?又去平等王殿做什麽?”
北落回道:“我沒問……”
“要你何用!”夕月罵道。
“師父……”北落湊上前笑嘻嘻求道,“我想告兩天假,回青城山看看我父師和落星,可以嗎?”
“兩天?你上面的魚不管了?!”
“左右您還有一日就解禁了。”北落笑着給夕月捏了捏肩,“我去去就回,師父。”
北落知道師父的性子,果然,見他瞪了自己一會兒就假意哼了兩聲,硬邦邦地甩了一句:“早去早回!”
得了首肯,北落高興地笑道:“多謝師父!等我回來給你和小桑帶好吃的!”
“嘩啦啦!”聞得此言,桑浕抖落了一地的桑果。
于是,北落就背了一包袱水界的靈果,回青城山去了。
青城山一帶大小道學、武學派別衆多,最為有名的自然就是青城派。青城派又分劍道與丹道,如今劍道中可至靈玄通妙境界的也不過寥寥數人,葉青玄就是其一。奈何青玄真人超脫凡塵不問俗事,其嘯雲劍法至今亦只傳一人……
“不問俗事……你們不知道,父師那是懶……”北落邊爬山邊聽得同行的幾位游人在津津有味地讨論青城派。
除了往日裏處理派中事務,葉青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青牛宮中。北落繞過山間溪水、飛瀑水潭,好不容易爬到了青牛宮前。一擡頭,卻正看到葉青玄和落星背着包袱往山下走。
“父師!落星!”北落快走兩步走到了二人面前。
“北落?!”葉青玄和落星同時叫出了聲,隔了這些時日,他們竟快認不出北落了。
“北落!你怎麽突然回來了!”落星興奮地說道。
“我回來看看你們。”
葉青玄滿意地拍了拍北落的肩:“氣色好了不少,可見水法有成。”
“父師,你們這是要下山去?”
“是啊。”葉青玄想起之前封慕塵說的“病符生”,嘆道,“哎……掌門年前就接了上谷金河寺方丈的信,說是太原一帶出現了癰疽。現在已是入秋,原以為早就撲殺了,卻想不到近日又接到來信,說這病非但沒撲滅,反而蔓延至上谷郡去了。”
“啊?那怎麽辦?是因為北部的戰亂嗎?”
“想必是的。內亂不平,國必有殃啊……”葉青玄說道,“他們想請王老爺子出山前去救治,可惜老爺子年事已高不便遠行。他看了病症覺得這病不似癰疽,便寫了幾副藥方,差我送去北方。”
北落知道,父師口中的王老爺子指的是青城派的神醫王惟義。王老爺子對內外癰疽、溫病五疠都頗有研治。
既然父師有重任在身,北落也不好耽誤他們的行程。他跟他們二人匆匆道了別,将一包袱的桑果塞給了落星,然後便目送他們往東北方向去了。
北落心想着自己已告了兩日的假,來了就回豈不浪費?便趁着機會去都江堰走了一圈,待回到水界已是第二日晚間了。
一出羽門,北落就被面前的陣仗吓了一跳:大魂官有雷、二魂官室雲、四魂官司徒、自己的師父夕月還有另一位他沒見過的魂官,他們齊刷刷地黑着臉堵在羽門門口。
見羽門微動,北落現身,有雷和夕月一個抱着臂一個叉着腰,就像兩座大山一樣擋到了北落面前。
夕月大手一伸,攬着北落的脖頸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咆哮如雷:“你跑哪去了你?!說去青城山,你怎麽不在?!你到底去哪了!”
北落背着一個裝滿蜀中特産的包袱,立在原地懵道:“昨日是去了青城山,父師他們有事要北上,我就又去都江堰走了一圈,買了些吃食……”
夕月還待再說,有雷伸出手攔住了他:“好了。說正事。”他看向北落,“夕月的徒弟,你聽好了,雪失蹤了,你是最後一個見他的人。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訴我們。”
“仙君他失蹤了?”
知道雪捏碎了玉墜後,室雲就想着讓有雷幫他再請賜一個。玉墜中的魂契,相當于是魂官生命垂危時的最後一道保障。玉墜碎,魂契就會回到存放魂契的函宮,同樣簽了魂契的魂官就能感知到。再請賜一個玉墜,其實就是上請水官大帝,開啓函宮,重新将魂契封入新的玉墜中。
可是等有雷拿了玉墜要去找雪,卻怎麽也聯系不上他。有雷是九魂官之首,他若想找誰是不可能找不到的。
“仙君說他要去一個叫做斷頭橋的地方,那裏有個隐秘的地獄入口。”北落知道事情緊急,忙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他只說他和封陰使查出平等王似乎乾涉了凡人輪回,他們便打算先去地獄探一探。”
“什麽?!”室雲唰地收了玉扇,着急地對有雷說道,“乾涉凡人輪回,那可是大罪!平等王怎麽可能把罪證擺在面上?我讓他不要貿然行動,他怎麽不乖乖聽話!”
有雷搖了搖頭,道:“就算證據确鑿,一個鬼王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被扳倒?小七還是莽撞了。”
“小七不是那樣的人,肯定是封慕塵慫恿!”室雲氣呼呼道。
“大哥。”北落沒見過的那位魂官發話了,“那我們就去九殿找找,他許是被平等王發現,扣下了。”
“平等王能那麽容易就讓我們進殿去找嗎?”司徒摟着那位魂官的肩,語重心長地說道,“清霧,你和老八守着泰山太久了,怕是把三界的規矩都給忘了。”清霧抿了抿嘴,沒敢再插話。
“我去九殿。”有雷思來想去,心中已有計較,“室雲你先回臨水閣坐鎮,我去找小七。”
“我也去大哥。”司徒道。
“我也去!”夕月也道。
清霧張了張嘴,沒能說上話。
“司徒回赤伏地,夕月守在水界。清霧。”有雷看了看這個性格內斂,脾氣卻很好的九弟,“山河水道近月疫病來勢洶洶,你和以秋守好人界為重。有了小七的消息我會告訴你們的。”
“我知道了,大哥。”清霧回道。
室雲憂心道:“有雷,若小七說的是真……”
“若小七說的是真的,平等王當真私自乾涉凡人輪回,那此事必不能善了。現任平等王既是新主又是天官,若犯大罪,那三界局勢必将更亂。三界不寧,人界亦無法保全。小七的處境也很尴尬,找到證據還好,若找不到……”
有雷沒有往下說,其他人卻也都心知肚明。
小七毫無音訊,若不是陷入了昏迷,就是已落入三界縫隙或是魂魄禁地。若小七手握平等王罪證,那平等王肯定不會說出小七的下落;若小七沒有找到罪證,那他也會落個私闖平等王殿的罪名。不管是哪種,都對小七不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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