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不順四時之度而民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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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順四時之度而民疾

“父師,找出疫病的源頭了嗎?”

北落和夕月在水界等雪的消息,左等不見右等也不見,搞得二人做什麽都沒心思。最後夕月實在等不及,自己沖出水界去西南水道找室雲去了。北落看着空空蕩蕩的寰浕海,也跟桑浕道了個別,就往山河水道去找葉青玄和落星去了。

原以為他們二人山高路遠地定要走上十天半月,不成想北落找了一路,竟直走到了目的地才遇上他們。

“嗯?北落?你怎麽找來的?”葉青玄綁着襻膊,在疠所門口負責接治新送來的疫民。他見北落裸着口鼻,忙招呼一旁的雜役取了塊乾淨的絹布來。

“父師,你們早就到了嗎?”北落系好絹布,問道。

“是啊。途中金河寺的方丈又來了信,說是疫病蔓延,情況緊急,我們便快馬加鞭趕了過來。”

北落又道:“我一路走來看到了許許多多的難民,怎麽會有這麽多人?他們似乎都在往這裏走。”

葉青玄點了點頭:“是啊。我也是來了之後才知道,近幾年山河水道旱災肆虐,特別是南部的中州,已經連旱七年之久。赤地千裏,民衆少食。一些地方已經出現了人相食的慘象。”

葉青玄清晰地記得雲魂官當初說過的話,易子而食……他擔憂地看了看面前搭起的一座座營帳,真的會出現那樣的景象嗎?

“父師。”北落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落星呢?怎麽沒見到他?”

見又有幾個疫民被擡了過來,葉青玄忙從一旁喊了位衙役,囑咐他把北落帶到後邊熬藥的營帳去。

“落星在後邊,你也跟他一起去負責煎藥吧。疠所內的病氣容易互相沾染,你還是不要進去了。”葉青玄看了看不遠處巡邏的士兵,對北落小聲道,“為防民亂,朝廷已經派兵駐守,你既來了,可要謹慎行事,也替我管着點落星。”

北落認真地應了,便跟着衙役走去了後邊的營帳。

疠所就設在離金河寺不遠的地方,寺中的僧人心懷慈悲,也下山來救治民衆。因此一路上北落也遇到了不少僧人,只是沒見到之前在關荟見過的無法無為他們。

“出家人到底慈悲為懷,金河寺是最早收治災民的,因此寺中也死了不少僧人。”替北落引路的衙役姓宋,是上谷本地人。他見北落一直盯着和尚看,便随口說了兩句。

“是嗎……疫病竟這麽嚴重……”北落心道,也不知道那幾個曾一同歷練的小和尚怎麽樣了……

“可不是嘛。僧人們好歹是練家子,身體強健的都扛不住,別說那些老弱病殘的百姓了。之前疫病在郡城外泛濫時,城裏的郎中大多都出來施救了,可沒想到後來城裏也出現了病症。郎中們分身乏術,只能眼睜睜看着內城淪陷。現在郡城已經進不去了,聽說死屍都無人收斂,堆滿了街道。哎……要是府衙當初早點控制病情就好了。”

疫病生發于年前,本來只是在太原府出現了零星的幾例,當地的醫官初診為內癰。癰疽多由外感六淫,過食膏粱厚味而起,此病邪熱壅聚與疫病極其相似。只是官員們忽視了一個問題:身處內亂、衣食不足的百姓們,怎麽可能過食膏粱厚味呢?

初診一旦出錯,便錯過了最佳的控制疫病的時機。一人染一室,一室則染及一鄉、一府。疫病蔓延之快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的。不過二月,上谷郡宣府就成了疫病最嚴重的地區。

眼見情況不可控,府衙再三向上催促,朝廷終于派兵姍姍來遲。

怎料上谷郡被軍隊圍城後,凡染疫病者,不論死活,全部挖深坑活埋。以至民心動蕩,掀起了數次民反。後來在知府大人的死谏下,朝廷才同意在城外設置疠所收治疫民。

“其實知府大人谏不谏的,朝廷也會設置疠所。”

“嗯?為何這麽說?”

“四月開始,疫病突然往四周的府郡擴散,有的鄉鎮十戶有九戶都染了時疫。若朝廷再這麽不論死活一概活埋,這山河一帶的百姓們可就不乾了!”

再加上四月初突然天降大雪,溫度驟降。本來離了家在外流離的難民凍死的凍死,餓死的餓死。朝廷在此時設置疠所收容難民、救治病人,也正好拉攏民心。

正說着,二人就走到了後方幾個煎藥的營帳,宋衙役領着北落進了其中的一間。

營帳內霧氣彌漫,煎藥的爐子一字排開,有許多人都拿着蒲扇在使勁地扇風,北落隔着絹布都能聞出來濃烈的藥味。

“北落?你不是回去了麽?怎麽又來了?”落星的聲音從最靠裏面的地方傳來,北落望去,就見落星站在藥爐邊朝他揮手。

北落謝過宋衙役,便朝落星走去:“父師讓我來幫忙。”

“來來。”落星從一旁挪過一只小板凳示意北落坐下,又順手把手中的蒲扇遞給他,“我這手都快扇廢了,你快來頂我一會兒。”

北落看了看手中黑黢黢的蒲扇,默默地對着爐火扇了起來。

“用了王神醫的藥方嗎?”北落問道。

“用了。”落星瞄了眼旁邊坐着的人,小聲道,“我們來之前疠所郎中開的方子完全不管用。聽說那郎中是某位大人的親眷……”

“知府大人怕得罪人,就讓我們兩個方子都煎。王神醫的煎了給疫民治病,郎中的煎了給沒病的預防。師父還把藥方多抄了幾份,叫人快馬加鞭送往其他府郡了。”

北落不屑于聽那些個彎彎繞繞的人情世故,只問道:“那最後用了哪個方子?疫病的源頭找到了嗎?”

“源頭估計就是旱災和內亂。”落星小聲道,“師父說時疫是因當世之人倒行逆施,不能順應天地氣運而生。疫邪犯人則是因清濁之氣相混,感異氣而病。邪氣積陽化火,致使陰液枯竭,因此用了王神醫的清熱方劑。”

葉青玄和落星到了疠所後發現,疫民們的病症皆是氣血兩燔。大熱渴飲、頭痛如劈,兼之狂躁谵語,神昏瞀眩。

時疫乃是四時不順而生,可分為風疫、火疫、水疫、溫疫、濕疫、燥疫等等。此次疫病的源頭不可查,葉青玄只知六淫之氣皆可化火,以火熱病機為主,寒邪、濕邪、毒邪攻入髒腑,化火蘊毒。王神醫開的幾個方子中,有一個清熱方劑是以犀角、生地、栀子等為主,洩人身濁氣中的火邪,正好對症。

北落點了點頭,幸好有王神醫的方子,否則這山河一帶還不知要死多少人。

“喂,北落,北落。”落星小聲喊道,“你上次給我們那桑果真不錯,我跟父師趕路的時候分着吃了,我們好幾天沒睡都沒覺得困。你從哪買的?還是……從水……”落星瞥了眼身旁的幾人,把“界”這個字吞了回去,“那什麽地方拿出來的?下次再給我們帶點。”

那是桑浕的果子,自然靈力十足。北落輕輕地搖了搖頭:“買不到,我下次問問。”

看來那桑果真是水界的靈果,落星喜上眉頭,笑道:“好!”

二人邊煎藥邊聊,不知不覺就到了天黑,煎好的藥也一鍋一鍋地送去前面的疠所。北落聽前來取藥的衙役說,外面又來了一大波太原府來的疫民,兵卒們忙着要在營帳旁邊再修一個疠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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